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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若留于永夜之镇

路灯在节日彩带还没拆尽的街角投下暖黄的光,你被阿尔瓦牵着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他的手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握着你的时候总像握着什么易碎品。

刚才那个问题是你随口问的。真的只是随口。

“会介意吗?万一我一直看不见的话。”你盯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完整,一个需要被牵着,“眼睛对人来说很重要吧。你要是想去远行什么的,我可能没法跟你一起看那些风景。”

阿尔瓦的脚步没停。

“那就不去。”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晚饭吃土豆泥,“小镇挺好的。”

你愣了一下,被他牵着绕过一根彩旗飘飘的灯柱。

“教堂那个老头最近老念叨没人帮他修圣像,”他继续说,仿佛在安排什么平淡无奇的余生,“我可以去。闲着也是闲着。”

“你?”

“怎么,不行?”他侧过脸看你一眼,唇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修东西又不靠眼睛看。”

你没说话。

“你呢,继续给那些老太太占卜。”他说,“上周那个找猫的,这周该来回馈了吧?”

“……嗯。”

“看。”

他轻轻捏了捏你的手指,像是在做一个很轻的结论。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节日末尾那种冷清而甜蜜的气息——糖炒栗子的摊子收了,烤肠的摊子也收了,只有几家门口还挂着褪色的彩灯,一闪一闪的,像在勉强留住什么。

你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不是因为感动。不是。

是因为你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种“可以就这样过下去”的错觉。这种被一个人轻轻纳入未来的错觉。这种平淡、安稳、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的错觉。

你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

多到你知道,这样的日子,对你来说,就是一种缓慢的溺亡。

你垂下眼,没有接话。

阿尔瓦也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继续牵着你往前走,穿过那些逐渐黯淡的彩灯,穿过那些不再拥挤的街道,往你们那个小小的、摆满你那些占卜用具和他那些看不出用途的旧书的家走。

你不知道的是——你垂着眼的时候,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几乎不存在。

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又恢复正常。

后来的日子,就像阿尔瓦说的那样过。

他真的去了教堂,帮那个老神父修圣像。你听他说那圣像的鼻子掉了好几十年,老神父自己用石膏糊了一个,糊歪了,看起来像在流鼻涕。你说那不是很可爱吗,他说可爱什么,那老头天天对着流鼻涕的耶稣祈祷,难怪小镇这么多年也没发达起来。

你就笑。

笑完了,继续给那些来找你的老太太占卜。找猫的,找钥匙的,找失踪多年的初恋的。你的占卜很准,准到她们看你的眼神都带着一点敬畏,走的时候会悄悄在桌上多放两个鸡蛋。

日子确实很平淡。

平淡到你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什么——阿尔瓦会在厨房弄早餐,煎蛋总是单面,咖啡总是加半块糖,他会把杯子推到你手边,然后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你会说,有老太太要来。

他会说,那我晚点回来。

然后门轻轻关上。

你坐在桌边,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听着窗外的鸟叫,听着自己的心跳——平稳,规律,像一台运行良好的机器。

太平稳了。

平稳得让你想起那些你走过的世界,那些你见过的“庄里人”。有在战场上替你挡箭的,有在雨夜里抱着你发抖的,有在你离开时红了眼眶却什么都没说的。

每一个都刻骨铭心。

每一个都让你在离开后疼很久。

然后你来到这个世界,遇见这个阿尔瓦。安静,平淡,会修东西,会做单面煎蛋,会在牵你手的时候捏你的手指。

你谈过了。

可能是得到的太容易你有点轻贱。

你有点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你正在给一个老太太占卜她丢失的顶针。老太太紧张地看着你,你没看她,你在看窗外那棵开始落叶的树。

秋天要来了。

节日早就过完了。

你忽然想,也许就是现在。

你想得很平静。就像决定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平静。

只是你不知道,在你看着窗外那棵树的时候,有另一样东西,正从你不知道的地方,往这个小镇坠落。

那东西很大。

很蓝。

而且,是活的。

它摔下来的时候,你正一个人在镇外的林子里采草药。

说是采草药,其实只是找个借口出来透透气。你最近在看死遁的时机,觉得得选个不太刻意又足够自然的日子。

然后天就黑了。

不是傍晚那种黑,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那种黑。

你抬起头。

一只巨大的鸟正在坠落。

它的羽毛是那种蓝——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湖水的蓝,是那种你只在梦里见过的、蓝得几乎发光的蓝。翅膀张开比你们小镇的广场还宽,但现在它们无力地垂着,像两片被揉皱的绸缎。

它砸在了离你不远的地方。

大地震动了一下。你扶着树站稳,等灰尘散去,慢慢走过去。

它还活着。

那双眼睛也是蓝色的,正艰难地转动着看向你。它想叫,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沙哑的气音。血从它身下渗出来,染蓝了周围的草。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你知道这是什么。

——系统。

【检测到异常生物:虚空蓝鸟。状态:濒死。预估存活时间:12小时。】

——它对小镇有影响吗?

【没有。】

你立马想到撒一个谎来骗所有人包括阿尔瓦了。

【虚空蓝鸟死亡时释放的能量波动,会对半径三公里内的生物造成精神冲击。小镇在范围内。

——冲击会怎样?

所有人类将陷入为期三天的深度昏迷。无永久性损伤。】

你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蓝鸟,忽然笑了。

这不就是机会吗?

你转身就往镇上跑。

跑的时候你在想,信要怎么写。要写得很深情,但不能太肉麻。要写得很遗憾,但不能太做作。要让他觉得你是真的没办法,真的为了救他们才不得不去死。

你太熟练了。

熟练得自己都有点恶心自己。

但你跑得很快,快得风刮过耳朵,把所有的念头都刮得模糊一片。

你不知道的是,在你身后,在那只蓝鸟的眼睛里,映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站在林子边缘,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小镇的方向。

瞳孔是竖的。

阿尔瓦不在。

你冲回镇上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从教堂的方向走过来。你心里一松,太好了,不在现场,省得你还要想办法支开他。

“怎么了?”他看见你的样子,微微皱眉,“跑这么急。”

“镇外摔了一只鸟。”你喘着气,“很大的鸟,快死了。”

“鸟?”

“那只鸟死在这里会对小镇有影响。”你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会有一阵冲击波之类的东西,所有人都得昏三天。我有办法把它带出去,在镇外净化掉。”

阿尔瓦看着你。

他的眼睛是浅色的,此刻正映着天光。

“什么影响?”他问。

“就是……昏迷。”你说,“三天,没什么大事,但总归不好。”

“所以你打算把它带出去。”

“嗯。”

“一个人?”

“一个人就行。”你笑了一下,“我可是这个小镇唯一有怪力乱神能力的人。”

阿尔瓦没说话。

他看了你很久。

久到你觉得有点奇怪,刚想开口,他就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你去。”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

但你没多想,转身就往家里跑。信要赶快写,写完了赶快走,趁着天色还亮。

你没看见,在你转身的那一刻,阿尔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看你的背影。

他在看镇外的方向。

信写得很顺。

你坐在桌前,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阿尔瓦,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我是去救大家了。那只蓝鸟如果死在镇上,所有人都会昏迷三天,虽然不会死,但总归不好。我有能力把它带出去净化掉,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你顿了顿,想了想,又加了一段。

“这段日子我很开心。真的。你说要留在小镇陪我,修圣像,占卜,过平淡的日子。我想了很久,也许平淡真的很好,只是我可能不太配过这样的日子。我总觉得,你应该有一个能陪你走下去的人,一个真正属于这里的人。而不是我。”

你看着这几行字,觉得有点恶心。

但你还是折好,放进信封,写上他的名字,压在桌上那个他每天都会看到的烛台下面。

然后你站起来,推开门,往镇外走。

你没有回头。

你不知道的是,你走了之后没多久,那扇门又被推开了。

阿尔瓦站在门口。

他看着桌上的信,没有拿起来看。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门,往镇外的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稳。

蓝鸟还在原地。

它看起来比之前更虚弱了,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几乎看不见起伏。你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羽毛上,那触感凉得惊人,像摸到了星星的碎片。

“系统。”你在心里喊。

【在。】

——准备死遁。等我把它安置好,你就动手。

【确认。宿主本次死遁后将自动传送至下一个世界,是否继续?】

——继续。

你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等它死,等它爆发出那股所谓的冲击波,然后你在“净化”的过程中被波及,壮烈牺牲,完美退场。

你在心里盘算着那个时间点,忽然觉得有点困。

可能是跑累了吧。

你打了个哈欠。

“困了?”

一个声音在你身后响起。

你的困意瞬间没了。

你猛地回头。

阿尔瓦站在不远处,就站在林子的边缘,身上还穿着今天那件灰色的毛衣,看起来就像刚从家里散步出来。

但你知道不是。

你知道绝对不是。

因为他离你太近了。近到你根本没听见任何脚步声。

“你怎么……”你的声音有点干,“你怎么来了?”

“来送你。”他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被照得很亮。

你忽然发现,那眼睛的颜色有点不对。

不是平时的灰。

是金色。

很淡的金色,正在一点一点变浓。

“你……”你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你……”

“那只蓝鸟死在这里,”阿尔瓦说,语气很平静,“对小镇其实没有任何影响。你知道的吧?”

你的脑子轰的一声。

“你刚才跟镇上的人说的那些,”他继续说,又往前走了一步,“是骗他们的。”

“我……”

“你骗他们,是想找借口一个人出来。”他说,“出来之后,你想做什么?”

他已经走到你面前了。

很近。

近到你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些金色的纹路,像古老的图腾,像某种你从未见过的符号。

“你想假死。”他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你的膝盖忽然有点软。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很多。”他说,“比如,你为什么一直占卜不了我。”

你猛地抬起头。

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你平时见过的不太一样。嘴角的弧度一样,眼角的纹路也一样,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那里有一点光,幽幽的,凉凉的,像暗处亮起的猫瞳。

“你的能力,”他说,“只能占卜正常人类吧?”

你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伸出手。

那只手还是你熟悉的样子,指节分明,干燥温热。但他的指甲在变,变长,变尖,变成某种你不该在这个世界看到的东西。

他轻轻捏了捏你的手指。

就像之前每一次牵你回家时那样。

“我是猫妖。”他说,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从一开始就是。”

你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知道那只蓝鸟不会伤害小镇。”他继续说,“我也知道,你刚才那些话,是骗我的。”

他低下头,看着你。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瞳孔是竖的,在阳光下收缩着,像两道细细的裂痕。

“那么,”他说,“你刚才,是打算假死吗?”

他还在笑。

但你知道,他心情一点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