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荀若醒来时,窗纸上的光已经亮了,带着秋日清晨特有的薄寒。他躺在榻上,睁着眼看了一会儿房梁,才慢慢坐起来。他的肩背有些酸,手腕上也留着两道浅浅的红痕,昨夜被曹操用发带捆过的地方留了些印子。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他起身穿了衣裳,走到书房处。案上搁着昨夜批了一半的公文,还有一盏没点着的油灯。他站了一会儿,听见西屋那边有动静。有些水声,然后是门轴转开的吱呀声。
曹操从西屋出来,已经洗漱齐整。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青灰直裾,头发束得利落,在廊下走着。他在书房门口看见荀若,眼睛亮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可荀若先开口了,声音淡淡的:“杂役把饭做好了,你先去正厅用饭,我处理一下公务,待会去。”
曹操“哦”了一声,转身往正厅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荀若一眼,荀若已经坐回案前,翻开一卷公文,没看他。曹操没再说什么,脚步比方才轻了些。可他在正厅坐下时,嘴角一直翘着,藏都藏不住。
后来荀若也来吃饭,两个人的早饭吃得很安静。曹操坐在对面,低头喝粥,时不时抬眼看荀若一眼。荀若的侧脸在晨光里白得像白璧,唇上那点肿已经消了,只留下一层极淡的痕迹。他吃得不快,每口都细嚼慢咽,碗筷碰不出声响,文雅得很。曹操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荀若搁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唇。然后对曹操说:“今日我要去郡里送今年的计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曹操觉得有意思,他抬起头问:“计簿?”
“跟我来书房。”荀若点头,然后带着曹操走去书房,再走到了书案边。案角搁着一摞卷好的竹简,用青布包裹着,扎得方方正正,上面贴着一道签记。他把包裹打开,翻开最上面一卷,推给一边的曹操看。竹简上密密地列着名目:户口、垦田、钱谷、盗贼、狱讼,一项一项,分乡列清,末尾还有荀若亲笔写的核校批注。
“各县令长每年秋冬都要把本县的户口、垦田、钱谷出入、盗贼多少,编成计簿,送呈郡国。郡国汇总之后,再送洛阳。”荀若说,“己吾的计簿,我核了半个月,昨日才誊抄完。”
曹操翻了两页。垦田那卷上写着“六千八百顷”,他记得荀若到任第一年就在核卫家的田,第二年计簿上就已经是这个数了。他抬起头说:“这两年田亩数量倒是相差不大,但与前年相较,倒是多了。想来是卫家的隐田核出来的缘故。”
荀若露出赞许的目光,他说:“前年核出隐田两千顷,报郡府备案。去年补报完毕,数目入册。今年这一卷跟去年一样,只是各乡的新垦田添了几十顷。”
曹操把竹简合上,搁回原来的包裹里,兴奋地对荀若说:“我跟你一起去。”
荀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把包裹重新系好,拎起来搁在案头,准备着等一下带走。然后荀若唤曹操也去准备齐整些,他们等一下就出发。曹操应了,不久后便也出来。荀若让曹操先在门口等,他有几句话要交代县丞。
临出门前,荀若去了前堂。赵县丞已经在案前坐着了,见他进来,起身作揖道了声“荀县令”。荀若摆了摆手让他坐下,把今日要去郡里上计的事说了。
“我这一去,少则三日,多则五日。”荀若说,“县里的事你照常看着。城北那两户争地界的事,你派人照原簿册上的田界量,量完了签字画押,不必等我。河滩桑林入冬前要浇最后一遍水,叫劝农掾带人去。驿站那边的粮,你隔一日去看一眼。”
赵县丞一一应下。荀若想了想,又说:“若有人来打听我上计的事,你只说不知,让他们去郡里问。”
赵县丞应了。荀若转身出了前堂,到门外处,曹操已经把包裹挎在肩上了,正预备着出发,瞧见荀若来了,连忙招手。
荀若点头,随即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的是官服,深青色的袍子,冠束得端正,腰间系着那枚己吾县令的印绶,绶带垂下来,颜色是旧的,洗得有些发白。他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衣摆垂得一丝不乱,官服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端肃。
曹操走在他旁边,穿一件月白里衣外面罩了那件青灰直裾,袖口扎着,头发束得利落,肩背比荀若宽些,走在一处,像是县令身边带了个年轻的佐吏。
县衙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车是普通的青篷车,车帘是粗布做的,颜色发灰。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荀若出来,跳下车辕,把车帘掀开。荀若走到车前,回头看了曹操一眼。
“上车。”他说。
曹操站在车旁,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荀若,忽然笑了:“我还以为你骑马去。”
“走官道要大半日,骑马颠得慌。”荀若说着,已经弯腰进了车厢。曹操跟着钻进去,在荀若对面坐下来。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碰着膝盖。曹操把包裹搁在身侧,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来。
车夫扬了鞭,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车身晃了一下,便稳稳地往前走。曹操坐在车里,觉得闷,又把车帘掀开一角。己吾的街景从帘外一寸寸退去,铺子、井台、城门口那棵老槐,都慢慢落在后面。
出了城,上了官道,路两旁是收完的麦田,光秃秃的,灰黄的麦茬一直铺到天边。秋末的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凉凉的。荀若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曹操看了一会儿帘外的景,觉得无趣,把帘子放下来,转过头看荀若。
荀若今日穿的是官服,深青色的料子衬得他脸更白。冠束得端正,露出一整张脸来,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唇色红润。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呼吸匀匀。
曹操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昨夜的事。昨夜这个人还在他怀里,手腕被捆着,眼睛湿着,被他亲得说不出话,只能气着喊他的名字。可如今坐在他对面的,是穿官服、束冠、系印绶的己吾县令,想来等会见到太守,也是得在他面前站得端端正正、说话一字一句落在实处的荀景如。这两个人竟是一个人,只有我知晓他旁人不知的样子。曹操的嘴角忽然翘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车身有些颠簸,荀若被颠得睁开了眼,却看见他这副表情,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曹操摇头说了句“没什么”,然后曹操就靠在车壁上,把眼闭上了。荀若见如此,也继续闭目不言。
过了午后,天阴了些。车帘外头的景致从麦田变成了荒地,又从荒地变成了稀疏的林子。林子里的叶子红了一半,黄的、橙的、红的,层层叠叠地铺开,在灰白的天色下亮得晃眼。曹操掀开帘子看了一会儿,说:“这林子比洛阳城外的还好看。”
好不容易下车休息,荀若心情也不错,他说:“陈留多林子。再走半个时辰,就能看见郡府的城墙了。”
日头偏西时,郡府的轮廓出现在官道尽头。马车在城门口停下来,车夫递了名刺,守卒看了一眼,放行。车子进了城,在郡府的侧门前停下。荀若先下了车,曹操把包裹从车里拎出来挎在肩上之后,也跟着下了车。
郡府的掾史已经认得荀若了,见他进来,拱手行礼,说:“荀县令来了,还是西厢那间屋子,请随我来。”荀若点了点头,跟着掾史往后堂走。曹操跟在他身后,打量了一圈郡府,院子比己吾的县衙大得多,廊下挂着灯笼,梁柱都是新的,案子上的漆面还泛着光。
荀若被安排在西厢一间屋子,曹操被安排在隔壁。掾史退出去之后,荀若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曹操推门进来,把包裹搁在案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很自如地取走其中一杯茶饮着,说:“这郡府比你的县衙阔气。”
荀若笑了笑:“郡府管十几个县,自然要比县衙阔气。”
曹操一边看荀若把包裹重新打开,把计簿又拿出来翻了一遍。荀若翻到“盗贼”那一项,手指在简面上停了停。曹操凑过去看了一眼:己吾县,三年内盗贼共十七起,已结十五起,未结两起。
“还有未结的?”曹操问。
荀若说:“嗯,有两起。一起是偷牛,可惜牛找到了,人没抓着。一起是抢粮,抢的是卫家囤在乡里的粮,抢的人跑了,粮只追回来一半。”
曹操“嗯”了一声,没再问。然后荀若把计簿合上,重新包好搁在案头,又回头唤曹操累了就回隔壁歇一会,曹操也不客气,回了隔壁的床铺上,一倒头,就呼噜大睡。荀若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边喝茶,一边取了本旧书来看。他看的还是《楚辞》,荀若心想着,读楚辞真是让人擅修辞。
天色暗下来时,掾史送了两人的晚饭在荀若的屋子处,荀若喊曹操起身,两个人便坐在案前吃了。才醒来的曹操困乏,也饿得慌,吃得比平日快些,吃完就搁下碗,看着荀若还在慢慢喝汤。他忽然说:“景如。明日上计,我站在外头。要是有人刁难你,你就看我一眼。”
荀若放下汤碗,看了他一眼,笑了出来:“上计是照实报数,我是己吾县令,仅是在做分内之事,谁刁难我做什么?”
曹操还是一副慎重的模样,他说:“我不是怕卫家在郡里有人吗?”
“阿瞒,卫家并不差那点隐田。”荀若看了他一会儿,把汤碗搁好,用布慢慢地擦了手。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郡府的院子里点着灯,灯笼挂在廊下,光落在青砖地上,一小片一小片的。
曹操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曹操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灯,忽然说:“我说真的。景如,谁知道卫家是不是小气的人,卫家的人你见过没有?”
荀若点头:“见过。卫兹的族弟卫宏来过县衙,谈补报的事。卫觊也来过。”
“那明日上计,卫家的人会不会来?”曹操又问道。
“上计是各县令长的事,按理来说,卫家的人不该来。不过郡府每年上计,会请几位郡中耆旧到场旁听,以示郡府听取地方民意。卫兹是陈留最大的田主,在受邀之列。他若来,也不奇怪。”荀若解释道。
曹操偏过头看他:“那你怎么办?”
荀若看见曹操这人不大,却多操心的模样,不免又笑了笑,说:“照实说就是。卫家的田已经补报了,赋税收齐了。太守若问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阿瞒不必为我担忧。”
“哦!”曹操没再说什么,把窗关上,然后回头说:“你早点歇,明日还要早起。”
荀若“嗯”了一声。曹操推门出去了,脚步声从廊下过去,进了隔壁的屋子。
第二日一早,荀若醒得比平日早。他把官服重新穿好,冠束端正,印绶系牢,把计簿的包裹拎在手里,出了屋子。曹操已经站在廊下了,穿戴整齐,见荀若出来,迎上去,伸手把包裹接过来挎在肩上。
郡府的堂上,各县令长陆续到了。荀若站在靠后的位置。曹操站在堂外的廊下,隔着门槛往里头看。
堂上摆着案,郡太守坐在上首,两边是郡丞和主簿。堂下左侧另设了几张席,坐着几个年纪较大的士绅,是郡府请来旁听的郡中耆旧。其中一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深褐色的锦袍,腰束革带,面容清瘦,颌下一缕短须,坐得端正。曹操站在廊下,偏头看了一眼,猜到了七八分。
各县令长依次上前呈簿,每人说几句本县的大略,太守翻看计簿,问一两句,便放过去。
轮到荀若时,他上前走到案前,把计簿呈上。太守翻开,翻到“垦田”那一页,看了一眼,说:“己吾县垦田数倒是未曾有大变了。”
荀若说:“各乡略有新垦,添了几十顷,大头是前年卫氏补报的那两千顷,去年已经入册。今年照实数报,没有大变动。”
太守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抬头瞥了一眼荀若:“卫氏补报之后,赋税可还顺利?”
荀若恭敬回复,他说:“一切顺利。两年赋税都收齐了,没有拖欠。”
太守“嗯”了一声,又翻了翻钱谷和盗贼两项。堂上静了一瞬。左侧席上,那个穿深褐锦袍的人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堂上的人都听得见:“荀县令在己吾县近三年,田亩、赋税、盗贼,都理得清楚,难得。”
太守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忽然展露笑意,他点了点头:“卫公说得是。己吾县在荀县令治下,也是井井有条。荀县令年轻,做事却稳,是难得的俊才。”
荀若退后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他的目光从堂上扫过,扫到左侧席上时,在那个穿深褐锦袍的人脸上停了一瞬。卫兹也看着他,微微颔了颔首。荀若也颔了颔首,收回目光,面上没什么变化。
上计散了,各县令长陆续出了堂。荀若从堂上出来,曹操迎上去,把包裹从他手里接过来。两个人正要往廊下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荀县令。”
荀若回过头。卫兹从堂上出来,锦袍的衣摆垂得齐整,步子不快不慢,走到荀若面前站定了之后便作揖。他身姿挺拔,面容清瘦,目光平静。他看了荀若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荀若旁边的曹操,目光在曹操脸上停了一瞬。
“荀县令在己吾三年,政绩斐然,老夫早该当面相见,只是诸事繁杂,难得一见。如今能借此机会面见荀县令,老夫也是心满意足了。”卫兹说。
荀若拱手还礼:“卫公客气。己吾的事,是县衙分内之事。”
卫兹点了点头,又看了曹操一眼。“这位是?”
荀若说:“曹操,沛国谯县人,在太学读书,此番随我来郡里看看上计。”
卫兹“哦”了一声,又打量了一番曹操。曹操站在荀若旁边,肩背挺得直,下颌微微抬着,眼睛亮亮的,不躲不闪地迎着卫兹的目光。卫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笑着对荀若说:“荀县令是青年才俊,身边的人也是精神。好了,老夫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多叨扰了,先行告辞。”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锦袍的衣摆在廊下晃了晃,拐过廊角,不见了。
曹操站在荀若旁边,看着卫兹的背影,低声说:“他方才看我那两眼,是什么意思?”
荀若低声回道:“大抵是你看起来不像寻常的佐吏,他又看你和我走在一处,好奇你的身份。不过你是太学里的学生,我是己吾县令。你随我来郡里看上计,说出去也过得去。他就算心里觉得不对劲,也不会当面问。”
曹操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出了郡府,马车已经在侧门等着了。两个人上了车,车夫扬鞭,车轮碾过郡府门前的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曹操坐在荀若对面,把包裹搁在身侧,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郡府的城门,又放下来。
忽然车身晃了一下,曹操的膝盖碰到他的膝盖。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在耳边响着,颇有节奏。曹操靠在车壁上,看着荀若的侧脸。
荀若今日穿的是官服,冠束得端正,闭着眼靠在车壁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影。车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车厢里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两个人的呼吸声。曹操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半步的距离太远了。
他往前挪了挪。膝盖抵住荀若的膝盖,低声说了句“景如”。荀若没睁眼,只说了一句:“有事回去说,让我歇一会儿。”
曹操又往前挪了半寸,伸手把荀若搁在膝上的手拢住了,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阿瞒,你要做什……唔……”荀若睁开眼,瞧见曹操的举动,刚想说什么,嘴就被曹操堵上了。
荀若偏过头躲开了,他慌张地按住曹操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你别闹,这是在车里,马夫还在外面。”
“没事,小心点就行。”曹操低声说着,他的唇从荀若嘴角滑过去,落在颊侧,又渐渐往下,鼻尖埋进他颈窝里。荀若的官服领子硬,蹭着曹操的鼻梁,可隔着那层硬料子,还是能感觉到荀若颈侧的皮肤是温的,脉搏一下下地在跳。
“阿瞒。”荀若皱眉,压低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压着的恼意,“你起来。”
曹操没抬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就一会儿。”
荀若的手抬起来抵在曹操肩上,想把他推开。曹操被他推得偏了偏,可胳膊没松,他的胳膊从他腰侧绕过去,紧紧搂住了荀若。
荀若的呼吸还有些快,胸口起伏着,他被曹操的胳膊箍着动不了。曹操把脸在他颈窝里又蹭了蹭,鼻尖顶着衣领的边,闻着那点杜若香。车身一摇一晃的,官道两旁的林子从帘缝里退过去,红黄夹杂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晃。
过了好一会儿,曹操才把脸抬起来。他看着荀若,荀若的唇色比方才深了些,被蹭过的地方泛着一点淡淡的红。他蹙起了眉,很是生气的样子,可碍于马夫在也不敢发火。
曹操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又低下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荀若偏头躲开,曹操的唇就落在他的嘴角。荀若说:“够了、你别太过分!”
“哪够了?”曹操又追上去,这回含住了他的下唇。曹操的舌尖探进去,慢慢缠着他。荀若的舌往后缩,可还是被他追上来,含住了轻轻吮。荀若的手从他胸口滑下去,落在膝上,攥住了官服的衣摆。曹操的胳膊在他腰上收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荀若的身子被带得往前倾了倾,膝盖顶住曹操的膝盖。车身晃了一下,两个人的唇分开了一瞬,可很快曹操就又追上去含住了他的唇。
两个人亲了很久,久到荀若快喘不上气,曹操才松开半寸。他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荀若。荀若的眼睛湿了,眼底那潭深水被搅动了,水光轻轻地晃着。他的嘴唇被吻得润红,脸颊红成一片,冠有些歪了,露出一截散落的鬓发。他仰着脸靠在车壁上,胸口还在起伏。
曹操看着这样的他,心跳得厉害。他又低下头,在荀若的额头上碰了一下。荀若闭着眼,睫毛颤了颤。
“你根本不想拒我的,不是吗?”曹操笑着。
荀若睁开眼,瞪了他一眼,然后他把官服的领口理了理,又靠回车壁上,转过头闭了眼。可他耳根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
曹操靠在车壁上,看着他的侧脸,咧嘴笑了笑。
此时,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在耳边响着,一摇一晃地往己吾的方向走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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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章:马车里阿瞒强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