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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有什么打紧,不过一场感冒,瞧把你们吓得,好似我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样。我还是在等等吧,得亲眼瞧着我才放心。”

正说着又咳了两声。

“对了,待会儿孩子们回来了,可别提我病了的事,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没得让他们担心,煞风景。”

周定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替她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啊,我常说做人不能总是太要强,少不得要吃苦头的。他们如今都大了,该是承担的年纪了,别什么事情都只想着瞒着他们。”

“那怎么?非要小言一回来就也跟着唉声叹气不成?本来就是场小病,你非要搞得跟什么似的,他姑父都说了,没什么大碍,就是上了年纪,免疫力低了,养养也就是了。难不成我的话你不信,陈院长的话你也不信了?”杨玥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但眼神却是柔软。

周定低笑一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哪里的话,你可别冤枉了我,我什么时候不信你了,都依你,待会儿我是一个字也不说,这总行了吧?不过事先说好啊,你那儿子儿媳可都是聪明人,要是被他们自己发现,可就不能算到我头上了。”

杨玥笑着白了他一眼,嫌弃道:“结婚几十年了,堂堂周局,还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尽想着怎么耍赖了。”

“这怎么能是耍赖呢,这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更何况我还是那小子的爹。玥,咱们可是夫妻,是一家人。”

“瞧你,我才说了几句话,你又开始吹胡子瞪眼起来了,咱们是夫妻,可周圩也是咱们的孩子啊,还吃起自己儿子的醋来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俩人虽伴着嘴,但周定一直揽着她,为她暖手。

杨玥刚想说得哄哄他,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两道车灯穿透雨幕驶来。

"来了!"杨玥顾不上咳嗽,连忙往外走去,周定怕她淋到雨,都还来不及收起刚才费心思装的可怜模样,撑着伞就紧跟了上去,嘴里还不断喊慢点、仔细。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齐言早起出门前还特意看了眼天气预报,说是一整天的晴朗,只是会有些风,温度不高而已。

可这一路过来,雨势越来越大,根本不见停。

她有些庆幸,还好今天周圩如约来接她了,虽在馆内耽搁了一会儿,但要真是坐地铁回来也免不了也碰上这场大雨,到时候刚出地铁站的她连伞都没带,恐怕真要成落汤鸡了。

周圩把车开到了门口让她先下了车。

“等一下。”

在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时他叫住了她。

“我把车开到车库,你先下车,跟爸妈说一声,这么大雨就别在外面等着了。还有,把伞带上。”

说着,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墨绿色的伞来递给了她。

“好。”

大约是这几天说了太多的话,一下子好像消耗掉了他们的对话余额,这一路上反而安静得很,和从前一样,甚至更安静。

齐言一下车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人,杨玥便等不及得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小言!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上累着了吧?让我好好看看。”杨玥拉着她是左看右看,生怕遗漏了每一个细节,“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都跟你说了,学习固然重要,可也不能太拼……”

“玥,好了,好了,孩子刚回来,你这说这么多话,弄得人都不好意思了。”周定看出了齐言的欲言又止,赶忙试图将场面稳定下来。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自家的孩子,是回自己家,不准你再说这些破坏团结的话。”杨玥轻斥了下周定,转而又笑脸面对齐言,“小言,别听你爸浑说,啊。”

“我知道的,妈。”

齐言总算是有机会乖乖地喊了长辈。

“妈,爸,周圩去停车了,外面雨大,咱们进屋等吧。”

“是是是,玥,你看孩子都这么说了,回屋吧。”

周定听齐言这么说甚是开心,他刚才劝了半天杨玥也不肯听他的,适逢齐言开了口,他也顺势边劝边拉着杨玥回了屋。

齐言的话,杨玥总归是能听进去的。

转身的时候他还偷偷竖起了个大拇指给齐言,眉目间全是夸她干得漂亮。

齐言跟在后面,嘴角微微翘起,脸颊上的酒窝也跟着若隐若现。

记得当年刚到周家的时候,她才刚上大学。

在平京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唯一认识的人就只有周圩。

哪怕在此之前她已经收到了许多来自周家的善意,但毕竟从来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过这个家里除了周圩以外的人。

她只从齐意同那里略微了解了一些周家的人员架构。

周家人口并不多,周圩祖父周时安出自周家二房,与妻子姜葆芸生有三个孩子,姑姑周宓居长,父亲周定次之,另有三叔周宁,二十年前不幸早逝。

到周圩这辈,上头有两个姐姐,一个是姑家表姐名叫陈槿;另一个则是与他同父母的二姐,周杉。

周圩排行第三,底下一弟周圻、一妹周楠皆是三叔家的孩子。

“别的都没什么,你只要记住两件事,别插手成旭科技的事情,也别掺和进他三叔家的事情。旁的,只要老太太在一天,料他们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是她走之前,齐意同给她的唯一一条嘱咐。

她虽对他有诸多不满,但也知道他不至于害自己。

齐言跟着周定夫妇进了大门,迎面是一道青砖影壁,壁上雕着松鹤延年的图案,鹤翅舒展,松枝遒劲。

而后绕过影壁,进入前院,穿过垂花门,正要往过厅去,一道身影飞了过来,撞的她差点失去平衡。

原来是周楠。

见她回来,她立马屁颠屁颠地从过厅跑了出来,抱住她就往她身上蹭,开口便喊小嫂子。

“小嫂子,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年我都快想死你了!”边说边摊手,眨巴眨巴眼睛暗示她。

弄得齐言没法,只笑着说:“有的,家里每个人都有,礼物在车上,待会儿你三哥拿来,找他拿吧。”

“嘿嘿,我就知道还是小嫂子好啊,不会忘了大洋彼岸嗷嗷待哺的我~”

“啊”,正得意忘形时,她却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一只突如其来的命运之手给拿捏了,不由得吃痛了一声。

“又胡说了,多大的人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说这话的是周楠的母亲,沈苒。

“三婶。”

齐言作为晚辈理当先打招呼。

沈苒微微颔首,眉眼弯了弯,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但那笑意还未达眼底,就被眉间那抹化不开的愁绪冲散了。

其实,她的眼睛很美,像是含着两汪秋水,却总是笼着一层薄雾。

“回来了,回来就好,老太太在正房等着呢,快去吧。”

她侧身让了让,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

她的声音也很轻,似乎从来如此。

“好,那我先过去了。”

齐言路过她身边,向里走去,淡淡的檀香味袭来。

她侧眼看去,沈苒的手上果然还挂着那串佛珠。

听说,那串珠子是三叔在世时亲自从普陀山求来的,开了光的。

只因当初生周圻时,三婶难产,情势一度危机,事后三叔特地求了这珠子来,只为保她平安。

佛珠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间一颗颗顺次滑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些年,她日日捻着,珠子都被磨得光滑如玉。

不知道究竟是信佛的原因,还是三叔走得早,她总这样,神色淡淡,没有过多表情。

仿佛外面是狂风暴雨,又或者是艳阳高照,都无法再次牵动她的心。

齐言每每看到这位三婶都会想起这些,难免唏嘘,但她始终记得当初齐意同的叮咛,从来不主动过问三叔连同这位三婶的事情。

雨势渐弱,雨丝仍在夜色中斜斜地飘落,打在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齐言穿过抄手游廊一路向正房走去。

过厅到正房隔着一个天井,青砖铺地,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微光。四角种着的秋海棠,尚在艳丽时,却遇到了这夜的大雨,不免摇曳。

正房坐北朝南,东侧老太太住着,此时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亮。西侧则是周定夫妇的屋子。

走到门口时,她弯腰将收起的伞撂在了门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碎发。

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米色的风衣下摆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脚上的鞋子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但鞋尖还是沾上了几点泥渍。

她赶忙从包里翻出了包湿巾纸,试图将泥渍擦去。

待一切都确认没问题后,齐言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雕花的木门,迎面是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桌面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茶壶嘴还冒着丝丝热气。

靠墙是一张黄花梨的条案,案上摆着一对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支时兴的花。条案上方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烟雨,墨色晕染间透着几分清雅。画两侧是一句诗,字迹遒劲有力,写着“宁做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她初次看到时还曾问过周圩,为何要将两个意境全然不同的书画放在一起。

那时,他只说,这是祖上志向。

后来她也没多问,想来是当初烽火年代,眼看着家国河山破碎的一时慷慨吧。

再说这屋子东墙边摆着一张太师椅,椅背上雕着祥云纹样,扶手处已经被磨得发亮。椅旁的小几上放着一盏铜制的香炉,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划出淡淡的痕迹。

西墙边是一排书架,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和瓷器摆件。书架旁的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当年一家人的其乐融融。

地上铺着青砖,屋顶的横梁上雕着精美的花纹,梁上挂着一盏宫灯,灯罩上绘着花鸟图案,灯穗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在里间,一张雕花木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轻轻挽起,额前的几缕银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面容慈祥,眼角和嘴角的皱纹像是岁月刻下的温柔痕迹。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绸缎长衫,衣料柔软而光滑,袖口绣着精致的花纹。

老妇人手中捧着一本《春秋》,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她的手指修长而略显干瘦,指尖轻轻翻动着书页,动作缓慢而优雅。她戴着老花镜,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透过书页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盏青瓷茶杯,杯中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看到此景,她一时间有些不想打扰,正欲开口时,老人率先发现了她。

一道微颤而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小言?”

姜葆芸借着老花眼镜盯看了她许久,终于像是确认了一般喊起她的名字。

“奶奶。”

齐言闻声一时激动地向她扑去,只过了会儿才发觉有些不妥,连忙起身。

“好孩子,怎么还掉珍珠了?可是周圩欺负了你去?”姜葆芸伸出布满皱纹的手颤抖着为她擦拭着眼泪。

“没有,他对我很好。我只是……想你了,很想你。”

“这孩子,好端端地说什么啥话,明明今早刚见过的,你还说要去周圩学校给他送吃的呢,那是你亲手做的,怎么样,他可喜欢?”

雨点敲打着窗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鼓点。

“奶奶……”齐言微微一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葆芸还在温柔地为她整理被雨打湿的贴在脸颊上的几缕碎发。

“没关系,他不喜欢是他不识货,我们小言很厉害,做的那小饼干可好吃了。可不能难过哦。”

齐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这些哄她的话现在就像是一把把刀子往她心间戳。

“不是的,他很喜欢,还让我多做点下次带给他分给室友们吃呢。”齐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