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风颜无奈之下,只好带着怒气离开宁王府,车驾行至僻静的巷道时,被数名灰衣壮汉拦住。
车夫被迫勒马,吓得腿脚哆嗦,“姑,姑娘,有人劫道,怎……怎么办?”
她掀开车帘,打量那几位凶神恶煞的壮汉,看行头,应当不是官家侍卫,倒像是商户家中看家守院的打手。
“各位好汉,是为何事?”
那群壮汉也没想到,需要对付的是如此年轻貌美的姑娘,相互对视,不由窃喜。
“姑娘不如与我等快活快活,也省得受皮肉苦。”
郑风颜皱眉。
车夫挥着马鞭道:“放……放肆!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这可是太子妃义妹,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截东宫车驾!”
“我管你什么东宫西宫的,这城郊荒僻,就算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们。”
壮汉们确认他们一行就俩人时,一拥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郑风颜身上。
她捏了捏袖子,昨天光被塞了包毒药,倒是忘记带迷药了。
“李伯,东宫侍卫何在?”
从前她每次外出,为防止她逃跑暗中都跟着一批人。
“昨,昨个,太子妃没派人跟着。”
“……”郑风颜心下一凉。
在这群人摸到车厢之际,西北角,数匹马奔腾而来,马蹄阵阵,喝声震天。
“何方贼人,胆伤王府贵客!”
顷刻间,十几名湛衣带刀侍卫包围上来,将壮汉逼退。
壮汉见形势不对,纷纷拔腿就跑。
可那侍卫首领不是吃素的,挥刀一指,令数名属下策马去追。
“郑姑娘受惊了。”
郑风颜抬手抹裙,将手心的汗渍擦去,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些。
“你是钰王殿下派来的?”
虽此前在钰王府从未没瞧见过他们,但凭感觉,应当是他的人。
“小人刘闵,是钰王府府兵统领,殿下派我等暗中护卫姑娘。”
她心中泛起一阵涟漪,多年来,还从未有人像这般保护过她。
“劳烦刘统领,也多谢钰王殿下,从前在王府倒是没见过刘统领。”
刘闵暗笑,那还不是因为他们家殿下有吩咐,“闲杂人等”不得随意打扰。
“郑姑娘不必客气,殿下喜静,近前瞧不见我等也属正常。”
郑风颜莫名脸热,颔首点了点头。
刘闵骑马上前俩步,正色道:“殿下让我等跟随姑娘,还有一事。”
“统领请讲。”
“殿下说,姑娘若是在入宫门前后悔,都可以随我们回去。”
回去?
郑风颜心颤得厉害,抬眸扫向钰王府方向,神色恍然。
天地广袤,她早就没了家,何谈回去,他是在等她反悔吗?
随即释然一笑,“劳烦刘统领转告钰王殿下,多谢挂心,我虽身陷囹圄,却也不想连累别人,望他多加珍重。”
“好,那我等就继续护送姑娘回宫。”
郑风颜坐进车厢,垂眸思虑,她不想任人拿捏,可也不想害人害己,希望明日过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回到原处。
与此同时,钰王府兵追上那几名壮汉,威逼下,问出了幕后主使。
消息传回卫楚珩耳中,他对郑风颜的选择没有感到意外,只淡道:“那就先随她意吧。”
她现下对他,似乎还无男女情意,勉强留下,并不能欢喜。
至于殷坊主差人做恶一事,卫楚珩眸中杀意尽显,“上一次让她侥幸逃脱,这一次绝不可轻易放过。”
转念一想,又吩咐道:“先活捉,她突然出现在宁王府一带,怕是与六哥有牵扯。”
查明月坊有段时日了,背后势力隐秘至极,一点儿破绽都没有,若是普通权贵,怕是做不了如此周密。
相较于其他皇子,六哥卫俭瑛生母身份低微,又腿脚不便,不争不抢、毫无威胁的形象深入人心,确实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如果他是明月坊的背后之主,那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唤来邱淮山,“上次六哥送的香料在何处?”
“收在香案底下了。”邱淮山立即翻了出来。
“找一行家,查验清楚。”
邱淮山眸中精光乍现,“殿下是说……宁王殿下也存有不轨之心?”
“只是猜测,并无实证。”
“老臣想起来了,殿下大婚那日,拒了宁王入见,后来听侍从说,曾瞧见宁王与郑姑娘在小径那说话,也不知宁王说了什么,竟把郑姑娘气跑了。”
卫楚珩眸光转深,她与六哥之间,难道除了那只流浪小猫,还有别的?
果真处处都是谜,不时给人惊喜。
“明天下午将父皇的寿礼送去,就说本王突觉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圣上六十大寿,群臣毕至,普天同庆,正是殿下露脸的大好时机,难道殿下另有谋算?”
“本王这个众矢之的缺席,他们的戏或许就不好唱了。另外,给毓灵宫递消息,让佟贵妃……多照料她些。”
佟贵妃昔年只是小小采女,敬淑皇后见其品貌不凡、心善识大体,一路提拔,逐渐获得圣宠。
她对敬淑皇后一直抱有感恩之心,在端文太子和敬淑皇后相继出事时,她已身居妃位,曾想将卫楚珩讨过去,养在毓灵宫。
只是武帝和卫楚珩都拒绝了,她自觉位分不够,此后也未再提及此事,只在暗中多加照拂。
邱淮山挑眉,忍不住揶揄:“咱们殿下还真是细心周到呐,就怕人家郑姑娘不领情呢。”
卫楚珩也是自嘲一笑,他竟不知不觉中,事事替她考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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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风颜回东宫时已是申酉时分,并没有遭受到想象中的刁难,反而一片安宁。
兰姑姑将人迎回院子,神色凝重道:“姑娘,这会儿外头都传疯了,说钰王殿下为挑衅东宫,弄权不够,还公然将你掳去王府,做出欺兄霸嫂之事。”
郑风颜吸了吸鼻子,“是太子妃找人传的吧?谁看见钰王掳我了?明明是我自己上门去的,姑姑一直期盼如此,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不起来……”
她此前想得是,留在东宫没前途,郑风颜若能借机攀上钰王,就带着她一起,光明正大脱离东宫,入钰王府。
原以为,这俩人小打小闹的绯闻,并不会危及根本,可从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如此严重地步。
郑风颜躺到小榻上,叹了口气,“兰姑姑,既然你也觉得这样不好,不如替我去办一件事吧。”
“姑娘你说。”
“你在宫中多年,应该门路甚多,不如你也去传些消息。就说是我这个曾经的东宫侧妃,因不满主位苛责,主动请废,后对温润如玉的钰王殿下心生向往,但一直保持距离,从无僭越之心。夜宿钰王府只是为了躲雨,与钰王殿下并无瓜葛。”
“这……这不是全然坏了姑娘名声?”
“无妨,姑姑作为亲历者,多描述些细节,更加可信。”
曾经的东宫侧妃郑风颜是她,也不是她,这些风声传出后,世人只道东宫管教不严,或是生出别的猜测,众说纷纭下,谁又会关心她到底是谁。
她名声受损无事,可卫楚珩正值关键期,又是东宫最大的敌手,他不能有事。
除了他,倒也想不出还有谁等扳倒东宫和徐家。
郑风颜起身,换上前些日子就送过来的精致戏服,立于堂中,抬手起范。
“兰姑姑,去办吧,我再最后练一次。”
甩袖旋转间,她一直想不通的是,卫楚珩明明手握筹码,为何一直未对东宫出手。
那日卫忻珞暗中毒杀,人证物证可都送到了他手上,为何迟迟未见动静。
难道他顾念兄弟情深,竟心善至饶过对手一马?
如此,他还能间接替她报仇吗?
小佛堂中。
暂时松了一口气的徐映月,正靠在椅上闭目养神。
昨夜她买通的杀手已经得手,人证死了,他卫楚珩就算拿出那些物证,也坐实不了罪名。
据悉,钰王府当时确实值守松懈,未费太多力气,就摸到了关押人证的地方。
可见那小兽传来的字条,还是准的。
掀开眸子,淡淡盯着成堆的折子,“这下倒真是让本宫猜不透了,你到底是向着本宫,还是向着钰王。”
“阿月,阿月,不好啦——”
徐映月立即皱起眉头,看来这小佛堂戒守也太过松懈了,时不时就有阿猫阿狗冲进来。
“昨夜郑氏一夜未归,竟是被九弟强掳了去!实在可恨,简直欺人太甚!”
卫忻珞甩着袖子,怒容满面,“真当孤是死的啊,这下外头都在嘲笑孤。”
“她已不是你的侧妃,别人如何笑话?若不派她去周旋,你留下的尾巴怎么处理干净?”
“你是说?”
卫忻珞眸光一亮,踱过去,搂住徐映月肩膀,“阿月,孤就知道,到头来,还是你对孤最好。”
徐映月冷哼,面无表情地将他推开,“再动手动脚,小心刀剑无眼。”
“好好好,这下孤就放心了,九弟抓不着孤的把柄,即使他能上朝,也不能奈我何。”
徐映月松松翻着折子,“明日寿宴上,你与她举止亲密些。”
“这是为何?”
“蠢就不要多问,照办就是。”
卫忻珞挠头,“听闻六弟也寻得一绝世美人,要御前献艺,郑氏在她前面还是后面出场更好些?”
徐映月掀开眸子,惊问:“你从哪听说的?寿宴流程单子,礼部早就拟了出来,哪有你这一说。”
“孤早间下朝,听礼部左侍郎说的,据说也是昨日才新添上去的。”
“宁王一向不显山露水,这番又是为何?”
“六弟一无母家,二无健朗身体,甚至二十有三了,连个妻子都没有,不足为虑。”
徐映月讥道:“可见人证一除,太子殿下消失的信心又回来了。”
“……那郑氏还是压轴演出吧,孤倒是不信那女子能比她还要惊才绝艳。”
徐映月想起那日去暗苑挑人,那些伶人个个出挑,无论是气度,还是才艺,都难分伯仲,郑风颜在其中,并非是最顶尖的。
难道卫俭瑛也知晓暗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