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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圣旨

郑风颜换了身干净衣裳,喝着热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叹道:“要我说啊,钰王殿下这婚,怕是真的成不了。”

兰姑姑瞬间来了精神,“那敢情好啊,他成不了婚,咱们就有机会了。”

“……”

又叹:“我就不该来这么早,流日不利,他倒霉,我也跟着倒霉。”

“呸呸呸,什么倒霉不倒霉的!这叫夫唱妇随,和和美美。”

郑风颜对她剃挑子一头热的话术,早已见怪不怪,“今日大婚,祸事连连,恐怕不吉利。”

这时,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吵吵闹闹地。

兰姑姑瘪嘴道:“新娘子都到了,我看倒是吉利的很,走,我们也去瞧瞧。”

门口边,花轿落下,满地喜红,礼官三催五请,却不见新娘子下来。

围观的人忍不住打趣道:“王妃莫不是害羞了,竟躲着不肯下来。”

“是啊,快下来让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邱淮山带着迎亲的礼官,站在花轿边,堆笑道:“王妃有礼了,钰王殿下身体抱恙,不能亲迎,还望王妃见谅。”

片刻后,依旧未见动静。

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更甚,邱淮山也忍不住皱眉,按照卫楚珩刚才指示,他需要在温从雪下轿子的时候,趁她不注意,一脚把她绊倒。

他初闻时,大为震惊,原以为卫楚珩静躺半天未有动静,已然接受命运的安排了,没想到最后一刻竟交代他如此行事。

实在是有辱斯文!

不过圣上既然打着冲喜的旗号赐婚,若新王妃还未过府,就于门前下跪,实在不吉。

众目睽睽之下,更会人云亦云,传得满城风雨。

届时,哪怕温从雪硬要进府,也能以钰王尚未苏醒为由,先不行婚仪。

等刘太医将有人要毒杀钰王的消息传进圣上耳中,无论圣上是何考量,这婚都是成不了的。

一是因为人言可畏,御赐金婚或许并非良缘。二是因为圣上坚持温家与皇室联姻,为的就是他日制衡徐家,而今日种种祸事都涉及徐家,卫楚珩已然掌握了关键证据,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苏醒”,与圣上谈判。

他问卫楚珩为何不提前安排更周全的计策,非要等到最后一刻走险棋,害他提心吊胆了半天。

卫楚珩笑着解释:“父皇认定的事,不亲自试一次,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况且不想本王与温家结亲的人甚多,若他们先动手了,又何须本王再多费心思。”

他叹道:“他们今日可没少动手,一旦杀了殿下,这婚可不就成不了了。”

卫楚珩依旧笑,“是本王低估了他们的狠心,可若他们不动手,本王又如何掌握证据?没想到最后,这拒婚的事,还是得本王亲自来做。”

邱淮山敬佩之余,不禁感叹,他的谋略只怕在昔日的端文太子之上,遇事不仅沉着冷静、思虑周全,还惯会借力打力,杀伐果断之下,又留有余地。

这样的人,怎可居于人下。

众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邱淮山心中略感不安,又连唤数声。

终于,那红帘微微颤动,一只手伸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瞧,那拨帘的手,苍遒枯槁,斑斑点点,青筋触目可见。

“这……”

邱淮山大骇,一把掀开车帘,看见里面坐着的人,当即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郑风颜挤在众人间,也看得分明,喜轿里面是个着深色衣袍的干瘦老头,目光炯然,不怒自威,俨然是个常年身居高位的大官儿。

随口一问:“难道这京中婚俗是老丈人坐喜轿?”

兰姑姑同样愕然,低道:“这……这是安国公,他,他怎么跑到喜轿上去了?”

众人立下一片哗然,因公孙临许久未再宴京城露面,女眷们知之甚少。

纷纷指责道:“新娘子呢?怎么抬了个破老头?”

“是啊,这老头谁啊?竟敢劫持钰王府的花轿!”

……

邱淮山背冒冷汗,弹袍拱手行礼,“公……公孙老大人,您,您怎么坐喜轿过来了?温……哦,新王妃呢?”

才派出去大批暗卫去接应下落不明的他,他竟自个儿冒出来了,还是以这种让人始料未及的方式……

公孙临手背在后头,迈步走了出来,眼风清和地扫向众人,淡笑道:“老夫刚从宫中出来,听闻小楚珩今日大喜,就想过来凑凑热闹,中途马车坐累了,就随意换乘了轿子,大家勿要见怪。”

众宾客知晓公孙临身份后,也不敢再多加置喙,见过礼后,都杵在原地东张西望、欲言又止。

郑风颜见他们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决定做一把好人,抬手掩嘴,换了一种声线,问道:“国公大人,您坐了喜轿过来,那钰王妃坐什么呢?”

兰姑姑疑惑地扭头,眼神穿梭,谁竟敢当众质问安国公,及五军都护府的左都督公孙临?

公孙临笑了笑,手从背后拿出,手中赫然捏着一只明黄卷轴,“这是个好问题。”

“是圣旨!”

众人纷纷跪下,公孙临将圣旨一把抛给邱淮山,“你读给大伙儿听听吧,老夫累了,先进府休息会儿。”

邱淮山如同接过烫手山芋般,颤着手打开圣旨,草草扫过,眉头皱得老深。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原本拒婚之策也算天衣无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快读啊——”

邱淮山收起圣旨,“抱歉了各位,圣上有旨,今日钰王殿下与温家四女的婚仪暂时取消,为感谢各位不辞辛苦大驾光临,晚间宴席照旧举行,还请各位留下饮杯薄酒。”

“御赐金婚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

“事急从权,婚约犹在,还请各位莫要枉自揣测圣意。”邱淮山说完,吩咐其他掌事招呼宾客,就领着圣旨往流光殿跑。

郑风颜摸了摸鼻子,果然她的预感没错,也不知卫楚珩那边又出了何事。

兰姑姑笑盈盈的,“婚仪取消了好呀,虽然婚约还在,可谁又说得准以后能不能成呢。”

“我们先回去吧。”

-

流光殿中,卫楚珩已经换下了喜服,一身素白交领常服。

“殿下,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圣上这旨意来得未免太蹊跷了些。”

卫楚珩淡道:“如此也好,不会坏了温四小姐名声。”

“可婚约犹在啊!”

“无妨,总有办法取消的。”

外面穿来呼喊声:“小楚珩,小楚珩——”

“是公孙大人,要不要让他进来?”

“自然,本王刚好有事与公孙老头说。”

公孙临大步流星踱步上前,见卫楚珩好端端地坐在床榻上,并不意味。

拍着他的肩道:“老夫我就知道你是装的,偏偏你那个父皇是个耳聋目瞎的,真觉得你快不行了,急着要给你延续血脉呢。”

卫楚珩失笑,起身朝他施了一礼,“好久不见,国公无恙。”

公孙临叹了口气,“老夫无恙,无恙,要是琮儿也能无恙就好了。”

邱淮山搬了张凳子过来,又沏上热茶,恭敬地递给公孙临。

卫楚珩敛起笑意,“兄长短然一生,勤勉监国、仁政爱民,竟落得如此下场,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公孙临眸光暗了几分,“是了,琮儿是我长大长大,他不仅才貌双全,还人品贵重。天下初定,圣上对他寄予厚望,倾尽毕生心力精心培养,只为江山能顺利交到这位励精图治的治世仁君手里,哪曾想……”

抿了口茶,又道:“怜儿能嫁给他,是怜儿的福气,可这福气也太短了些。”

卫楚珩将此前调查到的消息全告诉了公孙临,“国公觉得此中可有蹊跷?”

“比起这些,老夫这里有份更实的证据。”公孙临从怀中摸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子,递给卫楚珩。

“这是?”

“等你决定好了再看吧。”

“我为查清兄长之死,别无顾忌。”

公孙临未再说话,殿中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邱淮山道:“老大人,多年来,殿下为调查端文太子骤殁真相,可谓是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哪怕是一丁点线索,都要不惜一切代价。”

公孙临点头,“小楚珩,老夫知晓你二人兄弟情深,只是……你若决定一查到底,此生怕是再做不了闲散王爷。”

卫楚珩面色未改,语气倒是肃然了几分,“楚珩在所不惜。”

公孙临叹了口气,“老夫果然没看错你,你和你兄长很像,骨子里都很倔,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

卫楚珩捏着那布袋子淡笑,“国公又何尝不是,我不相信你这么多年躲在济州后军营地,为的是偏安一隅。”

公孙临也笑,“老夫驰骋沙场多年,能活到加官进爵,凭的就是那口不服输的劲儿。琮儿身为储君,骤然离去,事涉国本,你父皇不敢大动干戈地查,老夫却无所畏惧。再加上怜儿成日郁郁寡欢,连带着小芫儿都不活泼了,我怎能看得下去。”

邱淮山道:“老大人远去济州,既能激流勇退,远离朝堂斗争,又能不显山露水地调查真相,实在是用心良苦。”

公孙临摆手,“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京中有他徐闻在,行事多少有些不方便。虽说老夫多年懈怠五军都护府的职务,但耳目犹在,他这些年又过于膨胀,行事张狂,自然落下不少把柄。”

卫楚珩捏着那布包,想必里面就是徐闻的把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