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攀谈许久,原来公孙临接到卫楚珩信件后,就挑了一支几十人的队伍暗中回京。
入京途中,在济江两州地界,遭遇匪祸,那群山匪占山为王,常年欺压百姓。
公孙临一行便停下行程,转道剿匪,耽搁了不少日子。
临近宴京时,听闻卫楚珩遇刺命悬一线的消息,立刻快马加鞭,哪曾想,还未入钰王府,就被圣上召去了。
公孙临虽说只带了几十兵力入京,事先还是给武帝递了暗信。
两人一同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多年未见,免不了有许多话要说。
说着说着,禁卫们就扣着刘太医进殿,那太医声泪俱下地描绘着极为惊险的场面。
武帝听完震怒,当即将案上东西一扫而空,道:“朕与先皇后就剩这么一个儿子了,他们还是不愿放过,来人,将人证物证一具扣押,立马去查。”
公孙临听得心惊胆战,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做事的手法有些熟悉,和当年的卫暄琮很像。
不禁想,应该是那个幼时总跟在兄长后头的臭小子长大了,心眼也长实了。
武帝将事先准备好的圣旨甩给公孙临,叹道:“就劳烦临之去跑一趟,虽钦天监有言在先,说这俩人不相宜,但朕怕楚珩再醒不过来,留点血脉也是好的,可他们竟这般等不及,这婚事还是先搁置了吧。”
公孙临欣然领命,不由数落两句:“要我说啊,这孩子们的婚事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圣上就别瞎操心了。”
“朕也是为了他好。”
“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武帝抿嘴,瞪着公孙临,大袖一挥将人赶走,这么多年来,也就他敢公然跟他叫板。
公孙临去钰王府途中,正巧碰见温家送亲队伍,数人抬着喜轿,步履如飞。
以他多年经验,判定那喜轿是空的,拦下一看,果然如此。
逼问送亲管事才知,温从雪在出阁前一刻突然找不着人,温照年急得团团转,为了皇家颜面,便一边派人去宫中向圣上禀明情况,一边正常发喜轿。
温照年心想着,反正卫楚珩尚未清醒,先将轿子抬进王府,随便找个托辞,不当众行婚仪礼节,等找到温从雪,再偷偷将人塞进王府。
公孙临权衡之下,便带着圣旨坐了那喜轿,如此,既能插科打诨转移注意力,又能将局面搅得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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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那边,徐映月听完卫忻珞交代始末,气氛异常凝重。
“荒谬!荒唐!”
她走到他边上,怒道:“你这跟拿刀捅自己有何区别?”
卫忻珞抿唇,敢怒不敢言,他还以为那事儿办成了,哪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本宫算是发现了,这一个个的,都喜欢擅自行动,外头人都以为我们徐家多厉害,却不知内里是一盘散沙。”
她买通钦天监监正,利用箴言让圣上收回赐婚旨意;卫忻珞花大价钱收买钰王府侍女,意图刺杀昏迷的卫楚珩。
徐皇后听闻圣上交代刘太医的事,便大费周章让太医院线人,在他银针上下毒;徐闻安排了一批杀手,埋伏在迎亲路上,随便准备劫杀新娘。
都自以为是的认为胜券在握,却不知世事难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卫忻珞忍不住小声辩驳:“至少……至少结果还是好的,今日大婚未能如期举行。”
“好结果?”徐映月冷笑,“原以为那刘太医是母后的人,没想到他全程都在演戏,本宫好意安排他去东街五叶茶肆避祸,他竟引来禁卫军,还将我们这处暗点给端了。”
“表兄,你猜,刘太医是不是已经向圣上告过御状了?”
卫忻珞身子一抖,她只要一唤他表兄,就意味着她此刻非常生气。
“他……他并不是母后的人,他根本不知道是母后下的手,告状又如何?”
“天真,他们早就试探出来了。”徐映月踱步,蹙眉道:“钰王应该已经醒了,除了他,钰王府中还未有手腕如此厉害的人。”
卫忻珞大惊,“这……,你是说,九弟是故意耍我们的?”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确是好计策。”
“那,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徐映月冷哼,“安国公悄然现身钰王府,定然已与钰王沆瀣一气,你且等着吧,东宫和徐家的好日子,都已经到头了。”
卫忻珞跌坐在椅,神色慌张,“杀也杀不掉,毒也毒不死,等九弟坐了这太子之位,第一个死的就是孤。”
“错了,恐怕还没等他坐上这个位置,表兄就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
卫忻珞一抖,派出的下属一直没有消息,只怕已经被抓了,查出他这个幕后主使不过是时间问题。
等他谋害亲弟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失了圣心,那些言官也会口伐笔诛,那他东宫之主的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他“咚”地一声,跪到地上,揪着徐映月的裙子,哭喊道:“阿月,阿月,看在你我夫妻多年的份上,你救救表兄好不好,我也是太想成事了,才一时疏忽……”
“人赃并获,你要我怎么救你。”
徐映月嫌弃地踢开他,“你一介东宫太子,不仅行事鲁莽,还哭哭啼啼毫无威仪,同是皇子,缘何差距这么大?”
卫忻珞抬头,眼泪直下,“我知道我比不上大哥,也比不上九弟,可你们选我,不就因为我无能无用?”
“从小,大哥就众星捧月,是所有人心中最完美的储君。可没有人告诉我,我未来也是要做太子的,我怎么行呢?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当太子……”
徐映月沉默良久,缓道:“你既有自知之明,又何必毁了那在前的珠玉。”
“不是我!不是我!”卫忻珞双手捧着脑袋,眸色猩红,“不要冤枉我,阿月,求求你了……”
“明日,若宫中没有坏消息传出,一切还有的救,若母后被问罪,你我亦是在劫难逃。”
打发走卫忻珞,徐映月躺在小榻上静静思考。
发现两处想不通的疑点,一是郑风颜疑似暗中帮助卫楚珩,她装晕与王府长史演双簧,故意引她去流光殿。
可他们当时并不知晓徐皇后语焉不详,未将筹谋与自己细说,若她知晓全貌,岂能轻易上当。况且,想与刘太医会面也是她先提出来的。
郑风颜惯会四两拔千斤,或许真的已与卫楚珩暗通款曲,想借力逃脱她的控制。
二是,背后似乎还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故意推人落水制造混乱,再利用宏昭“逼”他们在新娘进门之前离开钰王府。
至于公孙临为何会出现在喜轿上,以及温家出了什么事,为何要发空轿子,这些事的答案不日就会知道。
那两处疑点还需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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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郑风颜正在院中练功,绿蓉又贼头贼脑地塞给她一只皱巴巴的松果。
打开一看,字条写着四个大字:喂给钰王。
郑风颜拿起那枚黑乎乎的丹药,仔细观察,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估计是毒药,钰王殿下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连个小小的明月坊都要置他于死地。”
倒了倒那松果,已然没有旁的东西,随手扔到脚下,碾碎。
紧接着,将那枚毒药丸拋进花池。
绿蓉目瞪口呆,“姑娘,你……你这是?”
“当钰王是阿猫阿狗啊,还喂药呢,我才不喂。”
她又不是不想话了,敢谋杀亲王,九族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说诛族的时候,能帮她找出亲爹,或许父女临死前还能见上一面。
绿蓉小声道:“可忤逆了主子,那位小九姑娘又要受罪了。”
郑风颜动作停住,冷道:“她若真想让我乖乖做事,至少该拿出诚意来,说出小九的下落或是近况,而不是一味的威胁。”
她之前担忧过甚,未曾细想,既然殷坊主有求于她,目前应该不会轻易伤害小九性命。
绿蓉默住不说话,她只是个传信的,哪管他们这些事。
郑风颜不再为难她,只道:“你写张字条,就说我答应了,会办好事的,让她将小九近况告诉我。”
绿蓉眨眼:“可……姑娘明明已经把那……扔了?”
郑风颜抬腿,轻巧地劈在树上,侧弯压弯,眸光狡黠道:“你照办就是,先让她高兴高兴。”
人一旦高兴就会放松警惕,就会期待她早日办成此事,根本想不到她只是在糊弄她。
如此也能多拖延些时间,继续想办法救出小九。
绿蓉撇着嘴应下,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数日前来的信,说是给我的,我拆开一看,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姑娘,要不你看看?”
郑风颜接过,里面厚厚一摞黄宣纸,写的是历年中榜举子的姓名。
纸张崭新,笔迹遒劲工整,一看便知是用心誊写的。
郑风颜勾唇笑,没想到状元郎真偷偷将名单送进东宫了,虽然她已经从卫楚珩那得知了一些真相。
除去名单,还有一封短信:太和十四年,未有林姓二甲进士,不过某在整阅院中典籍时发现,有本书册布满批注,末页落有“太和十四年冬,林生”,不知是否与姑娘要找之人相关。
“林生?”
郑风颜眼睛一亮,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那爹确有落这俩字的习惯。
绿蓉不解地问:“姑娘,这当真是给你的信?林生是谁啊?这信又是谁写的?”
郑风颜眯眼,差点忘记她身边全是眼线了,抬手将信叠好,放进袖中。
“你问的这些我一概不知,既然不知信是给谁的,这字又写得着实好看,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绿蓉:“……”
郑风颜回屋,将信藏好,出来许些日子,要办的事总算有些眉目了。
想了想,还是将信翻出来,一把火烧了。
她是光脚不怕穿鞋,可不能给人俊心善的状元郎埋下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