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楚珩抬着双臂,也不再喊疼,任她折腾。
那莹白指骨在他腰间摸来摸去,咬着红唇,眉头紧锁,像是遇到什么天大的难题。
卫楚珩山结轻滚,竭力驱走不该出现的遐想。
片刻后,见她还在垂头跟那绶带较劲,忍不住提醒:“系反了。”
郑风颜依言纠正过来。
又过了几息,他指着襟口道:“顺序扣错了。”
郑风颜抬手重新扣。
“发冠歪了。”卫楚珩低头。
郑风颜黑着脸,重新戴冠。
“胸前有褶子,里衣襟领高出了两分——”
她受不了了,怒目圆睁道:“反正洞房时候都是要脱的,殿下那么讲究做什么!”
她何曾服侍过男子穿衣,遑论这种复杂厚重的大婚礼服。
累得手脚发软,浑身冒汗,某人还站在那挑三拣四。
卫楚珩失笑,“小皇嫂倒是颇有经验,只是这穿衣戴冠的手法过于生疏,是不是从未如此服侍过二哥?”
“他好手好脚,自己不会穿?我现下与他没有关系,殿下不要老是在我面前提起他。”
卫楚珩笑意渐深,眸光一直盯着那张气鼓鼓的小脸。
前前后后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穿戴整齐,郑风颜双手叉腰,踱远些欣赏自己辛苦半天的杰作。
这人长身玉立、眉眼温和,一身浓艳的喜服,金冠坠络,吉纹交襟,衬得人面若冠玉,华贵无双。
他平日都着素色,气质清贵高雅,没想到着艳色,又是另一种气质的俊美。
“好看吗?”
郑风颜点头,宴京城就没有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了。
“只穿给你一个人看,如何?”
“?”郑风颜只觉莫名其妙,“钰王殿下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卫楚珩见她脸皱成一团,也不再打趣,只怕再肆意玩笑,就要把人吓跑了。
走回床榻边,静坐休息。
这场景落入郑风颜眼中,莫名觉得他像是在喜房中,翘首以盼等待良人进来的“新妇”一样。
“殿下还缺块红盖头。”不能只许他开玩笑。
卫楚珩一边眉尾微微挑高,狭长的眼皮压出深褶,“如此,小皇嫂也别忘了给自己挑把称手的如意秤。”
“……我说不过你。”郑风颜扫了眼殿外,依旧是静悄悄的,没听见有何动静,便道:“那东西殿下可瞧过了?真的价值千金?若给多了,我可以退还给殿下。”
“怎么会多?本王还嫌不够,至于答应你的承诺,你想好了再来告诉本王。”
郑风颜惊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讶道:“千金之外,殿下还愿意允我承诺?那你未免太吃亏了些。”
“不亏。”卫楚珩眸色变深,语气耐人寻味。
郑风颜忍不住抿嘴,就怕一不小心得意忘形,当他的面笑出了声儿。
“既然殿下如此感慨,我亦会投桃报李,我会帮你牢牢盯紧东宫的。”
“你出事后,太子看起来放松了不少,太子妃倒没有表现得很高兴。还有,她好像非常在意那东西,昨日拷问我们,竟说只要交出东西就可既往不咎。”
卫楚珩神色凝重几分,思虑后关切地问,“她可有为难你?”
“她为难我实属平常,我都习惯了。”郑风颜坐到凳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若有危险,可传信与本王。”
郑风颜心头一颤,轻轻扫了他一眼,他对每个人都如此温柔、周全吗?
还是说,看在他们正在合作的份上,能帮的尽量帮一把。
“谢谢,既然殿下喜服已经穿戴齐整,我就先走了。”
卫楚珩微微颔首,持起落在被褥上的小锦盒,问:“小皇嫂给本王准备了什么新婚贺礼?”
“快乐丸。”郑风颜俏皮地眨眼,压低声音狡黠道:“预祝钰王殿下今夜快乐似神仙——”
他哥不中用,他多年不娶,又重伤未愈,怕是也不太中用,送礼自然是要往心坎上送。
怎能叫金尊玉贵的钰王殿下,在新婚夜失了脸面。
卫楚珩明白过来,笑容散去,脸色顿时沉了不少,捏着那盒子不说话。
郑风颜堆着笑,表示理解,哪个男子这方面被戳穿了,都难以保持淡定。
“殿下放心,这是不世偏方,药效奇佳,我亲手调制,绝对不是瞎糊弄人的。”
卫楚珩面色更加黑了,眸光幽沉,她竟然还亲自调配此等药物,还知道药效奇佳,定然是平时没少给他那二哥用。
“你先出去吧,本王需要冷静会儿。”
郑风颜不解地挠头,这还没服药呢,就需要冷静了。
虽然不是很理解,但还是要尊重的,走前吩咐道:“殿下用药后,若是觉得哪里不妥,可以告诉我。”
这药还是她第一次配这种药,就怕药性太猛伤身子,所以之前在暗苑都不敢配这种药拿出去卖。
“怎么,小皇嫂还想听本王的房事?”
清淡的声音,带着几分生冷,郑风颜不由地吸吸鼻子,他好像生气了。
应当是被踩到了痛处,恼羞成怒,果然有此种隐疾的男子,都比较敏感多疑。
她委婉道:“殿下误会了,我并非想窥探殿下私事,当然,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也愿闻其详。”
知道症结在哪,也好私下找个懂行的大夫,调整下配方。
卫楚珩吸了口气,捏眉道,“出去吧,本王累了。”
“好。”
郑风颜依言离开,还贴心地将殿门关好,他明明已经苏醒了,却还装病重,应当是有什么谋算。
她低头走路,想回到先前换衣服的厢房,兰姑姑还在那等着。
穿过假山石,往游廊走的时候,余光瞥见,北角石头缝中,露出一片皂色衣角,以及窃窃私语的声音。
郑风颜立马警惕起来,眸光扫视四周,各处都有禁卫把守,前院宾客纷纷,何人敢在此偷偷摸摸?
下意识抬脚,准备上前一探究竟时,猛然顿住,这是在钰王府,何须她多管闲事。
可钰王卫楚珩的事儿,那能叫闲事吗?他可是她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脚比脑袋走得快,心里还未挣扎明白,步子就迈了出去。
多年练舞,垫着脚,步履如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喂,你们躲这是做什么呢?”
“嗬——”
正凑头密语的俩人被吓一跳,警惕地盯着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郑风颜抬指压唇,“嘘!小点儿声,一会儿叫他们听见了。”
那皂衣男子和荷衣女子面面相觑,男子问:“莫非你也想赚这个钱?”
郑风颜见那女子衣裳,与自己身上穿的一模一样,应当是钰王府的侍女。
她点头,指着那女子,先发制人道:“你是谁?我怎么在王府从未见过你?”
那女子同样疑惑,“你又是谁?我也未见过你。”
郑风颜见她虎口粗糙,裙角沾了些泥土,应当是王府前院干洒扫的侍女。
便道:“你是新来的吧?竟然连近前服侍的都不认识。”
那女子见郑风颜面容姣好、仪态大方,应当所言非虚,可暗自回想,又觉得不对劲。
“你撒谎,殿下从不让侍女近身,跟前服侍的都是侍从。”
“殿下身高尺,肩宽,腰围……还要我再说吗?”
皂衣男子眨眼,眼神在俩人间来回瞟,本有些为难,听郑风颜此语,心中天平一下就倾向她了。
主子吩咐,趁婚宴买通钰王府下人,没想到能碰上近前伺候的一等侍女,真是天助我也。
眯眼道:“不必吵了,我知道你们都是钰王府的,今天这个任务呢,交给这个姑娘更合适,你去吧。”
荷衣女子白了他一眼,“哼”地一声跑走了。
男子掏出一枚硕大的金锭子,“此为定金,事成后,再付姑娘另一半。”
郑风颜伸手接过,斜睨他,“这么多,莫不是要干谋财害命的勾当?”
“姑娘果然聪明。”
男子手刀比脖,咬牙道:“杀了钰王。”
郑风颜蓦然失笑,“你当是去街上买菜呐,你说杀就杀啊,干不了。”
男子又摸出一锭金子塞进她手里,紧接着递来一把小巧的匕首,“姑娘是钰王近前的人,动起手来方便,反正他伤重得快死了,补上一刀无人发现。”
“我现下就去告状,能得到更多。”郑风颜将金子塞进腰间。
“姑娘是嫌少了?”男子眯眼,脑子飞速运转,若她欣然答应,只怕不太靠谱,现下她既然愿意讨价还价,定然是能办妥事的。
郑风颜拔出匕首,晃了晃,“难道你觉得钰王殿下就值这点钱?”
男子释然一笑,将兜里带的全都掏了出来,“就这么多了,事成之后,主子另外有赏。”
郑风颜顿时眸光闪亮,收起匕首,通通笑纳,塞得腰身鼓囊囊的。
“回去告诉你主子,事情交给我,让他大可放心。”
男子搓手,喜不自胜,暗叹,今个儿可真是个好日子啊,升官加饷指日可待。
“姑娘可要尽快动手,不能让温家的喜轿率先进了门。”
“明白,我现在就替你们杀他去。”
“对了,姑娘叫什么名字?”
“嗯……贾敏。”
“贾敏?贾敏好呀,好名儿、好听!”
男子喜滋滋地离去,郑风颜摸着厚实的腰,自言自语道:“这么好骗,怕不是卫忻珞派来的。”
男子前脚刚迈进前院,就被邱淮山带人拿下。
脸挤在地上,龇牙咧嘴道:“贾敏?假名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