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风颜将得来的金锭子和小匕首,都交给邱淮山。
邱淮山当即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叹道:“不愧是殿下看中的人呐,这般有情有义。”
郑风颜并未多想,只当他是说俩人私下合作的事,扬脸得意道:“钰王殿下君子风骨,我岂能小人做派?”
“是呐,是呐,多登对啊。”
“啊?”
“哦,不是,这些金子郑姑娘自个儿收下吧,留一个用来调查就行。”
郑风颜生来喜欢金灿灿、亮闪闪的东西,自然不推辞,喜笑颜开道:“邱长史,你们不若直接往东宫头上查吧。”
邱淮山明白她意有所指,也笑,“临时起意买凶杀人,确实少见,多谢郑姑姑提醒。姑娘可是厌了太子殿下?有没有考虑过弃了东宫,另寻个好夫婿?”
郑风颜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他一王府长史,怎么干起了月老的活儿。
“我现在本就与太子殿下没有关系,等我碰见心仪之人,再请邱长史为我牵线吧。”她已经不记得解释几遍了,明明她这虚假的东宫侧妃名头已经被废,所有人还当她是卫忻珞的人。
邱淮山频频点头,乐呵道:“好好好,老夫自当竭尽全力,婚仪上可别忘了请老夫坐主桌。”
兰姑姑刚帮忙贴喜花,就瞧见俩人有说有笑,凑上来听了一嘴。
怒问邱淮山:“你叽里呱啦的,跟我们姑娘说什么呢?什么牵线搭桥?什么主桌?”
“哦……这……”邱淮山支支吾吾,他总不能当着东宫的人面说,我家钰王殿下要抢你们侧妃啦。
上次卫楚珩交代将兰姑姑变成自己人,他试探过一次,碰了个软钉子。
兰姑姑这会儿依旧瞪着他,邱淮山挠头,“那个,府里下人手脚粗陋,干活不仔细,劳烦兰姑姑随我去盯着些。”
想着与她单独一处,也好再次拉拢。
“我不去,看到这些红喜字就来气。”刚刚并非是好意帮忙粘贴,一怒之下悄悄撕了好几张。
钰王突然大婚,她的指望一下落了空,谁能高兴!
郑风颜见二人莫名不对付,调和道:“邱长史事务繁忙,我们都不打扰了。”
“哦,也好。”他得抓紧时间去和卫楚珩汇合将才发生的事,“那二位稍歇片刻,一会儿就要开午宴了。”
“贺礼已送到,我不如就先回去——”
郑风颜又是给卫楚珩穿衣戴冠,又是戏弄歹徒的,有些累,对婚仪之事也没什么兴趣,想早点回去歇息。
兰姑姑扯住她衣裳,眼神示意她先留下。
郑风颜无奈地走进邱淮山特意给她准备的厢房,怨道:“兰姑姑,人家大婚,我们留下作甚?”
“自然是看看那温家的新娘子是何等模样,我觉得她肯定比不上你。你先前可瞧见了钰王殿下?他已经清醒了吧?”
郑风颜目光突然扫向兰姑姑,似要将她看透,沉道:“兰姑姑,不可胡言,我何曾见过钰王殿下,现下大家都知道他尚在昏迷,哪有清醒之说?”
兰姑姑目光一滞,“姑娘不相信我?”
她撇过视线,“没有……皇家势力庞杂,姑姑当慎言慎行。”
“晓得了。”兰姑姑垂头,一时间,手脚不知该往何处放才好。
-
流光殿那边。
邱淮山见卫楚珩一袭红服,人模人样,不禁感慨:“老臣还以为,有生之年都见不着殿下穿喜服了。”
“长史孤寡多年,本王倒想见见长史穿喜服是何等模样。”
邱淮山瘪嘴,恶语伤老人心呐!
“老臣刚过五十,还能再陪殿下几年,成家一事下辈子再说吧。”
卫楚珩笑,未再多言,邱淮山年轻时也曾有红颜知己,可命运弄人,未能圆满,此后就绝了娶妻生子的心思。
邱淮山掏出匕首和金锭子,将先前的事说了一遍。
卫楚珩想象着那女子满口胡言糊弄人的模样,不禁失笑。
“原先只当二哥是懦弱无能,对本王总有两分兄弟之情,没想到他倒是率先动手的。”
“殿下也看出来了?太子殿下确实太心急了些,竟拿着官造的金锭子出来办事,生怕别人查不到他头上。还有,你瞧瞧这匕首,用的还是上好的玄铁,也不知换把普通的……”
卫楚珩不动声色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扳倒他,徐家还能再推出个太孙。”
“是,老臣会留好证据,待以后一起清算。不过由此可见,徐家和太子殿下并非意见统一,若是太子妃出手,绝不会留下如此多的破绽。”
卫楚珩眸中暗流涌动。
“殿下,再过一个时辰,温家的喜轿可就要出发了,等温姑娘踏进王府,这桩婚事可就是板上钉钉了。”
他不急,邱淮山倒是急得团团转,还以为他会有什么拒婚的计策,结果等半天,没收到任何指示。
“再等等,现下府中人多混杂,正是好时候。”
“可是……”
“咚咚——”殿外传来敲门声。
“邱老头,你好了没有?微臣还要替钰王殿下诊脉。”
“是刘太医。”邱淮山扶卫楚珩躺下,退至一旁。
流光殿每日由两名太医轮流值守,这位刘太医是民间游医出身,早年因医术精湛闻名于世,被选入太医院,多年兢业当职,颇受各宫主子信赖。
刘太医神色不满地走进殿,瞪着邱淮山手中册子道:“羞死人了,还给钰王殿下读这些东西。”
“洞房花烛,不读这些读什么?”
刘太医嘲道:“看来你这孤家寡人,比我这个儿孙满堂的人懂得还多。”
他拔出两根银针,“放心吧,只要我替钰王殿下扎上两针,保管今夜虎虎生威。”
邱淮山眉头皱得老高,挡在床榻前,“去去去,别整这些旁门左道,我们殿下压根不需要。”
刘太医轻哼,“不识好人心,起开,老臣给殿下诊脉了。”
“奇怪,殿下静养十数日,伤口愈合得甚好,怎么脉息还是时沉时浮的?”刘太医眉头锁得厉害。
邱淮山回道:“因为你们太医院都是庸医呗。”
“你!”
“瞪我作甚,这话可是圣上亲口说的。”
“……”太医顿时被气得眼红脖子粗,“哼,老夫不同你这巧言令色之人计较。”
他趁邱淮山不注意,掏出手中银针,就要往卫楚珩脖颈间扎。
蓦地,手腕被人捉住。
一双蕴藏着无边风暴的漆黑眸子,骤然掀开。
“刘太医,可知谋害亲王是何罪过?”
刘太医目瞪口呆,支吾道:“钰,钰王殿……殿下,你早就醒啦?你误——”
邱淮山反应过来,大骇,慌忙过去按住他,骑在他背上道:“你放肆!说,谁让你这么干的?”
“殿下若有事,你阖族性命都不够赔的。”
刘太医被压得直不起身子,面色涨红,还有一只尚且自由的手,奋力拍打着床榻。
“老,老臣冤……冤枉呐!老臣只是想帮殿下疏通经脉,好,好洞房行事呐……”
邱淮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那你往殿下脖子上扎什么!”
“人,人迎乃气血之道,一,一通百通,先通上再通下……”
“歪理!”邱淮山又是一巴掌过去。
卫楚珩微微蹙眉,“先将他捆起来。”
片刻后,刘太医被扯烂的帘幔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里还塞了块纱布。
“唔唔唔!”
“老实点!”
邱淮山从后厨抓来一只公鸡,捂住鸡嘴,将那银针扎了下去。
不一会儿功夫,那公鸡就停止挣扎,死了过去。
“好你个刘老头,竟敢用淬毒的针往殿下要穴上扎。”
卫楚珩眸光幽冷,盯着刘太医道:“枉本王一直以为,刘太医是医者仁心的杏林高手,没想到也有背弃原则的一日。”
“唔唔——”
刘太医身子抖得厉害,拼命晃着椅子,想要说话。
卫楚珩朝邱淮山使了个眼色。
邱淮山拽住刘太医花白的长胡子,“不许喊叫,懂?”
刘太医使劲点头。
“冤枉啊,老臣冤枉啊。”刘太医爬到卫楚珩边上,拽着他衣角,“老臣一生营营汲汲、恪守己心,怎么会干如此丧尽天良、株连九族的事,殿下明鉴啊。”
卫楚珩沉默片刻,然后将人扶起,“先去查验是何毒。”
邱淮山:“殿下——”
卫楚珩抬手制止他说话。
“是,是。”刘太医连滚带爬,取出那根银针,又举着公鸡的尸体,来回反复查验。
随后面色苍白如纸,手脚麻得仿佛被冻僵了,声音颤抖道:“回殿下,是……是鸩毒,量小到微不可觉,这剂量尚毒不死人,但若萃入银针,扎进关窍,必死无疑。”
卫楚珩起身,缓缓走到他边上,“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或许本王还能饶你一命。”
刘太医下意识摇头,“无,无人指使臣。”
“你我无冤无仇,难道是刘太医看不惯本王新婚大喜,这才痛下杀手?”
刘太医继续摇头,随后磕头恳求道:“钰王殿下,您就治老臣一个人的罪吧,放了老臣家人,求求殿下了……”
卫楚珩眸光晦暗,捏着腰间玉络子,以不经意的口吻问:“是皇后、太子、定国公,还是——”
他语速很慢,每说出一个字眼,刘太医的心就止不住颤一下。
额角已经磕得青淤,声音苍道:“都不是,都不是,是臣检查不及,无意间让鸩毒撒到了银针上,请殿下治罪。”
卫楚珩冷笑,“刘太医当本王是三岁稚童?”
刘太医心惊胆战,一向温润如玉的钰王殿下,发起火来竟如此气势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