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卫楚珩大婚还有一日,离武帝六十大寿还有十日。
钦天监胡老监正紧急求见武帝,跪到殿中,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起来说话。”
他勾着腰,拱手道:“圣上,老臣夜观天象,发现荧惑逆行、帝星闪烁,应是钰王婚事太过仓促,冲撞了圣上寿辰。”
“另,老臣替钰王殿下和那温家四女合婚算字,他们是属金木交战、此消彼长的关系,命定无缘啊。”
武帝听后,同样面色凝重,“要说命字不合,也无伤大雅,只是……”
他起于青萍之末,于乱世举兵平定天下,实力之余自然也离不开天意垂青,所以,星象之说,理当敬畏。
胡老监正试探道:“圣上,钰王殿下这婚事,不若……”
武帝挥手遣退他,独坐殿中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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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郑风颜早早收拾妥帖,去钰王府参加婚仪,要说宾客大多是晌午才至,一通观礼后,留下用晚宴。
但她想看看卫楚珩是否真的醒来,便一早急着出发。
徐映月倒是不管她什么时候去,只交代探得消息需及时汇报。
刚至钰王府,披红挂绿、张灯结彩,喜庆得令人恍惚。明明前段时间,群臣毕至,还等着这高宅阔府扬纸挂白。
郑风颜进门后,发现王府中除了干活的下人,也聚了好些官家贵妇和高门小姐,三五成群,说说笑笑。
正愁着找个理由去后院找卫楚珩,邱淮山就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地儿冒了出来。
将她拽至一边,压声道:“郑姑娘,你居然来得这么早,快随我来。”
兰姑姑将他手拔开,“众目睽睽之下,你扯我家姑娘作甚?”
“我带你去见殿下,快些吧,再晚几个时辰,殿下可就成别人的夫婿了。”
郑风颜懵:“……”
他成谁的夫婿和她有什么干系,被邱淮山这么一说,好像他们之间真有不为人知的事儿。
兰姑姑一下子明白过来,眼里精光一闪,拽起郑风颜就走,“快快,别耽搁了,我就知道钰王殿下福大命大,不会轻易有事。”
到后院时,郑风颜乖乖听从安排,换了身王府侍女的衣裳,上身是花纹简单的浅荷色窄袖短衫,再配上水霞色百迭裙,倒也俏皮灵动。
跟在邱淮山后头,低头端着喜服,他对守在流光殿的禁卫说:“该给殿下换衣了,尔等先回避。”
殿门打开,他连忙拉住太医胳膊在外走,“来来来,您也请回避。”
“啪嗒”一声关上殿门,只留下郑风颜一人在内。
她端喜服的手,蓦地一抖。
那太医冲邱淮山嚷嚷:“老夫我出来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出来了?就留个小侍女,能服侍得好尚未苏醒的殿下?不行,我得去看着。”
“走就是,你懂什么!”邱淮山使劲扯着太医,不让他往回去,胡编乱造道:“那是殿下老相好,万一旧情复燃给人激醒了呢?”
太医眼睛一眯,反拽起他跑,“你也不早说,走走走,殿下若是此时醒了,说不定圣上会记老臣一功呢。”
邱淮山脸不红,心不跳,还不忘顺手驱赶离得还是太近的禁卫。
郑风颜捧着婚服,缓缓走进内殿,殿内药香浓郁,床榻四周青纱漫垂,隐约可见依旧躺着的身影。
难道他还没醒过来?
她走上前,抬手,缓缓掀开青纱。
“嘶——”
蓦然对上一双漆黑如潭的眸子,吓得手一抖,鲜红喜服流泻而下,松松落到床榻上。
那人气色好了许多,眸中含笑,风采依旧。
“小皇嫂清减了,可是没有好好用饭?”
卫楚珩靠坐起来,眸光悄然打量着郑风颜。
她瘦了不少,面颊削减,更显那双清透明亮的眼睛炯而有神,杨柳细腰,不堪一握。
“钰王殿下没事就好。”
她风寒数日,又忧心如焚,自然胃口不佳,瘦了实属正常。
有些尴尬地弯腰收拢喜服,那喜服也不知是用什么料子做的,滑溜溜,越使劲就越捋不平。
卫楚珩轻轻握着她手腕,笑着说:“不必麻烦,一会儿还得穿。”
“本王大婚,小皇嫂可有话要说?”
郑风颜立马从袖中掏出一只锦盒递给他,“忘了恭喜殿下,这是我特意给你准备的新婚贺礼。”
卫楚珩眸中笑意退了些,没接那贺礼,淡问:“就这些,没有旁的要说?”
“旁的?还要说什么?祝殿下与王妃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郑风颜觉得腕间格外灼热,抬手要拂开他钳制的手,不料,对方用力一扯。
她一个不慎,直接坠到他怀里。
四目相接,呼吸可闻。
男子狭长的眼睫下垂,眸中星光点点,唇角扯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挣扎着要起来,那道清哑温润的声音却道:“小皇嫂莫要乱动,本王伤口会疼。”
他伤口疼关她什么事?
抬起的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好吧,万一他疼死了,成不了婚,岂不是将罪责都怪到她头上。
“你……你扯我作甚?离这么近,实在是……是于礼不合。”
郑风颜垂眸,微微侧脸,尽量不与他对视,他此刻的眼神就跟深不见底的漩涡一样,叫嚣着要将她吸走。
卫楚珩的手,缓缓落到她腰上,将人整个抱进怀里,凑在她耳边问,“二哥是不是也是这样抱你的?”
耳边泛着痒意,清冽好闻的香味沁入心脾,郑风颜懵了……
他新婚日,搂着她这个曾经的小嫂子,耳鬓厮磨,这对吗?
怀中人冰肌玉骨,朱颜绮丽,瞪着漂亮的眸子,一动也不动。
卫楚珩眸色渐深,还记得东宫那夜,她一袭嫣红嫁衣,顾盼生姿,美得惊心动魄。
“你该穿朱红色。”
像火一样肆意张扬、明媚浓艳,是正妻,而非一直屈于人下。
“嗯?”郑风颜不解地抬眸,道:“我觉得你该放开我了,钰王殿下。”
第一次被男子抱这么紧,还不能随意挣扎,不仅不习惯,还觉得很别扭。
况且,那搁在腰间的手,滚烫生热,灼得人坐立难安。
“小皇嫂乖的样子,让人想欺负。”
郑风颜瞳孔放大,靠在他怀里怒喝:“你这是什么混账话!钰王殿下,请你自重!”
她今天就不该来,没想到他大病一场,竟变得如此奇怪,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都叫人招架不住。
“本王是逗你玩的,小皇嫂还要赖在本王身上到什么时候?”卫楚珩不着痕迹地挪开手。
“清风明月的钰王殿下,居然还学会了倒打一耙。”
郑风颜轻轻拱了拱脑袋,调整成更加舒适的姿势。
卫楚珩盯着那黑乎乎的发顶,眸中笑意渐甚,淡道:“不若小皇嫂起身看看,本王的伤口都被你压出血了。”
“胡说!”她根本没闻见血腥味。
郑风颜猛然起身,定睛一看,他那里衫洁白如新,哪有出血。
卫楚珩笑意浓烈,衬得那本就好看的五官,愈加深邃夺目,熠熠生辉。
她顿时明白了他在戏耍自己,燥意从脖颈慢慢爬向面颊,红润一片。
她竟不知他是何时松的手,害她还一动不敢动地躺在他怀里。
卫楚珩抬手捂住隐隐作痛的伤口,眸光未曾离去,她本就容颜姝丽,染上红霞后,更是娇不可言。
她该是他的。
“小皇嫂,替本王穿上婚服吧。”
“我去唤人。”
“本王等不及。”
“……我知道你第一次当新郎官,肯定很急,但是请你先别急,我去——”
“他们并不知道本王已经苏醒,所以小皇嫂,你可以帮本王吗?”卫楚珩定定地看着她。
郑风颜身子微怔,眨着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邱长史总是知道的吧,不如让他来。”
“他一把年纪了,小皇嫂忍心折腾老头子?”
郑风颜长吁一口气,想起那金灿灿的千两黄金,以及后续可能还会有求于他,便道:“穿就穿吧,我先扶你起来。”
她掀开被子,扶住卫楚珩胳膊,小心翼翼将人搀了起来。
卫楚珩躺了好些日子,有些犯软,脚刚踩地,身子就斜了过去。
“呀!”
郑风颜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的腰。
“小皇嫂,你莫要趁机占本王便宜,王妃知道了会生气的。”
卫楚珩身高体长,她稍稍踮脚,才齐到他肩处,抬头恶狠狠地盯着那张春风满面的脸。
“钰王殿下最好也乖些,小心我推你。”
卫楚珩笑着答应,“好。”
郑风颜认命般抖开喜服,就往他身上套,动作马虎,力气又使得大。
繁杂厚重的喜服上,绣着龙凤呈祥图纹,华贵又亮眼,他个子太高,穿起来很吃力。
卫楚珩伤口被扯住,忍住痛意道:“小皇嫂轻些,可好?”
郑风颜莫名脸红,总觉得这蛊惑的嗓音下,另有歧义。
加快手上动作,飞快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暗扣,胡乱地扣在一起,抓起金玉绶带环腰去。
该说不说,他身段是真好,宽肩窄腰,松形鹤骨,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
可惜,这让满宴京城贵女为之心颤的人,今夜就要有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