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风颜感染风寒后,休息了好几日才痊愈。
都懒散地待在院中,吃饱喝足之余,就是晒太阳、睡觉。
兰姑姑催她练艺,她摇头,将打听来的钰王府消息说给她听,她还是摇头,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忧心忡忡。
兰姑姑暗呼不好,于是,不露间隙地跟在她后头耳提面命,生怕她心气儿散了,从此一蹶不振。
郑风颜自是不理她,她只是在思考事情。
眼下卫楚珩生死未卜,暂时威胁不到东宫,而且卫忻珞身子有毛病,她的存在已无意义,徐映月是否能放她走呢?
数日前,邱长史暗中联系兰姑姑,竟悄悄给她送了一千两黄金,说是卫楚珩此前有交代,这千两金早就为她备下了,只待红珊瑚到手。
思及眼下处境,或许这些银钱能从殷坊主手中救下小九,郑风颜就未做推辞。
本想事成后要卫楚珩一个承诺,哪知他关键时刻出了岔子,将那东西送过去时,也未想过要求回报。
所以在这种时候,邱长史能给她千两金,实属意外收获,她让兰姑姑暗中找线人兑成银票,到手后分了她一百两。
兰姑姑不明各种情由,欣喜之余,直呼钰王殿下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散财童子,竟为了博美人一笑,暗自备下千金。
听闻近期的徐映月,心情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开心得意,郑风颜迈进清晖殿的步子,多少有些忐忑。
刚进内殿,她就“扑通”一下,滑跪到她跟前,拽着她裙摆,声泪俱下地哭诉着。
从被迫离家颠沛流离开始,再到在暗苑被殷坊主百般折磨,如数家珍般,把自己说得跟黄连一样苦,就盼着徐映月能良心发现,放了她这只小可怜。
徐映月听得额角直跳,抽出裙摆,抬脚将她踢开,不耐道:“一个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本宫也不知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郑风颜抹泪问:“还有哪个灯不省油?”
这一问,倒是把徐映月逗笑了,“你猜。”
“难道太子妃是说太子殿下?”郑风颜眨眼,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讲的话,要憋死,索性直言不讳道:“太子殿下那盏灯没油,亮不起来,太子妃,你就放了我吧!”
“钰王府那边也轮不上我去盯了,与其留我在东宫吃白食,还碍您的眼,不如放我走吧!”
徐映月俯身,不动声色道:“这么说,太子那日去你屋里闹笑话了?”
郑风颜默住,卫忻珞的事,她竟一点儿都不惊讶,看来早就知道了,那之前为何还说要留她在东宫做真正侧妃的话。
拽上她的手腕,可怜巴巴道:“那,那些都不重要,太子妃,让我走吧,求求你。”
徐映月手腕被扯得生疼,不一会儿功夫就落了红痕,抽出手皱眉道:“你且死心吧,钰王可能已经醒了,留着你还有用。”
郑风颜顿时眼睛一亮,“钰王殿下真的醒了?”
“他还活着,你很高兴?”徐映月轻揉手腕,微微转动,“也别高兴得太早,他两日后就要娶妻了。”
郑风颜愣住,先前好像是隐约听见兰姑姑说什么御赐大婚来着,只怪她想事情想得太投入,竟不知这大婚的主角之一竟是卫楚珩。
他那样风华绝代的人,不知娶的是何方仙女。
“娶……娶妻好啊,等钰王府有了女主人,我再偷偷摸摸上门去,岂不是要被打死?”
“太子妃,你说是不是,放了我吧,好不好?”
徐映月唇边勾笑,好整以暇地将她额前乱发理到耳后,拍了拍那张泪痕满面、我见犹怜的小脸,道:“那样会更刺激,不是吗?小十一,好生在笼子里待着,别总想着往外飞。”
郑风颜顿时咬住嘴唇,怒火中烧,她百般求怜,换来的竟是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
还刺激!都不敢想,那卫楚珩的妻子,抡着个大扫帚,狠狠驱赶她的模样……
“嗤”地一声,身子整个歪下去,平躺到地。
她紧闭眸子,双手牢牢压到腰下,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千万别一个想不开,冲上去,一把将这令人恼火的徐映月掐死。
徐映月视若不见般,悠闲地喝着茶。
若雪小跑着进来,附在徐映月耳边道:“太子妃,有人招了,说是奉小殿下的命,假传太子旨意,调虎离山,再趁我们不备,偷取宝物。”
郑风颜听力好,顿时顾不上生气,身子一颤,心悬得老高。
徐映月:“卫灵晔没有作案理由,将他带过来问话。”
若雪之前奉命,暗中带人去卫忻珞的熹明殿,再将那红珊瑚偷回来,岂料翻遍上下,根本没找到。
便审问当日所有涉案侍从,威逼利诱下,历经数日,总算是问出了点东西。
见徐映月要亲审卫灵晔,郑风颜心惊肉跳,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疯狂想对策。
卫灵晔在东宫本就不受宠,若是东窗事发,怕是处境更加艰难。
至于她,虽不是主谋,却是最后分赃之人,东西已经送去了钰王府,把她揪出来后,她要拿什么去还?
卫灵晔刚进清晖殿,就瞧见躺在地上不动的郑风颜,吓了一大跳。
神色慌张地跪下,“母……母妃,不关郑姨娘的事,您不要杀她。”
徐映月拧眉,扫了眼闻声弹坐起的郑风颜。
郑风颜冲卫灵晔眨眼,抢声道:“灵晔,你放心,我没事,太子妃问话,你如实回答就是。”
她刻意加重“实”字,眼皮都快眨抽搐了。
卫灵晔腼腆地回之一笑,随后垂头认罪:“母妃请息怒,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您要罚就罚我吧。”
“东西呢?”
见徐映月不问缘由,直接要东西,郑风颜顿时吓得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卫灵晔支吾道:“摔……摔了,就……就丢进烂菜车里,应是运到宫外去了。”
“一派胡言。”徐映月拍桌。
底下俩人,皆是一抖。
“看来本宫好些日子没好好管教你,你就学坏了,来人,取戒尺来。”
“不要啊!”郑风颜转过身求情,“灵晔还小,请太子妃饶了他吧。”
“灵晔?本宫竟不知你们之间何时变得这般亲密,莫非是你指使他的?”
郑风颜疯狂摇头,与此同时,卫灵晔也否认:“与郑姨娘无关,母妃您罚我吧。”
徐映月手持戒尺,踱到俩人边上,还没动手,就被一道飞闪而来的黑影撞开。
若雪、落蕊等一众侍婢大声惊呼,赶忙上去将徐映月扶住。
“母妃,你休要再欺负他们!”
从天而降的卫宏昭,张着膀子,像老鹰护小鸡般,将俩人护在身后。
郑风颜差点感动得泪流满面,还好徐映月这个大孝子及时赶了过来,有他在,总算是找到了可以背锅的人。
徐映月稳住身形,戒尺指向卫宏昭,“信不信本宫连你一起打?”
“打吧,打吧,狠狠打我吧,别打郑娘娘和晔弟,他们是冤枉的。”
郑风颜挑眉,他这话听起来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连忙辩解道:“太子妃,跟我无关,应该是大殿下干的。”
徐映月眼神冷冰冰地扫着仨人,“本宫不管是谁偷的,把东西交出来,既往不咎。”
仨人都抿唇,面露难色。
卫宏昭率先开口:“母妃,不如让我们先出去商量下?”
郑风颜再次重申:“……跟我无关,大殿下,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含糊不清。”
“郑姨娘,之前你都唤我昭儿的……”卫宏昭委屈巴巴道。
郑风颜眨眼,冲他使眼色,希望他能理解,在他母妃跟前,哪敢管她抢儿子呢。
徐映月见他们之间小动作不断,厉声道:“你若不想做本宫的儿子,明日就将你过继到宗室,如何?”
卫宏昭眸光亮晶晶,“可以过继给郑姨娘吗?”
郑风颜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气晕过去,真想抢过戒尺,狠狠抽他一顿。
徐映月一把扔掉戒尺,“本宫没有功夫陪你们胡闹,都出去,商量好了,把东西原封不动送回来。”
郑风颜情不自禁摸过那把戒尺,捏在手中晃悠,“太子妃,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先走了,这戒尺看起来不错,不如就送给我吧。”
那檀木戒尺,又薄又结实,留着防身不错。
她起身,也拽起卫灵晔,俩人牵着手,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
被“抛弃”的卫宏昭,眨着迷蒙的大眼睛,准备拔腿跟上时,却被徐映月拽住。
“宏昭,母妃知道是你干的,为何要这么做?”
“就……就喜欢呗,那日一见,我就想讨要回去,可母妃不愿,我只好不问自取了。”
“你父王指使你的,还是另有其人?”
“父王,对对,是父王指使我的。”经她“点拨”,卫宏昭突觉天亮了。
“可你父王殿中并没有搜到此物,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徐映月神色愈加严肃。
卫宏昭往后缩俩步,心虚地嚷嚷道:“不过是座死物,没了就没了,母妃何必大动干戈!我身为东宫大殿下,难道问母妃讨个东西都不能?”
“死物?”徐映月笑了笑,神色有些落寞。
“是啊,那东西已经被我送出去了,母妃别想再要回去。”
他特意送给郑姨娘的东西,若抹开面子再要回去,以后郑姨娘还会理他吗!
徐映月知晓卫宏昭性子,倔的就跟头驴似的,摆了摆手,冷道:“罢了,去小佛堂给本宫跪足两个时辰。”
“真的跪足两个时辰就可以了?母妃不再打我了?”
“滚!”
“好嘞。”
徐映月手捏胀疼的太阳穴,跌坐在椅上,叹道:“都是命,原也是不属于我的。”
之前翻找熹明殿时,无意间发现那座被卫忻珞藏得严实的红珊瑚,顿时心跳不止。
当年有人满心欢喜地送出这座红珊瑚,没想到最终也落得个这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