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候着的兰姑姑,愁得团团转,难不成真让好白菜被猪拱了?
不行,钰王殿下还没闭眼呢,一切还有回旋的余地,她实在不看不下去了,得进去制止。
“嗯?!”洪全赶紧将人拦住,低斥:“你不想活啦?敢坏太子殿下好事!”
“姑娘身子尚未痊愈,不宜侍寝,你躲开。”兰姑姑扒拉着挡在身前的洪全。
“你放肆!这可是天大的福气,郑姑娘只要有口气儿在,就得把太子殿下服侍得高高兴兴的。”
卫忻珞“砰”地一拳砸在桌上,喝道:“能不能小点声儿,当孤耳聋了?”
门外俩人顿时闭嘴,面面相觑,他不是在寝屋吗,怎么会听见……
郑风颜两只手都捏着药,神思迷糊地躺在被窝里,眼看就快睡着了,也不见卫忻珞进来。
半晌后,卫忻珞垂头丧气地走进里屋,默默捡起落在地上的发冠和外袍。
“侧……郑,郑氏,孤……孤还有事,先,先走了。”
许久不见有人回话,还以为她等得生气了,抬头一看,却见她美眸紧阖,早已睡了过去。
卫忻珞长叹一口气,又在堂屋坐了许久,才沮丧地走了出去,如若可以,他多想好好疼她……
洪全赶紧迎了上去,笑着替卫忻珞整理发冠、衣袍。
兰姑姑心有不平,冷眼一扫,天知道,这一个时辰里,她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上蹿下跳。
无时无刻不想冲进去,将那头拱菜的猪赶走。
才进寝屋,却见床铺整齐,郑风颜窝在那睡得正香,不免怀疑地朝门外看去。
消息很快传到徐映月耳中。
若雪声情并茂道:“太子妃你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有多喜欢郑姑娘,在郑姑娘屋里足足待了一个多时辰呐,出来后那发髻和衣衫乱得哦。”
徐映月一口茶噎住,矢口道:“不可能!”
卫忻珞早就是个不中用的废物,即便他想,也无能为力。再说就郑风颜那倔强的性子,也不可能任他胡作非为,俩人定然成不了事。
“可他们都在说,郑姑娘貌美如花,又会讨太子殿下欢心,复立侧妃、诞下小殿下指日可待。”
徐映月不以为然,“且等着吧,本宫倒是想看看这小殿下从何而来。失窃之事,查得如何了?”
若雪眉毛一吊,义愤填膺道:“那日,太子殿下平白将我们唤了去,才致清晖殿防备失守。说不定就是太子殿下调虎离山、探囊取物,最后还会贼喊捉贼。”
“你倒是学问渐长,脑子也灵光不少。”徐映月微微眯眼,“去派些人,如法炮制,将东西再取回来。”
若雪有些不明白,“既然东西又被太子殿下偷回去了,我们可以再直接抢过来啊,为何要去偷?”
以太子妃在东宫的地位,想要一件东西,哪需要偷偷摸摸,直接抢便是。
“既然他喜欢玩,本宫就陪他玩玩,你照办就是,不必问太多。”
徐映月抬手将棋盘推散,卫楚珩骤然重伤,命悬一线,倒是有些无趣。
只怪父亲太心急了,行动前未事先告知一声,她从未想过要卫楚珩死,毕竟他是那人捧在手心长大的嫡亲幼弟。
郑风颜迷糊间醒来,已是深更半夜。
抬眼看,纱影轻晃,屋里一片烛黄,异常静谧。
守值的兰姑姑正趴在圆桌边酣睡,郑风颜轻手轻脚地起身,取了外袍披在她身上。
比起喜欢睡外间小榻的采荷和绿蓉,兰姑姑每次值守都会睡在离她更近的寝屋,说是有什么事会更加方便些。
她一向没这些讲究,平白得了个假身份,也没有做主子的想法,让她们各自回屋歇息,平日也无需多礼。
可她们偏偏不听,想着宫中规矩森严,也就作罢。
兰姑姑瞬间惊醒,捏着她的手,关切地问:“姑娘,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欺负你?”
郑风颜心头一热,拍了拍她的手,“放心吧,我没事,我就是太困了,一头睡了去,也不知太子殿下作甚去了,半晌不见人。”
她刚检查过床褥和衣服,并无异样,可先前见卫忻珞那猴急模样,怎会如此轻易放过她?那些药倒是白准备了。
兰姑姑也觉蹊跷,到底是宫中老人,见过些世面,眼珠子一转道:“以我看,太子殿下八成是龙阳受损,不好使了。”
“啊?”郑风颜眨眼,一时没明白过来。
“你想啊,太子殿下三十二了,膝下就三个子嗣,小郡主已经五岁,后头再没有了,不是不行是什么?”兰姑姑大腿一拍,像是窥见天大的秘密般,眸光压不住地兴奋。
郑风颜抿唇,几息后叹道,“那可真是太惨了——”
她那倒是有重振雄风的偏方……
“惨什么呀,这可是好事呀。”
兰姑姑拽郑风颜坐下,凑到她跟前,眉飞色舞道:“你想啊,他光有色心没有色力,你今后岂不是躲了清静,也不用想法子糊弄他,多好啊。”
郑风颜一边眉头挑得老高,不可思议地睨着她,“姑姑,你现在还在东宫谋生呢,不该盼着我早日复位、诞下贵子,你也能跟着得道升天?”
“指望他?”兰姑姑咂嘴,那无能的卫忻珞,就没有纳侧妃的命。
嗤道:“这东宫最大的主儿是太子妃,你还看不明白?指望他有什么用。”
郑风颜立下似笑非笑,“所以姑姑这墙头草当得实在辛苦。”
兰姑姑叹气,“若你能理解我自然是好,若不理解也没关系。不过姑娘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将来你若是有别的造化,可别忘了带着我一起啊。”
说实话,她早就过腻这种一身侍二主的生活,常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也没有升迁的指望,钰王若能好好的,还能有些盼头。
“姑姑倒是抬举我了,我一介无权无势的孤女,哪能有什么造化。”
郑风颜一直困惑她这些莫名其妙的信心,都是从哪来的。
兰姑姑拍了她一下,“咦,别瞎说,我看人最准,姑娘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
一日后。
邱淮山故技重施,揣了本书册,走向流光殿。
与值守禁卫寒暄俩句,殿中太医见他过来,也识趣地退出殿外。
邱淮山本就是王府长史,钰王亲臣,大家都心知肚明,也无需多加防备。
他将卫楚珩唤醒,眯着眼,纠结道,“殿下,老臣听得一关于郑姑娘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卫楚珩扫了他一眼,怎会不知他是故意卖关子,“说。”
“好咧,东宫前院的探子来消息,说是前天,太子殿下往郑姑娘住的院子里送了好些贵物,什么东珠啊,绫罗绸缎啊,珠宝首饰啊,应有尽有。”
“说重点。”
邱淮山见他表情如常,不免有些疑惑,他既然喜欢人家,听着这些不该吃醋吗?
“哦,重点是,太子殿下当晚就召郑姑娘侍寝,在她房里宿了一个多时辰。现下整个东宫都在传,说郑姑娘要复位给太子殿下新添小殿下了。”
卫楚珩原本清淡的眸色,变得异常幽沉,被褥下的手不自觉收紧,扯得伤口生疼。
邱淮山抿嘴,还以为他不醋呢,这一番话下去,原本近乎透明的脸,瞬间黑得跟碳似的。
他是不是不该在这种时候多嘴,万一给他家殿下气死了,可怎么办!
半晌后,清哑的嗓音落下,“前院那个探子不必再用了,想办法让她身边的姑子成为自己人。”
“殿下的意思是,探子只在前院已经不够用了?那兰姑姑瞧着就是个风吹乱摇的墙头草,想让她为我们做事,怕是不容易。”
东宫后院的下人,能掌事的,大多是徐映月从徐家带过去的,铁板一块,撬了多年也未有松动。
旁的宫婢,倒是好拿捏,却也没什么太大的价值。
“是人总有弱点,凭长史的聪明才智,定然能办成。”
邱淮山连连应承,他家殿下突然开了情窍,他自然该鼎力支持。
临走之际,又被身后之人唤住,“将库房堆积不用的东西,都折成金子,给她送过去,就说是你代本王送谢礼。”
卫楚珩记起她曾说想要金山银山,早知道,这万两金早该送与她,竟叫她被二哥送的俗物轻易哄骗了去。
“殿,殿下,那里面好些都是御赐的贵物,价值连城,都折卖了不好吧……”
“先送千两,休要废话。”
卫楚珩眸中生出厉色,语气冷得跟寒冬腊雪似的,邱淮山打了个冷颤,速速离开。
殿中只剩卫楚珩一人,他捂着胸前伤口,思绪混乱。
他竟不知,二哥召她侍寝这件事,能让他心乱如斯。
照理说,她嫁进东宫也有段时日了,该发生的事早就发生了。
可一想到,她现下已经没了侧妃名分,还夜夜躺在二哥怀里,辗转承欢,就心颤不已。
那日红墙丽影,他就不该取了腰牌给她。
她应该是他的。
明知道施的是美人计,却听之任之,乐在其中,最后落得个玩火**的下场。
眼神悠远地盯着绣着缠枝纹的云青纱帐,无奈低叹:“兄长,小九好像真的中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