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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永世阴影

噬骨缚魂。

噬骨不怕缚魂恨他,他自己早将自己恨过千遍。

少年时他看着那人一点点没了气息,在他怀中变得冰冷。他早就把那时的自己恨透了。

他罪恶多端,冷血又无情。游荡于世界,从未做过什么好事,坏事却做了一堆,被人诟病谴责,可谁知事到最后,却是他放弃灭世以命换缚魂复生。

他怎会不愿再与爱人执手,可彼时相见,他怕在那人眼中看见恨色。

噬骨这时才枉然地想起——原来他这般惧怕那人眼中厌嫌之色。

他身死之后,缚魂魂归大地,从灵棺爬出来,他面如稚童,眼神澄澈,对过往一无所知。对于他的复生,缚魂的朋友们大惊失色,在缓过神后向他诉说着缚魂过往,却都不约而同地略去了他。

而他也认为理所当然,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应当记住的人。他这般癫狂偏执的人,还是忘记了为好,记在心中只觉得吞入骨头,叫人难受。

缚魂虽会恨他,可那颗娇气的心,肯定也会难过吧。相伴长大的人竟成了个毁世的混蛋。他不想缚魂难过,也不想他为自己的死去而自责。

他坦然赴死,在与缚魂魂魄相见之时,安然一笑,便满意地合上双眼。

兴许上天眷顾,他死后一小片魂魄落在了缚魂一节骨头上。他带着破碎的记忆,陪着幼稚慢慢长大,沉默地看着他附身之人所经历的一切,有时也会被那人触动发出些响动。不过短短一年,他便恢复了记忆,便没了留在缚魂身边的坦然。察觉他身处缚魂心骨之上,是担心先染上心头。

缚魂哪怕身如幼子,性子却如长大后一般古板冷淡,对于这群凑上来的热情友人,他只是淡然听过他们讲述些他的过往,面色平淡,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从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便毫不客气地拿过一些钱财,离开这个地方。

走之前他来了一趟摆放他灵棺的地方,整个墓穴未曾点过灯。缚魂便自己点了火,火光之下,他看清了那棺材,色如浓墨,比例严准,怎么也不想他预料之中敷衍了事。他盯了一瞬,迟疑片刻还是将火烧到那棺材之上。

火光染上棺身,在缚魂的脸上印下火光摇晃的影子。

缚魂自出棺之后,便未曾有过好心情,他那时本能地爬出灵棺,出了棺才觉得心是空的,好似魂只活了一半。那时在黑暗中,没由来地心生烦闷,竟想发一痛脾气。却是找不到理由,故而走出了门。往后他每每经过墓室,都觉得胸闷气短,连带着这片友人所说的故土他都厌恶至极。

此时火光不停在他在眼中闪动,可那灵棺却分毫未损。他静静地望着,心中又腾起一股怒气。

灵棺设得这样好,却是在爬回来时无人接。友人说着往事,他只觉得吵闹。问起立棺的人,却是哑了言,支支吾吾连个谎话都撒不出来。

他便觉得无趣,哪怕灵棺布置如此只好,却也不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吗?这般不明不白地决定了他的生死,却是见他一面都不肯。

缚魂恍然一笑,忽然间明了心中的烦闷是从何而来。

他不是什么摇尾祈怜之人,故而抬手将那灵棺砸了,砸到另一侧,他发觉其上写着诗文,他眯着眼仔细辨别,仍是看不出来写的是什么。那字符并不常见,缚魂认不出来只好放弃。忽然他余光瞧见认识的字,写得极浅,轻易看不出。缚字写得极好,宛如书法,可到了魂字却写得如丢了三魂七魄一般,似若鬼画符。他停留一瞬,便匆忙移开目光。

若是他出棺时能看见,便会发觉那两字墨水仍未干。

砸棺时火光燎过他的手,他却不疼。他盯着自己的手,出了神,下一刻火光染进他眼中,他便试探着将手放进火光之中,他颇有兴味地盯着,不知过了许久见手上闪过一道溃烂之处,才慢悠悠地收回了手,心下已经有了计量。

见墓室中一切都处理好了,他才安心离去。

缚魂走得漫无目的,友人们多金,他得了便宜,一路上都未曾遇过难处。累了便坐车,乏了便住店,馋了就下馆,未曾苛待自己。

周围人见他一人独行,胆大的,热心的,就会问他,从哪里来?为什么一个人?

缚魂淡淡一笑,“从墓里来。”

在人疑惑地想着墓里是哪个地方,他已经走远了。

一路走走停停,他说得话少,忽然想寻个活物做伴,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体质,连虫子见了他都要绕道而行。见天上群鸟阵飞,他忽然心生忮忌,为何就连畜牲也这般成双成对。本想强取豪夺,做个拆散鸳鸯的坏人,用了法力捉鸟,奈何准头不行,从白天到夜里,换了无数个目标,累得腰酸背痛都未曾捉到一只。

这般行径落在鸟儿身上,只觉得不明所以,慢慢地放松了警惕。入了夜,竟是安生睡在缚魂躺下的树上。一副安然场景,竟显出几分人与动物的亲近之态,如果忽略其下缚魂怨气的目光。

他觉得这是对自己的羞辱,忍了一番,才压下自己站起身来将休息的鸟儿赶走的冲动。

鸟儿将自己送到他身边,他反到没了捉宠的兴趣,还给自己下了禁令——往后做他灵宠的飞的不要。

他从出墓以来,也快过一年时间,个头虽长得快,可奈何起点太低,窜了一年个子,只不过是从稚童到了少年而已。他背靠着树干,低眉看着自己短小的双腿,忽然一皱眉,想到些什么,竟是憋不住,笑出声来,满腔怒气却这样烟消云散。

见到那双少年短腿,他才幡然醒悟——就是跳起来也打不到那鸟。

他收了笑,抬头看向星空,觉得星河如此之大,而他孑然一身。

如此憾人之景他却没兴趣多赏,收回目光凝望着远处的黑洞,慢慢地闭上了眼。

一片宁静之下,缚魂很快就起了困意,再将要睡着之际,却听到一声轻笑。

他立马起身四望,眼神里淬着毒,手上抓出放在腰侧的小刀。

笑声在他起身之际便停了,他接着自己的火光绕着把查探了四周,却找到任何足迹。只好重新坐了回去,仍旧闭了眼,心中却防备着,直到天亮他都未曾睡着。

而他心骨之中的噬骨更是戒备,他彼时记忆琐碎,只觉得疼痛。他只是麻木地睁着眼睛,看着缚魂所做的一切。他反应迟钝,本在缚魂自信一击后未曾捉住鸟儿,脸上出现空白之色时,他就忍不住想笑。却不知道为何笑,如何笑?在他觉得缚魂已经睡下,便才恍然笑出一声,这才有了刚才一幕。如此一来,噬骨再不敢出言,便更加沉默。

鸟儿起得早,刚叫了一声,缚魂就起了身,他伸了个没用的拦腰,看了四周一圈,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挑选的美景之地没那么美了。这番少年身躯一晚不睡就有些扛不住,他睁大自己将要闭合的双眼,揉了揉眼睛,神色不悦地想:“早知道就去享受日子了。”

这番怒气之下,昨日非逮到鸟儿的记忆便忘了,他片刻未曾停留,寻了个方向快步离开了。

往后几日他都住在客栈中,听说了一耳朵江南韵色,便拍案决定下一站的目的地。

又走了段日子,路上且行且玩,来到江南时竟是刚好到了水色正浓的时候。

他被水光吸引了,慢悠悠地来到江边,看着其间鱼群游动,忽而考虑起将鱼儿畜养的可能性。

见上方一个女孩脱了鞋子将脚放在江水中摇晃,缚魂迟疑一瞬也脱了鞋靴,将脚放进去了晃荡了几下。忽然他忍不住抽了下脚,低头去看,才发觉一群鱼儿围了上来,在他脚边游动,蹭得他有些痒。

上方女孩瞧见扬起个大大的笑脸,缚魂看她一眼,又回过目光,用脚在江水中搅动,竟是与那鱼群玩闹起来,鱼群好似不怕人在他脚边不肯离去,缚魂也找到几分乐趣。

女孩见他这副模样,早察觉到他是外乡人,便忍不住频频将目光落在缚魂身上。缚魂对此但并不在意,任由他人打量。玩够以后,晾干了脚便穿上鞋子准备离开。

又看了眼江边鱼儿,心中决定下今日该吃什么。

忽然,身后女孩连鞋子都未穿,站起身来拉住了他。

缚魂疑惑扭头看她,他此时个头只高女孩一个头,轻易瞧见女孩眼中的慌张。

女孩拉着他,收下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凑在他耳边,“你是不是,”缚魂回视着她,目光定定。女孩语气却带着些纠结,缚魂见她犹豫片刻还是问过:“你是不是没有衣服穿?”她伸出手指了下缚魂裤子下露出一节腿,又飞快地收回了手。

缚魂此时才觉得长得快不是件好事,他几日前才才换了一身行头。见女孩眼神的忧色,他思考一番,淡定道:“哦,这里是我们哪里的穿衣风俗。”

女孩看了那露出的一截腿一眼又一眼,忽而发觉有些不礼貌,才收回目光恍然地点点头,“这样啊。”她脸上忧色消失转而代之是刚才的明媚,她好奇地问:“那你从哪里来啊?”

“从墓里来。”

“木里?好好听的名字啊。”

小孩子的疑问总是很多,缚魂被点出后又觉得露出的那一截腿好似被推到台前,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故而出口截断女孩后面的话,向她请教附近的衣店在何处,又自圆其说道:“想尝试一下到当地的衣裳。”

女孩了然,带着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店,之后便摇手告别了。

噬骨便是这个时候恢复了全部的记忆,他看着缚魂别扭的动作,忍不住想笑,他一笑便觉得心口剧痛,他觉得疼缚魂也心口一抽。他缚魂正在挑选之际,一下抚上胸口,差点把自己刚换上的新衣给扯烂了。

久久疼痛才消散,他捏了胸口,哭恼几分,最近心口阵痛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低头凝望着胸口,目光深沉,他总觉得心里有怪东西。

一旁店主则一脸戒备的看着他,他刚才一副突然犯病的样子,怕他装病作狂穿着衣服就跑了。

见他面色,缚魂沉默一瞬,掏出钱来放在桌上,正准备走,身后传来店主悠悠的声音,“不够。”

缚魂顿在原地,后退一步,看了他一眼,扬起个笑脸道:“我今年十三。”

店主闻声退后几步,唉了一声,竟有些自责,“唉,慢走。下次再来我送你一件。”刚才他一心想着赚钱,竟是未曾想到如此年幼少年竟孤身一人前来买衣,他看着缚魂瘦削的背影,深深叹了一口气,心中想:唉,苦命的孩子。

缚魂不缺钱,只不过前些日子有些放纵,近日学会了精打细算和装可怜卖乖。

可是他刚才那边笑脸哪有卖乖的样子,反倒让人觉得淘气,只可惜长了一张乖巧稚嫩的脸,一时间让店主晃了神,竟被他忽悠过去了。

噬骨看着离来的想法愈发重了。缚魂现在一切安好,如此鲜明,性格也外向不少,更像少年一般肆意。往后还有更多的日子等着他,

他怕再多留害了缚魂,想了办法从缚魂心口中抽离,他将缚魂的疼痛都放在自己身上,又怕被他听见,咬住牙关,脸皱在一起,牙都要瞌碎。忽然他觉得被抽离一般,愕然睁开眼,缚魂的脸就在他眼前。

眉色浅淡,宛如柳叶。睫羽轻扫,眼角带笑,似若飞星。眼尾染红,像是携着星光,薄唇带着丝似有若无的轻笑。这张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过千万次,在他梦中也遇过几次,可岁月一长,那张面孔便有些模糊。他离开墓室许久,不敢再去见他。却也因为自己将要忘了那人的脸庞,爬着也要去见他一面。可都没有眼前这般鲜活明朗。

近得他有些恍惚,不知道现下是如何情景。

他愣神片刻,向抬头去抚过他的脸庞,却才发觉自己的手根本碰不到他。

那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噬骨脑子直转,想着理由以免缚魂起疑,自己也好远离缚魂,不再打扰他。

他正欲开口,却觉得整个身体被缚魂捏了捏了。?

缚魂将手放在自己刚才逃出来的一截小骨头,随手捏了捏,问道:“原来是你在我身体里面捣鬼啊。”说着又捏着一头,将它晃了一晃。

噬骨估计出自己这个什么样子,一时间没敢说话。

缚魂又将头凑了过来,喊道:“你是活物,不要装死。”噬骨怕自己一个骨头突然发出一个大男人的声音把他吓着,调整着嗓子正欲说话,缚魂则自顾自地说着:“不会说话?”

不说话似乎也比捏着嗓子好一些,噬骨故而沉默了。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你很不礼貌。”噬骨发觉缚魂将自己当作小妖怪一样哄弄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吧,我刚好缺一只称心的灵宠。”他摇了摇骨头,“你来当,答应就应各声。”

噬骨看着他的神色,毫不犹豫地哼唧了一声,却见缚魂脸色黑了一瞬,嫌弃道:“叫的好难听。”

这话一出,噬骨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出了。好在,缚魂也是个能够忍受的主,将他甩在自己肩上。

噬骨找好了位置,服服帖帖的躺着。回忆着刚才的一切,只觉得梦幻,若是这样陪他身边,似乎也不错。

缚魂突然侧眼看了他一眼,问道:“会不会飞?”

听见他问,噬骨试了一下便飞了起来,竟是挺适应这副身躯的。缚魂却变了眼色,抬手将他实实按在肩膀上,下了命令道:“不许飞。”

噬骨觉得自己好像连番被嫌弃,只好张嘴想乖顺地应下。

谁知被缚魂捂住了不存在的嘴,凶道:“不许说话。”

两人一人没有记忆,一人没了身体,相处起来却如往日一般和气。至于缚魂对他这个灵宠的种种命令,在噬骨眼中这连小脾气都算不上,只觉得可爱。只要在缚魂身旁,他干什么都是愿意的。缚魂本以为这个骨头灵宠缺点重重,谁知干些端茶倒水的活竟十分游刃有余,只是干这事他必须飞,也只好选择忘了自己下的命令。

第二日,一夜之间缚魂的个子竟猛窜,身量高了不少,看起来倒不像少年了。他一睁眼,觉得腿脚冰凉,他茫然间起身看见自己盖好了被子,正纳闷呢。待眼神聚焦,细细看去才看见还露出一截没盖到被子,而忠心耿耿的骨头因为没有手无法撼动被子,只能盖在他的小腿上做着聊胜于无的遮挡。

缚魂侧眼看着一旁昨日新买的衣服,无奈地抚上了额头。

店主余光一瞥,转回又立马转了过去,见是昨日来的小孩,语气柔和地询问,“怎么了?”

缚魂迟疑一刻,从下面踏了进来,一下子从矮了店主变得高了一个头,见店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咳嗽一声竟有些不好意思,拧眉转头道:“我长高了。”

店主上下看了他一眼,始终不敢将他与昨日来的少年人联系到一起,可除了身量,其他的一切都没变,脸庞还是稚嫩,身上还穿着昨日买的衣服,就是肩上多了个奇怪的装饰。他有些哑然,惊然道:“我看出来,真是个奇迹…”

但昨日话都说出口了,店主没有过多纠结送了一套衣服给他。缚魂看着还挺满意,欲离开之时,店主则拉住他,向他打听到,小伙子怎么瘦的?他身下一个幼子,发育迟缓,还真挺想从他这里知道些窍门。

得了好处的缚魂自然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追忆许久,悟道:“哦,我抽了根骨头。”

店主哑了半刻,却见缚魂看向肩上的骨头,噬骨察觉不对正想躲着,却被缚魂按住,拿给店主细看,“这个,也许有关。”他从墓里出来,长得一向很快,像现在这般猛跨几个年龄段的却是未曾有过,这么一想,缚魂还真笃定了这跟噬骨有关系。

店主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并无说笑之意,又看向那个骨头,此时看确实是人骨无疑。店主咽了口水,讪笑一声,开始请客:“客人,慢走。”

噬骨身在骨中有些无奈,缚魂这般直白而言,若是旁人估计得大喊他是邪门歪道了。

走出门口,噬骨从缚魂侧颜看见他勾起唇角,这才知道这人来了兴致,又是故意捉弄别人了。

骨头就是那种最常见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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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永世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