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两难
岭南大学的学生食堂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杨毅端着餐盘，在一张靠窗的桌前坐下。江清梦坐在他左边，周玲玲坐在他右边。李继业坐在对面，周远坐在李继业旁边。
五个人，心思各异。
“这个叉烧不错，你尝尝。”周玲玲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叉烧，放到杨毅碗里。动作自然，语气随意。“你小时候就爱吃甜的。”
杨毅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右边的江清梦也动了。她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到杨毅碗里，嘴角带着笑：“你在扶桑瘦了不少，多吃点肉。”
杨毅低头看着碗里的叉烧和白切鸡，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左右两道目光盯着他，不知道该先吃哪一块。
李继业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扫了一眼杨毅，又扫了一眼江清梦和周玲玲。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周远。
周远正在啃一块排骨，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他的目光正好和李继业撞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但某种默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
“那个……”周远把排骨放下，擦了擦手，“李继业，我记得你是物理系的？”
“对。”
“物理系我熟呀！我带你去逛逛。”
“好。”
“你们还没吃完呢。”杨毅抬头看了他们。
“不饿。”
“饱了。”
李继业的手搭上了周远的肩膀，周远也拍了拍李继业的后背。第一次见面的两个大男生莫名成了朋友。
杨毅目送他们勾肩搭背地离开。
三月的南方气候适宜，但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吃啊。”江清梦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温柔的、不容拒绝的关切。
“对，别凉了。”周玲玲也看着他，语气同样温柔，同样不容拒绝。
杨毅夹起那块叉烧，塞进嘴里。叉烧是甜的，但他吃不出味道。他又夹起那块白切鸡，鸡肉鲜嫩，但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江清梦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这几天辛苦了。”
周玲玲也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这个糖醋排骨也不错，小时候我吃了一半排骨你也要抢着吃。”
杨毅的碗里堆起了小山，心情却跌到谷底。
“玲玲姐，”江清梦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周玲玲，语气很随意，“杨毅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调皮？”
周玲玲笑了笑，也放下筷子。“不调皮，他很安静，一个人蹲在地上看蚂蚁，能看一上午……”
“是吗？”江清梦看了杨毅一眼，“他现在也这样，有时候发呆，有时候很贴心……”
两个女人开始聊他，聊他的过去，聊他的习惯，聊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小细节。语气都很温柔，都很自然，都在笑。但杨毅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偶尔在空中碰撞一下，空中有火花闪现。
这顿饭吃得杨毅七上八下的。周玲玲之前没提他转学的事情，这就是玲玲姐所说的惊喜。
周玲玲站起来，“那我带你转转吧，熟悉一下校园。”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江清梦身上扫过。眼神里充满了挑衅：你最好不要打扰我们。
江清梦嘴角同样带着笑，眼神紧盯着杨毅，却对周玲玲说道：
“你们去吧，我正好要去医学院那边办点事。”
江清梦看的杨毅的后背发凉。
“那个……”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我……我想起来李继业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快步朝食堂门口走去。脚步慌乱。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贴着他的后脊梁骨，一路追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江清梦和周玲玲还坐在那张桌子前。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杨毅留下的那个餐盘。
然后她们同时站起来，同时转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走了。
杨毅站在食堂远处，手里还攥着那双筷子，他忘了放下。
校园里的榕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杨毅沿着主干道往东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清梦与他青梅竹马，战场上又生死与共。玲玲姐陪伴他最孤独的童年，鬼方都遗址两个人又近乎表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比对付蚁后还复杂。
“同学，你挡我路了。”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
杨毅抬起头，看到五个人正站在路中间，一字排开。
说话的那个，目测一米九出头，穿着红色的篮球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很扎眼。他的旁边站着四个同样高壮的队友。
杨毅不认识他，但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善。
陈浩然是周玲玲家里给她介绍的对象。门当户对，高大威猛，家境殷实。但周玲玲从来没有搭理过他。
“你是新来的？”陈浩然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谁？”
“陈浩然，校篮球队队长。”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周玲玲你应该认识吧？”
“刚才在食堂，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陈浩然不悦地说道。
杨毅好像明白了他们找自己的目的，但他心情本来就很不好，他们正好撞在他的枪口上。
“我是她弟弟，今年刚上大一。”杨毅故意说道。
陈浩然的表情松了一下：大一的弟弟，和周玲玲差了五六岁，怪不得周玲玲对他那么亲切，闹不好是准小舅子。
陈浩然立马换上笑脸，抱住杨毅的肩膀：“周玲玲的弟弟就是我弟弟，在岭南大学提我的名号，好使！”
“玲玲和我一起长大，我是她青梅竹马的弟弟。”杨毅侧头又戏谑地对陈浩然说道。
陈浩然的笑容僵住，落在杨毅肩膀上的胳膊也僵住了。
“你他妈——”身后一个队员上前一步，手指点着杨毅的胸口。
“行了。”陈浩然拦住他，看着杨毅，阴沉地说道：“换个地方说话。”
他转身朝路边的小树林走去。四个队员跟上，把杨毅夹在中间。
杨毅没有反抗。他顺着他们的推搡，走进了小树林。
周围的同学停下来，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有人小声说“那是校篮球队的吧”，有人说“那个穿白T恤的要倒霉了”。
小树林在食堂东边，种着几十棵香樟树，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叶缝里漏下来。这里是情侣约会的圣地，也是打架斗殴的天然屏障。
往里走了几十米，陈浩然停下来，转过身。
五个壮汉把杨毅逼到了一棵香樟树前。树干很粗，一个人抱不过来。杨毅背靠着树干，面前是五堵人墙。
陈浩然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
“我再问你一遍，”他的声音压低了：“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就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杨毅挑衅地说道。
陈浩然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个大一新生会这么刚。
“我不管你是谁，”他的语气变得生硬，“离她远点。”
“为什么？”
五个一米九的大汉没有回答，扭动了一下脖子、肩膀，向杨毅压迫而来，打算给他个教训。
杨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浩然五人，声音撼人心：“你说让我离谁远点？”
他释放了精神威压。
二级觉醒者巅峰的气势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圈涟漪，扩散到了整片小树林。
陈浩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一米八的大一新生，而是一只下山的东北虎。他想动，但腿不听使唤。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身后的四个队员也一样。有的腿开始发抖，有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空气凝固了。
胖猴——五人之中最机灵的一个。眼见五人踢到铁板，有些下不来台。他眼珠一转，然后故意跌倒，装晕起来。
“胖猴！胖猴你怎么了！”旁边的队员反应极快，蹲下来摇晃他的肩膀，“是不是中暑了？”
“快，抬他去医务室！”另一个队员也反应过来，弯腰去抬胖猴的腿。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抬起胖猴，头也不回地往树林外走。陈浩然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杨毅，又看了一眼被抬走的胖猴，嘴唇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跟着那四个人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杨毅站在香樟树下，看着那五个背影消失在树林外的阳光里。
看到五人戏剧性的演出，他没有挑破，没有在意，反而十分羡慕他们五人。
他只是觉得现在很烦。
江清梦和周玲玲的事，他不知道怎么办。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斑点点的阴影。
树林外，陈浩然和四个队员已经跑出了几十米远。胖猴在被抬着走了十几米后就“醒”了过来，挣扎着要下地。
“行了行了，放我下来。”
四个人把他放下来。胖猴拍了拍身上的土，长出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的声音还在发抖。
“你装得还真像。”一个队员竖起大拇指。
“废话，那种情况不装等死啊？”胖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们没感觉到吗？刚才那小子，跟换了个人似的。我站在那儿，腿都软了。”
“我也是。”另一个队员小声说。
陈浩然沉默地望了一眼树林，心中有不甘。但前几天，母亲对自己说：不用再对周玲玲上心了，周玲玲的政委爷爷病危，手术成功率不足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