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重生
蚁后的身形消失了,常超的身形也消失了。灰白色的粉末铺了一地,被晨风吹散了一些,像冬天里无人清扫的落叶。
杨毅站在十步之外,看着那堆灰烬,左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手指在发抖。
“常超……”司徒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江清梦没有哭。她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继业扶着石壁,慢慢站起来。他的眼镜早就碎了,他眯着眼,习惯性地抬手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镜框,看着那堆灰烬,久久不语。
安洁的魂体淡得几乎透明。她悬浮在众人身后,看了那堆灰烬一眼,没有说话,化成一道暗淡的银光,钻回了杨毅印记中的陶碗里,陷入沉睡。
杨毅转过身,看向地上还在挣扎的蚁王。
它的前肢已经烧没了,翅翼也碎了,暗金色的甲壳上全是裂纹。但它还活着,复眼中依然闪烁着冰冷的光。
杨毅抬起右手。散落在战场各处的九柄飞刀同时震颤,从碎石中、从石壁上、从虫尸堆里飞起,在半空中合而为一。
九刀合一。一柄沉重的、泛着寒光的重剑悬浮在杨毅头顶。
“去。”
重剑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嘶鸣,从蚁王的头颅正中贯穿而入,将它钉死在地面上。蚁王的复眼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他等了一会,看向那堆灰烬,又看了看蚁王尸体,它们死了应该有能量残留,但他什么都没有收到。不可能是能量散逸了……
他来不及细想,李刚急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杨毅!有军队在靠近,数量不明,全是扶桑人!从四个方向包围过来了!”
吴勇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已经进入采石场外围,全副武装,至少有三百人。领头的几个……不像是普通士兵。”
杨毅的心脏猛地一跳。
“李刚,吴勇,用阴气侵蚀他们的外围人员,造成昏迷就行,不要杀人。然后立刻回来。”
“收到。”两道声音同时消失。
杨毅转过身,看着身后四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战友。江清梦还蹲在地上,司徒欣靠着她,眼泪还没干。李继业靠着石壁,脸色惨白。
“扶桑军队来了。”杨毅的声音很低,“三百人,已经包围了我们。”
四个人同时抬起头。
“他们的目标不是蚁后。”李继业的声音沙哑,“是基因碎片。还有……我们。”
“也可能是来收尸的。”杨毅看了他一眼,“不管什么目的,我们现在这个状态……”
江清梦扶着石壁站起来,腿还在发抖。司徒欣用右手擦了擦眼泪,把重锏捡起来。李继业捡了根碎木棍,撑着自己。
五个人,一个比一个狼狈。
脚步声从采石场入口传来。密集的、整齐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灰白色的雾气中,一队又一队的扶桑自卫队士兵涌入采石场。他们全副武装,枪口低垂,没有瞄准,但也没有放下。三百人将整片采石场围了三层,黑压压的人墙挡住了晨光。
士兵们让开一条路。五个人从队列中走出来,四男一女,穿着便装,没有携带武器,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告诉杨毅——他们是觉醒者。
为首的男子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礼貌的、不带温度的微笑。他走到杨毅面前,站定,微微鞠躬。
“华夏的朋友,辛苦了。”他的中文很流利,带着东京口音,“感谢你们为扶桑国除去大患。请将蚁后留下的基因碎片交给我们,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杨毅没有说话。他把铅盒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五双眼睛同时盯住了那只铅盒。
“如果我们不交呢?”杨毅问。
金丝眼镜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冷了一度。
“这里是扶桑国的领土。根据两国协议,贵国特种部队只是协助我方作战,战利品应归我方所有。”他的语气依然礼貌,“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杨毅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他把铅盒塞回口袋里。
“既然是战利品,谁打下来的归谁。蚁后是我们杀的,基因碎片自然归我们。”他转过身,面对着四个队友,背对着那五个扶桑觉醒者,“让开,我们要走了。”
金丝眼镜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采石场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三百支枪虽然没有抬起,但保险已经打开了。那五个扶桑觉醒者脚下,隐隐有异能的波动在涌动。
江清梦攥紧了手里最后几粒种子。司徒欣咬着嘴唇,重锏上凝出了一层薄霜。李继业双手黄光涌动,随时准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杨毅把重剑重新化为九柄飞刀,飞刀围绕着手心无声地旋转。
三百对五。弹尽粮绝,遍体鳞伤。
就在那五个扶桑觉醒者快要出手的那一刻——
一股热浪从身后席卷而来。
不是普通的热浪。是灼热的、干燥的、带着焦糊味的气流,像有人在采石场中央点起了一座熔炉。
所有人同时转头。
那堆灰烬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金黄色的光。
灰白色的粉末被气流卷起来,在空中旋转、飞舞、聚拢。一团火焰从灰烬深处窜出来,不是橘红,不是金白,是一种纯粹的金色,像刚从炉膛里取出的铁水。
火焰迅速膨胀,热浪一波接一波地向四周扩散。扶桑士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那五个扶桑觉醒者也收回了脚步,盯着那团火焰,脸上写满了震惊。
一声清亮的鸣叫在所有人心中响起。
不是声音,是一种意念。像凤凰的啼鸣,像利剑出鞘的铮鸣,像火焰在燃烧时发出的低语。
金黄色的火焰猛地一收,内敛成一个椭圆的火茧。火茧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纹路,像蛋壳上的釉彩。
然后,火茧裂开。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不是烧焦的黑手,是健康的、小麦色的、布满老茧的手。
火茧碎裂成千万片金色的光点,飘散在晨风中。
一个全身**的男人站在灰烬中央。他身上的金色火焰还没有完全消退,在他皮肤表面流淌着,像一层薄薄的铠甲。
常超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三百多个目瞪口呆的扶桑士兵,再看了看同样目瞪口呆的四个战友。
他的脸红了。
“队长。”他闷声道,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不是异能,是自信。
“帮我找件衣服。”
杨毅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看着那层还在皮肤上流淌的金色火焰,看着那堆已经冷却的灰烬,忽然笑了。
李继业从远处背包里扯出一件备用的军装外套,扔了过去。
常超接住,手忙脚乱地裹在身上。外套太小了,只能遮住上半身,下半身还露着。他蹲下来,用碎布条缠了几圈,勉强遮住要害,然后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扶桑士兵。
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火焰在跳动。
金丝眼镜的笑容重新挂上了嘴角,但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僵硬。
他看着常超身上那层若隐若现的金色火焰,看着杨毅掌心那些缓缓旋转的金属飞刀,
看着江清梦手中已经泛绿的种子,看着司徒欣冰锏上凝出的霜花,看着李继业脚下微微震颤的碎石。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三百名扶桑士兵也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杨毅收起飞刀,走在最前面。江清梦跟在他身后,司徒欣扶着她的肩膀,李继业拄着木棍,常超裹着那件小了一号的外套,光着两条腿,走在最后面。
五个人穿过扶桑士兵的人墙,走出采石场的大门。
身后,采石场的废墟中,蚁后的灰烬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被风吹散了。
十个小时后,运输机穿过云层。
舷窗外的海面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杨毅靠着座椅,左手印记温热。陶碗里,安洁沉睡着,李刚和吴勇也在休养。
常超坐在他对面,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凤凰纹路,不知在想什么。
江清梦靠在杨毅肩上睡着了。她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嘴角微扬,不知梦见了什么。司徒欣坐在角落里,抱着重锏,望着窗外出神。李继业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复盘早晨的战斗。
舷窗外,华夏的海岸线在暮色中展开。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万家灯火欣欣向荣。
杨毅想起澳洲信号塔下、扶桑的采石场、蚁后那双血红色的复眼。想起常超烧成灰烬时,他以为自己失去了一个战友。想起那团金黄色的火焰重新燃起时,他差点没忍住流泪。
司徒欣忽然开口:“常哥,你回去第一件事干啥?”
常超闷声道:“买菜。给我媳妇做顿饭。”
“就做饭?”
“就做饭。”他说,“我讨厌洗衣服,但做的饭比我媳妇好吃。”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司徒欣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