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涅槃
晨光从采石场东面的山脊线上漫过来，将半山腰那圈残破的石墙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但阳光照不进采石场中央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那里只有灰白色的石粉、暗绿色的虫血和尚未干涸的鲜红。
杨毅把众人护在身后。他的左手印记还在微微发烫，但那股曾经汹涌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
蚁后的触须开始有规律地摆动。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震颤，而是缓慢的、节奏分明的——像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异能……用不了了。”司徒欣的声音在发抖。
“是蚁后。”李继业眯着眼，盯着半山腰上那六只血红色的复眼，“它在用某种能量波阻断我们和灵力之间的联系。”
蚁后的触须继续摆动，那股无形的能量波像一张大网，将整片采石场罩得严严实实。
杨毅试着调动印记中的乳白色能量——那些从兵蚁身上吸收来的、储存在汤勺深处的力量——没有反应。它们像被锁在了箱子里，看得见，拿不出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勺形印记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暗金色的纹路在灰白色的晨光中微微发亮。
与异能的通道被堵了，但汤勺本身不受影响。那是天道显化的神器，不是蚁后的能量波能阻断的东西。
杨毅看着远处的蚁王和蚁后。
蚁王悬浮在半空中，三对透明的翅翼高速振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它的暗金色甲壳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蚁后站在它身后，触须缓缓摆动，六只复眼盯着杨毅手中的铅盒——那里装着蚁族最原始的基因碎片，包含他们种族的秘密。
“它不会逃。”杨毅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铅盒里的基因碎片，比它的命更重要。只要铅盒在我们手里，它就算拼到最后，也不会离开。”
李继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已经明白了杨毅的意思——蚁后不逃，这是击杀它的唯一机会。
这时蚁王动了。
它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翅翼的嗡鸣声骤然尖锐，像一把锯子在切割空气。暗金色的残影从山顶直扑而下，速度比之前断司徒欣手臂时更快。
“散开！”杨毅吼道。
五人四散滚开。蚁王的前肢掠过杨毅刚才站立的位置，石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痕，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它一击不中，翅翼一振，拉升高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再次俯冲。
这一次的目标是江清梦。她刚耗尽能量接上司徒欣的手臂，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蚁王的复眼锁定了她，前肢张开，像两柄巨大的镰刀。
杨毅来不及多想，左手一挥——孟婆汤勺出现在蚁王身侧，敲在它的头颅上。
蚁王的身体僵了一瞬。
但够了，江清梦连滚带爬地躲开了那致命的一击，蚁王的前肢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军装撕裂，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她扑倒在碎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杨毅的额头渗出冷汗。汤勺对蚁王的控制时间越来越短——第一次还能僵住一瞬，第二次几乎只是闪了一下。
等级压制太明显了。蚁王和蚁后都是三级虫族，相当于人类的三级觉醒者，而杨毅不过是二级觉醒者，如果不是汤勺的品级够高，连这一瞬都做不到。
蚁王又拉升了高度。它悬浮在半空中，复眼冰冷地扫视着下面五个狼狈的身影，不急不躁，像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李继业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蚁王的速度太快，我们连它的影子都抓不住。”
“我有一个办法。”常超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常超把重锏插在地上，站起来，看着半山腰上那个被蚁王护在身后的蚁后。他的声音坚定而又决绝。
“我去攻击蚁后。”
司徒欣瞪大眼睛：“常哥，你疯了？你连异能都用不了……”
“不用异能。”常超打断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焦黑，“我用异能本源点燃自己。”
杨毅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需要我做什么？”
常超抬起头，嘴角咧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豁出去的坦然。
“你用汤勺定住蚁后，哪怕一瞬。我冲过去，抱住它，点燃本源。剩下的事——”他看了一眼杨毅手中的重锏，“交给你。”
“你的本源一旦点燃，就灭不了了。”李继业依旧很冷静的分析了“而且不一定烧死蚁后。”
“我知道。”常超看向杨毅。
“杨毅控制蚁后的瞬间，蚁后不能再压制我们的异能，杨毅你把你储存的全部能量都给我，看我烧不死它。”
没有人再说话。
晨风吹过采石场，卷起碎石间的灰尘和虫血的腥味。远处广岛市区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座城市曾经被烈火吞噬过，现在又有一团火要在这里燃起。
“好。”杨毅点头说道。
他站起来，把重锏握在右手，左手摊开，掌心朝上。印记中储存的所有乳白色能量——那些从几十只兵蚁身上吸收来的、他一直没有动用的能量——全部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温热的、泛着银光的光团。
“我会在你抱住蚁后的那一刻，把这团能量注入你体内。”杨毅看着常超，“它会把你所有的异能和体力恢复到巅峰。但只有一次机会。”
司徒欣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江清梦把脸别过去，不敢看常超的眼睛。
“行动。”常超闷声道，转身，面朝半山腰。
蚁王还在半空盘旋，翅翼的嗡鸣声像死神的低语。蚁后的触须依然在摆动，能量波持续压制着这片战场。
“杨毅。”常超没有回头，“如果我老婆问起来……”
“我会照顾好你的妻子父母，告诉你儿子，他爸爸是个英雄。”杨毅说道。
常超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释然的笑。
“她肯定会骂我。”他自言自语道。
“行动。”杨毅低喝。
常超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笨拙，像一个在碎石地上踉跄奔跑的中年人。但他没有停，没有躲，直直地朝蚁后冲去。
蚁王在头顶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翅翼一振，俯冲下来。暗金色的残影直扑常超的后背。
杨毅左手挥出孟婆汤勺定住蚁后，异能恢复使用，右手重锏脱手而出，化作九把飞刀攻向蚁王。
蚁王的翅翼猛地一收，身形在空中急停，险险避开两柄飞刀的交叉切割。它的复眼闪过一丝恼怒，前肢横扫，将三柄飞刀拍飞。但更多的飞刀从不同角度扑来，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死死缠住了它。
常超已经冲到了蚁后面前。他张开双臂，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蚁后的腹部。
蚁后的复眼猛地收缩。它感觉到这个人类身上有一股它从未见过的气息——不是异能，不是灵力，是比那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
常超点燃了火系本源。
金白色的、刺眼的、像太阳内核一样的光芒。那光芒从他胸口炸开，向四肢蔓延，烧穿了他的军装，烧焦了他的皮肤，但他在笑。
“啊——！”
常超怒吼着，双臂死死箍住蚁后的腹部，金白色的火焰从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爬上蚁后的甲壳，钻进它的关节缝隙。
蚁后发出刺耳的鸣叫。它低下头，两半巨颚张开，死死咬住了常超的肩膀。焦黑甲壳和血肉一起飞溅，但常超没有松手。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
“杨毅！”他吼道。
杨毅左手一扬。掌心的乳白色光团破空飞出，精准地没入常超的后背。
常超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感觉体内那股快要熄灭的本源之火像被浇上了一桶油，轰地炸开。金白色的火焰从金白变成了炽白，温度高到脚下的碎石开始熔化，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蚁后的甲壳在金白色火焰的灼烧下开始大片龟裂，暗绿色的□□刚渗出就被蒸发。它的巨颚还在咬着常超的肩膀，但咬合力已经越来越弱。
蚁王终于摆脱了飞刀的纠缠，翅翼一振，俯冲下来。它的前肢化作两柄大刀，直斩常超的后背。
蚁王的双刀斩在常超身上，但在接触到那层炽白火焰的瞬间，暗金色的甲壳像蜡烛一样熔化了。蚁王发出惨烈的嘶鸣，两柄前肢从尖端开始燃烧，火焰沿着它的附肢向上蔓延。它的翅翼在炽热的气浪中迅速萎靡、卷曲、碎裂，翅翼振动的声音戛然而止。蚁王从半空中跌落，砸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再也飞不起来了。
蚁后的鸣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低。金白色的火焰将它的整个身体包裹住了，甲壳碎裂的声音密集如爆竹。它松开了咬着常超肩膀的巨颚，六只附肢无力地垂落。
常超已经昏迷过去。他的身体已经看不出人形，只是一团炽白的光。但他的双臂还箍在蚁后身上，没有松开。
火焰猛地一收，又猛地一胀。
一声闷响。
炽白色的光团炸开，热浪向四周席卷，碎石被吹飞，灰尘漫天。司徒欣被气浪推出去好几步，江清梦抱住了她。李继业侧过身，用手臂挡住了脸。
烟尘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堆灰烬。
但灰烬的最深处，谁也没发现，有一点金黄色的光芒始终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