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越发开阔,巴士驶进矮房区,不过十来分钟到站下车。
袁昔茜下车,举起胳膊抻抻腰,“嗯,真舒服。”
正前方正是阡陌园,指示牌写着:前方直行50米到达阡陌园。往那望去,“好一片碧绿,还是去年来过。”
她还记得最早一次在小学,由代课老师带领和同学一起来,认识蔬菜、果树、草、花朵等等,老师为了让他们安静地听讲,特意说,“植物里都住着精灵,精灵比机器人要厉害和好看哦。”
想来一笑,“来了好几次也没见到精灵,今天会不会意外呢。”
50米的距离,抬抬腿即到,高约两米的栅栏门前立着一位机器人,“欢迎光临。”
袁昔茜举起手,“嘿,你好,格林。”
被花簇藤蔓缠绕的木门没有立刻打开,机器人格林沉声问,“请问您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呢?请认真回答。”
开锁的方式就是回答格林的问题。
袁昔茜微笑回答,“去年冬天12月8日中午的12点,我与好朋友云妘一起过来,天气晴好无云。”
格林镜面眼睛闪过一线光,他的声音变轻了些,“答案非常正确。”
门上的电子锁“嘀”一声自己解禁,格林拉开门,“请进。”
来过数次的袁昔茜依然惊讶,“还是这么容易。”因为总是同一个问题。
格林轻嗯,“是的,容易才能让顾客轻松愉快地进去。”
袁昔茜愣了一下,“你的回答真有意思。”摆摆手,笑了,确实如此,那么她想说木门作用不大,让换块钢材门都多余了。
不过,进入园内先缴上入园费倒是正常的操作,她照例做了。
她找到约她的人也很容易,站在门口往里一望,一条弯曲小路尽头的一棵大叶绿植下坐着的人便是。
弯杆的叶片像把伞遮出一片绿荫,下方有供人休息的桌椅,人就坐在桌子边。
她走去,“嗨,你来得真早,凌冉,我以为我已经很早了。”把背包放桌子上,自己也坐下。
男孩正双手搁桌上看手机,见她来抬头微微一笑,“才到一会,你来得正好,我刚把我的设备联结好。”
随着他的目光,袁昔茜也看到了那个叫设备的东西,它就在他如竹节瘦劲的手跟前。
她将头往前伸了伸,“原来是它,看样子挺有个性。”
凌冉点头,嘴角上挑,“我也觉得。”
设备是由上下两个银白色金属盒子组合成,下方的大而宽,上面的要小一倍,略高一点,小盒子两侧又加两个小小的条形长方体紧贴着。
这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是小盒子上画了眼睛、鼻子、嘴巴,那两个小长方体就更像脑袋上的耳朵。
脑袋顶上有细细的几根银条,天女散花一样撒开状。
这个设备的作用就等同于她的那个精美小壶。
两人在学校里是前后桌同学,加上同桌好友云妘,三人时常搭话聊天,一聊就聊到了共同爱好——写小说,再聊啊聊,聊到鼓励师。
这不,他俩又成了同盟里的同盟,都拥有从物件里导出来的鼓励师。拥有私域的鼓励师在学校里极难寻到。
天演故事城在网上上线后,当时在校园内掀起一波不小的热潮,跟沙漠突降甘霖一样,把学生们给乐开了花。
要知道看小说已经成了这个世界久远的事,写小说更好比天方夜谭,成人世界的人类都说世界够精彩了,干嘛要费时间与脑子去重复一些没用的东西。
你看,机器人不够仿真人类吗?你的生活还有科技没解决的地方吗?动物有人的思维,植物会有低效交流,身边的每一处景象就是一帧故事片。
像袁昔茜这类学生们则会说,“这个世界太无聊了。”
会想,“我需要不一样的机器人,不一样的动物、植物,更想到异时空去看看,看是不是和自己想的一样。”
会怀疑,“我也许不是我,我可能还有另一个我,在另一个平行时空。”
会渴望,“我可能需要超能力,和一个超凡机器人比比速度。”
会埋怨,“这个世界太糟糕了。”
……
他更想将这些脑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但倒出来一点,又会生一点。而且光倒出来还不算最好的满足,还会想办法把它们联合起来,变成可以永远看到的东西。
小说便是最好的载体。天演网出现得正合心意。
袁昔茜更是兴奋了七天,每天都在想该写什么,每天晚上都在电脑上敲敲敲,只要能敲成文字的都敲出来。
但,人人都拥有平台关怀的单机鼓励师,却没有“子曰”,包括她的好友云妘。
袁昔茜饶有兴越看着金属组装盒,“挺卡通版的机器人,它有名字吗?”
这时银条花簇中间出来一个白色娃娃虚影,“你好,我叫西子。”
娃娃像由一张白布揪出来的,头圆而饱满,剩下的就是衣袂飘飘的单薄白布。
“咦,这不是晴天娃娃嘛?”袁昔茜凑近了看。
晴天娃娃是一个古老的形象,据说某些人类会将挂在屋檐下感知天气,别看它只有两条弯弯的眉眼,一条弯弯的嘴线,在雨天时它会皱眉,晴天就眉开眼笑。
她抬起手指像戮子曰一样戮它,“很好听的名字,你如你的名字一样洁净,也是自己取的?”
凌冉说,“我取的。它只自称自己是鼓励师浓妆淡抹。”
“‘浓妆淡抹总相宜’说的是西子,这个名字取得合适。它倒乖巧,愿意听你的,我们家子曰就不能,我说它像水蜜桃取名水蜜桃,它说自己想好了,就叫子曰。你说搞不搞笑。”
凌冉跟听到一个天大消息一样惊住,“是么?快把它请出来,我要见见。”
同样的,袁昔茜一拍头,“对了,都忘了它。”
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与小壶摆在桌上,发现手机电量仍未充满电,心下明白,抓狂一下,她的手机不关机大概永远都没有充满电的时候。
暗自责怪:又在看什么去了,这个子曰。
凌冉先赞美起小壶,“好精美的茶壶,还有一朵蔷薇花,你心中有诗意呀。”
袁昔茜这才看向花,含笑,取出来,“喜欢吗?送给你,鲜花配君子。”
像被花吓着凌冉身子后倾,笑摇头,“这不能要,留着自己欣赏吧。子曰呢?”
“我来叫它。”
她还没叫,一道光跃到粉色花朵上,花由粉变红,变半遮半掩,一个粉白的水蜜桃就像坐在花上。
“昔茜,我明白了,我是闻不到花香的。我没有你们人类那么灵敏与繁杂的神经网络。”
袁昔茜一脸懵懂,眼睛看花,看子曰,好像它们都不是她认识的东西。最后她又望凌冉,凌冉看她。
她这才抿抿嘴,“不要意外,它最近一直会这样语言惊人。”
子曰在继续自己的委屈,“好可惜,我闻不到玫瑰的花香,也不会闻到任何花香,而且永远都不会。……还是不如人啊。”
发现两人怪异的表情时,它也看向他们,“不是,你们看我干嘛?对,你,你是谁呀?”
凌冉脸上终于恢复镇定,“你确定自己要闻到花香吗?”
子曰不答话,反问,“你是谁?”
“我是袁昔茜的同学,我也写小说。”
“你也写小说?那把书名报上来,我给你点评。”
袁昔茜打断对话,“都在天演网,平台鼓励师就你们几位,你一定看过他的书。”
子曰眨眨眼,“我看过的书很多,可是只对你的书印象深刻。”
可把袁昔茜恭维得笑着合不拢嘴,用食指点它,“你呀。”她自己什么水平她能不知道?
凌冉则拿起手机,他先退出浓妆淡抹的评论界面,而同时他前面设备上的西子消失,又打开光阴诗卷的评论界面,没错,他也找过它评论。
光阴诗卷是一位全面评价选手,不像浓妆淡抹专攻字词、语法,这些语言基础方面,但你问它,它也会给一些建议。
它给凌冉的整体评论是:本文讲述了科幻爱好者男主角史迪文一次野外探险时意外坠入天坑,从而穿越至在一个科技不够发达的异世界,描述初来乍到的种种不适,将原本热情活络的他如何变得沉默寡言写得身临其境,特别是对左邻居凯瑟琳的热情他的害怕与烦恼渲染得张力十足,精湛的笔力与技巧在右邻居的粗暴无礼想搬家又无经济支持的无力时也不落俗套,深刻表达出这是一个他非常不想呆的世界。
转折也很巧妙,设定一个与他前女友长相相似的邻居,让其转变心思,这个过程也体现出作者丰厚的情感流露。
时间是半个月以前,那时小说才写到十万字,开完头。而现在已经到快二十万字。
凌冉那时看着评论皱眉头,现在他把它念出来了……
子曰听着眼睛骨碌碌转,“你搞错了吧,这不像我的风格,这么文绉绉的。把书名说出来,我再来评价。”
凌冉不介意,直言,“《我在异世界做研究》。”
“是这个名字。那我问你,你希望我在你的后台评,还是我现场评?”
袁昔茜一时没明白过来,纳纳问,“何谓现场,子曰老师?”
凌冉替它解释,“我想大概意思是它就站在花上面,来一场点评演讲。”见她仍是一脸懂,他继续说,“你想你我的小说后台都有光阴诗卷鼓励师,要它评论,是不是该点字键?
“嗯,是的。”
“而我们现在见到了它,是不是就是现场问答?”
袁昔茜如梦初醒,“是这样,那就现场评呗,子曰,我先给你鼓掌。”她真的鼓起掌。
子曰将眼神往扬,倏地一晃,它的身影消失。
“喂,去哪呢?”袁昔茜不加思考喊,“这么上不了台面吗?”忽然就明白过来。
旁边的凌冉笑着给解释,“别急,它需要进到网络里阅读我的小说才能评论,不然它看什么?总不能我已有现成装订好的小说给它看,这不太可能,我的小说没有写完也没出版。”
袁昔茜抢过话,“就算你有纸质的给它看,那也麻烦,它那虚若无的手哪能翻书,一页一页地看,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这个自然对。我们人脑与智能AI读书不一样,人脑阅读不仅要‘识’且会自然联想,形成知识链,理解并入记忆;AI阅读是一场数字计算,不用感受,一心一意专注本字就够,所以只讲速度人类是比不过机器的。”
这个理论袁昔茜早查阅过结论,可听凌冉说出来,她无由觉得很帅,很酷,她看人的眼里都冒光了。
心突然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