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肃穆的流光寺庙内,檀香缭绕,阳光沿着缝隙轻轻跳跃到地面。不偏不倚落在一身月白镶着淡黄衣裙上的女子身上。细碎的光洒向女子的侧脸,又沿着脊背流淌到女子的背部。叶环灵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地跪在佛像右侧的蒲团上。
跪姿缓慢慎重,认认真真地磕头三次,才站起身。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方才叩拜时那股子锐利气息已悄然退去,又恢复到平日里嘴角微微泛笑的模样。莲花静静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小姐从落水后性子变得格外平静,没有往日那般跳脱了。
叶环灵伫立原地,看着莲花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下人准备打道回府。等一切准备妥当后,没人注意到,侍卫众人里一位个头稍矮的小厮服饰的男子悄悄离开,叶环灵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下指尖。
不多时,另一头的镇北侯府,继母屋内,一股压抑带着山雨俱来的架势在屋内弥漫,叶欢雪自远处踱步走来,她正高仰起下巴,脸上带着一股骄矜,摩挲着耳上的宝石长流苏耳坠,正要想着等会跟着母亲如何如何炫耀。
还未靠近院内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叶欢雪随着声音处望去,视线定住,只见前方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挑起帘子低垂着头出来,步履匆匆,叶欢雪掠了一眼未太在意,而身后的彩云眉头紧锁,上前低声提醒道:“小姐,那丫鬟的脸似乎红肿得厉害,要不喊来问问,等会进屋也好跟夫人回话”
听闻此言,叶欢雪视线快速瞥向对向的丫鬟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果真半边脸红肿不堪。
她侧头递给彩云一个眼神,彩云意会,脸上浮起担忧的神情,温声询问:这位妹妹,你这脸可是发生了不快?。”
不等小丫鬟出声。叶欢雪不耐地扬起声“出了何事?快快道来!”
小丫鬟还未醒过神,抬头看见来人,魂都飞了,着急忙慌行礼:“二…二小姐,。”哆哆嗦嗦的声线已惹得叶欢雪气不打一处来。
还未说完,叶欢雪连连追问:“舌头是不是不想要了,嗯?磨磨蹭蹭等什么。”说罢视线掠到门窗又急忙低声催促道。
“奴婢,是奴婢的错,没有出什么事,奴婢,奴婢先退下了。”小丫鬟身躯不停颤抖,脚向后退了几步,嘴里翕动,吐出几字。叶欢雪没了耐心,耳饰随着摆起的姿势左右晃动,来了脾气,推开小丫鬟,径直走向门口,却被挡住去路。
两个嬷嬷神色恭敬,动作却丝毫不让,小心翼翼开口:“二小姐,夫人在房内休息,还请二小姐稍等片刻。”
叶欢雪皱眉,手握住耳饰上流苏的动作停了停,松开流苏,指尖轻轻揉搓了几下,心里一动,哼了一声,又抬起下巴,眼神瞅着屋内,便开口:“既是母亲在休息,那我晚些再过来,还请嬷嬷们莫要打扰到母亲。”话音刚落,叶欢雪扭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彩云瞧着眼前这二小姐,垂眼瞧着,抿嘴未语。
叶欢雪扭头走出半步,回头看了眼窗,窗沿死死关的紧紧的,叶欢雪心思一转,低声对着彩云一个眼神,瞅着彩云愣在原地的模样,叶欢雪下巴重重一压,看到彩云心领神会,下一秒,一溜烟就小跑到门口的嬷嬷身旁低声聊着什么。
叶欢雪才心满意足地嘴角微微扬起,眼看着没人紧盯着自个,泰然自若朝着院旁边的方向走去,心理暗自低笑,方才在门口分明听到母亲在说话,可既然嬷嬷们说母亲在休息,她握住袖口的帕子,屏住呼吸,正准备耳朵贴近门窗倾听一番,前方却陡然响起一阵沉稳带着严厉的声音:“欢雪,你在那处偷偷摸摸所为何事?”
叶欢雪猝然退后两步,视线扫视一圈,最后目光盯在母亲脸上,才堆起一抹笑随即跑上前对着母亲撒娇:“母亲,你可算醒了。”
叶欢雪缠着母亲的衣袖,碎步轻移。故意把耳饰晃动映出彩色的光芒,耳饰的光泽在日光下一闪一闪,叶欢雪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回到屋内,叶欢雪看着母亲,试探性地探寻叶环灵在寺庙中的情况,还未说出口“环”便被母亲打断发言。叶欢雪眼珠子溜了一圈,视线扫了屋内一众下人,全都一股胆战心惊模样。叶欢雪心中疑惑,只见母亲挥退一众下人。
叶欢雪佯装未见,下一瞬,一阵怒斥的声调高高落下“给我跪下!”
叶欢雪愕然望向母亲,半天说不出话来,眉头紧缩,脸色一白,视线牢牢盯住,看向母亲的手心,那分明是她交给丫鬟让递给表舅的一封信。
眉头飞快地跳了几下。
怎么还在母亲这?
叶欢雪重重低下头,喉咙一紧,小腿肚软了老老实实瞟见母亲满脸怒火,不甘地跪了下去。
“说吧,错哪了。”
叶欢雪咬着牙,闭着眼,才结结巴巴地张嘴。
“母亲,女儿我何错之有?”
“老老实实交代,不然就去蹲大牢吧。”母亲卸了力,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落坐桌边的木凳上。视线紧盯着叶欢雪耳旁。
叶欢雪不停搓着衣角,心里面不断打鼓。
“母亲这话何出此言?”
母亲站在原处,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案处上的鸡毛掸子,正准备伸手,叶欢雪沿着母亲视线望去
叶欢雪不敢耽搁。鼓起勇气,一鼓作气将事情全盘托出,怎么拾掇表舅,怎么写信,怎么安排全都一字一句全都交代得一干二净。
嘴里蠕动了几下,眼看着母亲神色平静,叶欢雪以为可以起身了,她看着母亲脸色才硬着头皮加了一句“母亲,我也是看她不爽,才请了表舅给她一个教训,毕竟在寺庙内,也不在府上。”才摩挲着酸疼的膝盖缓缓起身。
“跪好,让你起来了?”
母亲分明还在气头上。叶欢雪喉咙一紧,指尖抓紧得泛白,急切问道:“母亲这是何故,难不成表舅没成功?”
母亲从桌前缓缓起身,手沿着边上那尊青色大瓶,一边垂眼看向她,半响没说话。
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叶欢雪鼻尖闻着熟悉的檀香气,浓烈的似乎与平日不同,发苦的很。听着细细的阿弥陀佛等声音,她呼吸一顿,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
叶欢雪呼吸加快,从小被母亲管着的气氛又来了,叶欢雪强压内心的不解,慢慢蹲下跪直身子,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这一刻落定,屋内静谧无声。
母亲冷冷开口:“你表舅,已多日未曾归家。”
叶欢雪一瞬间手脚发凉,倏然挺直腰板,张了张嘴,要吐出的话语被死死梗在喉间。
表舅虽爱玩,可素日归家时辰都不曾误。
她隐约意识到事情远超出预料,可心底还暗藏一丝侥幸。
可下一瞬,却见母亲高喊一声:“李妈妈,带小姐回屋,往后禁足半月,不可违反。”
“你好好长长记性!”母亲扬声吩咐,话音刚落,转身径直走向里间,再也不看她。
叶欢雪死死皱起眉头,万般委屈席卷心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小小一件事,竟要禁足!
“不,母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叶欢雪捏紧拳头,死死抓住罗裙,肩头一耸一耸小声哭泣起来。
“小姐,这,这,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对不住了。”
李妈妈看着死活不肯走的小姐。
叹了口气,一挥手,两个嬷嬷走进,叶欢雪梗起脖子,扬起声音道:“我自己走。”
叶欢雪的水榭小筑,回到屋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让人甜滋滋的,本该是一处温馨舒适之地。
等嬷嬷离开屋内,在门外守住,落锁的咔哒声在脑海里炸开,叶欢雪最后的一丝指望都烟消云散。
方才还强装镇定的脸色猝然消散,她站直定了定神,忽地将塌上平日看的话本子揉成一圈狠狠砸向地面。胸腔发闷得难受。
叶欢雪跑到窗前,往日院内风景宜人,可观赏的念头在此时荡然无存,叶欢雪屏住呼吸凑到窗边,狠狠用力推开窗,窗扇却纹丝不动,将她摔个趔趄,跌坐在地。看着丝毫没有动静的窗,连窗前都被母亲吩咐让人盯紧,从一开始的委屈到如今真真切切心里不安愈来愈强烈,叶欢雪受不住大声喊着:“彩云,彩云去哪里了?”“彩云!”
门外的嬷嬷回复“小姐,彩云被夫人喊去问话了。”
“我不管,我不管!把彩云给我叫回来!”
叶欢雪眼神闪过一丝波动,她站起身,对着窗外的嬷嬷们叫喊道。
谁知两个嬷嬷对视一眼,竟毫无动作。
叶欢雪受不住地瘫软在地。心里不停地回想与表舅到今日的种种情景。回想起母亲的那一番发言。
你表舅,多日未曾归家。
难不成是表舅出了什么事?
叶欢雪愣住,脑中一片混乱,手指死死抠着掌心,这不可能,那叶环灵又不会武功,怎么会逃过表舅的掌心?况且那叶环灵在庙里祈福还能翻出什么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