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寺庙后院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鸟鸣,与前头来拜佛的人来人往形成鲜明对比。
叶环灵避开喧闹的人群朝着后厢房的小路走去。忽闻身后十来米处有细微声响起,叶环灵眼眸抬起,动了动捏衣袖的指尖,不动声色地往恭房移步。
却不料,后头之人亦步亦趋,竟也要跟着一起,叶环灵眉头紧皱,行至转弯时,余光往后头一掠,只见来不及掩藏的男子身上,那人身躯敦实,着一身墨青色罗衫。
叶环灵大脑飞快盘算,何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她紧盯着眼前恭房墙壁,脑海浮现出过往隐忍谨慎处事,此刻她却不愿再退让,若那男子真是来刻意挑衅,定要对方尝不到好果子吃。思及此,眼神陡然凌厉了起来。
一番思忖下,叶环灵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掂量了下才小心翼翼握在手掌心,伫立不动,屏住呼吸,静等着后头的男子,缓慢靠近,正当她死死盯着地面上不断拉长的影子时,另一头的微壮男子像是早已料到,步伐极慢靠近,还未靠近转弯处,头顶凌厉的风声响起,下一瞬一个圆滚滚石头从天而降带着一股疾风,男子快速躲开,还未暗自窃喜,却被再次掉落下来的石头避之不及,正中额头,顿时红肿疼痛起来男子微壮的身躯僵住,他眼底掠过几丝燥意,不耐烦地绕过连墙向前跑去。
空荡荡的恭房处,哪还有叶环灵的身影,男子气急败坏地跺脚怒骂出声。
恭房围墙外的叶环灵还未走,眼睁睁看着那微壮男子与继母带来的侍卫窃窃私语。叶环灵没再停留,快步回到后厢房,胸口处的心跳蹦得有些厉害,鼻尖的汗也顾不得擦,那微壮男子面相,跟继母表弟如出一辙。
谁都没料到,此时的一幕尽收远处的白衣男子眼中,他伸出腿搭在栅栏上,侧着身子对着一旁的黑衣少年吐槽道“此男寺庙重地尾随女子,好在那女子机智逃脱,快看,那男子又跟上去了,行事太过卑劣,实在该教训一顿。”
“走,我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身体里的李天乐跃跃欲试,这段时间早起跟着这具身体的祖母来拜佛,每日都是拜佛祈祷。遇到这种猥琐男,他那颗二十一世纪的热血青年的心开始沸腾。见少年没动,他又回头瞅,少年双手交叉抱着剑。视线沉沉,与萧山对视,莞尔一笑,随即翻身抓起路旁和尚晾晒的布帛从背后裹起独身一人正准备往寺院前头走去的微壮男子。
一旁的萧山也跟随着身体记忆顺势落下,挽起袖子,嘴里还念念有词,这衣服就是不好穿。手握成拳头,一下又一下骤落,微壮男子的惨叫声逐渐变成呜呜声。
二人打至力竭,又迅速打晕微壮男子,才爽快地离开。
回到后厢房,叶环灵还在忍不住发笑,刚才那两下石头,还真被她猜中了,胸腔也慢慢平复下来,身旁的莲花嘴唇蠕动了几下,看着小姐脚下的泥,没再开口,只是将茶水递近,并认真说道:“小姐,您喝点水润润嗓子。”
叶环灵随意嗯了一声,心下暗暗不安,还是早日寻找几个会功夫的侍卫,若是日后遇到此事,不能像今日这般,太大意了。
没再细想,继续拿着毛笔誊写佛经了。
三更半夜,叶环灵还未入睡,白日里的一幕,让她辗转反侧,总也睡不安稳。隔壁的厢房传来几声交谈,说话的是个妇人,叶环灵听着声音,许是白日累了,此刻也只听见零星话语,“明日下山,去那糕点铺带点小妹吃,估摸着等好久了。”
叶环灵眼睛本就闭着,听闻糕点,她想起之前的纸条,蝴蝶,糕点,中间又有什么关联呢,看来这次得再去一趟了。
她翻了个身,正准备睡觉,耳朵传来细微震动,叶环灵面无表情屏住呼吸,果真如此,又来了。
只见外头窗外一名男子佝偻着身子,轻手轻脚踏进隔壁房中,叶环灵闭上双眼,由着耳朵去听,那微壮男子的脚步声响带点得意且急切的步伐冲向床铺。
叶环灵正要发笑,隔壁床内的男子怒吼以及妇人尖叫声一同响起,不多时,隔壁灯火通明,一个被绑成死猪一样的男子被甩出门,此人正是白日跟随叶环灵的猥琐微壮男子。
叶环灵见此一幕,冷笑连连,白日里碰见继母手下侍卫与这男子一起,未得手,继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她特意找到方丈刻意换了隔壁厢房,果然,夜晚不出所料,那微壮男子,竟是要毁人清白。
得不偿失,被人家夫君狠狠揍了一顿吧。
叶环灵透过窗,看着隔壁男人提拉着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微胖男子,她弯了弯嘴角,放松下来,隔着窗,地面上的微胖男子不停挣扎,嘴里还在不停地吐露呜咽声,叶环灵听着隔壁妇人哭喊不止的以及男子怒吼声,很快,寺庙的主持疾步赶来,主持面对这一幕也感到格外气愤,一边道歉,面无表情喊着寺内和尚将人带走了。
叶环灵瞧着这一幕,面色冰冷,上一世她跟着书生到处喝茶看戏,听闻这流光寺的主持素爱男子,尤其是微壮男子,她当时不懂四周男子嘴角调笑,可后来看着街头男子闲言碎语,她也从中知晓了一番,那主持一向藏得紧,事情败露还是一个不小心跟萧府萧山扯了关联,才翻了船,被下到大牢,掩藏的秘密终究遮盖不住,被传的沸沸扬扬。
传闻不可信,可今日她分明看到了那主持看向地面男子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双手搓了搓,随即又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叶环灵眼睛一眯,有趣,看来这流光寺还挺有意思。
今日这场闹剧就当我送给继母一场大礼吧。
叶环灵转身躺在床榻之上,眼角不知怎的浸出几滴泪。
翻了个身,没擦,闭上眼睛催着自己睡去了。
次日一早,叶环灵悠悠转醒,一旁的莲花正从屋外急步走来,紧张到语气发颤,对着小姐后怕道:“小姐,小姐,今日我去小厨房,听外头厨娘说寺庙出现了采花大盗,甚是危险,以奴婢来看,我们今日就下山回府吧。”
叶环灵上前握住莲花的手,安抚的语气:“莲花,你信我吗?”
“小姐,莲花这条命就是小姐救的,小姐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终身陪伴在小姐身边!”莲花语气激动的发言。
叶环灵拍了拍莲花的手背,凑近莲花耳边嘴里交代了几句,莲花瞳孔地震,扭头对着小姐支支吾吾:“小姐,小姐,真的吗。”
莲花得到肯定回答,重重点了点头,便悄悄退下了。
叶环灵洗漱完毕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经意开口对着屋外守着的嬷嬷:“那几个侍卫如今宿在何处?”
外头的嬷嬷想了想:“小姐,是要找那侍卫何事,老奴去帮小姐喊来。”
“去吧。”叶环灵语气淡淡的。
等到四周无人,叶环灵看着门外,随手将房门关上。
眸光盯着手腕,用力掐红,坐在桌边,缓慢地倒水,叶环灵的目光全数聚焦在水流缓慢流动。想起方才让莲花去寻找纸稿,依稀记得前世,这流光寺主持书房曾被查到几封书信,她那日真好奇跟着书生一同前去,本想亲自去敲,谁知隔天夜晚那流光寺竟被烧的干干净净,连一本书籍都未能抢救出来,叶环灵心里奇怪,也因此兴趣减少大半。
而另一头的莲花换了一身装扮飞速跑到主持所住地方,细细观察了一番,翻了翻书桌,除了一些地藏佛经,书房处的一小块不起眼地方,抬起几本厚厚的书籍,抽出几张从怀中掏出纸笔,誊写一份,悄悄关上窗,消除一切痕迹,小心翼翼地离开了。
耳朵传来莲花翻窗的细微变化,叶环灵透过门窗,看着前头为首的侍卫脚步微顿,又不在意的躬身问候。
叶环灵瞧着为首侍卫的小动作,摸了摸手腕,心中暗忖,鱼儿上钩了。
“小姐,几位侍卫已带到,请吩咐。”嬷嬷躬身推开门,轻声回禀道。
叶环灵手敲着桌面,指尖敲击的声音像侍卫胸前那颗心在不停震动。
几名侍卫耳力听到此动静,只见两名男子左右对视了片刻,缓慢点了下,一言不发等候着。叶环灵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地缩了一下。
莲花将纸条放在小姐手心里,随即换掉衣裳。
叶环灵一字一句看完,将小纸条揉成团,塞进袖中缝好的位置过后。
她抬手,莲花出去交代众人今日便下山回府的计划。
叶环灵透过门缝,其中一男子听到莲花的安排,呼吸紧了一下,而与男子对视的另一个男子,极轻地往后退了半步,当时大家并没有意识到,这细微对比全暴露在叶环灵的眼中。
叶环灵缓慢移至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