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久的后脑勺在地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先反应过来的是郭琰，他蹭的一下从休息椅上站起来，拔腿跑过来看情况。
祝今朝在原地懵了两秒，反应过来，也快步跑了过来。
只见祝久眉头紧蹙，神色痛苦，光洁的额头上不断滚下汗珠，不知是打球热的还是疼的，祝今朝视线下移，对方的喉结已经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你怎么样？”祝今朝嗓音发飘，说话间有些心虚。
祝久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得赶紧去医院，”郭琰表情严肃，没了平时嬉笑的劲儿，“搞不好是骨折。”
郭家世代从医，郭琰的爷爷是军区医院著名的骨科医生，郭琰从小耳濡目染，此时祝今朝听他这么一说，额头的热汗变成冷汗。
去医院的途中，祝久全程紧闭双眼，因为疼痛过于尖锐，刺激地生理性眼泪直流，一路上祝今朝和郭琰都没说话，祝今朝一颗心高高的悬着，心里难免萌发了点儿愧疚。
他是想把人狠狠虐一顿，可并没想把他打进医院啊。
万一他把祝久的喉咙打坏了，祝怀明肯定饶不了他。
到了医院他们直奔急诊，医生给祝久初步检查之后要他立马拍片，一通全面检查过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做喉镜检查的时候，祝久的喉结上已经能看到紫红色的淤血，由于位置过于脆弱，看得人不免惊心。
检查结果出来时，祝今朝和郭琰同时松一口气，只是甲状软组织挫伤，没骨折。
但喉结区域的皮下神经相当丰富，是人体非常脆弱和敏感的地方，甲状软组织挫伤也够祝久受的了。
从医院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晚餐的时候祝久没下来吃，祝怀明问他人呢，阿姨转达说祝久说自己不饿，晚餐不吃了。
祝今朝一阵心虚，这要平时，他指定要嘟囔一句不吃也饿不死他之类的话，但现在他保持高度沉默，闷头吃饭。
迅速吃完晚餐，祝今朝回了房间，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卷子，结果总是走神儿，他想起下午送祝久去医院路上对方哗哗直流的眼泪。
真有那么疼吗？会不会是装的？
祝今朝心烦意乱，题也做不下去，猜想一墙之隔的祝久现在是不是又疼得哭。
这人平时动不动就要加餐，现在却因为他疼得吃不下饭。
吃不下饭又怎么了？自己接不着球能怪谁？还不是他菜。
他又不是故意照他喉结上打的。
祝今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五分钟后哗啦一下从书桌前站起来，下了楼。
半小时后，阿姨上来敲祝久的门，给他端来一份清淡的流食。
祝久先是愣了下，朝旁边的房间看了眼，目光变得幽深，他冲阿姨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吃。
“他不吃？”祝今朝看着阿姨原封不动端回来的病号餐，这可是他特意让阿姨重新给祝久做的，他竟然不吃？
阿姨面色为难地笑了笑。
“不吃拉倒！”祝今朝气急败坏地说，“他还拿上乔了，饿死他得了。”
他怒气冲冲地回到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三楼书房，祝怀明听见响动不悦地拧眉，摘下眼镜捏了捏太阳穴。
紧接着桌上的手机响了，祝怀明接起来，三分钟后挂掉电话，面色变得阴沉。
「来书房。」
祝今朝收到祝怀明给他发的消息，没理会，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就看见祝怀明站在门口，脸色很不好看。
完了，祝今朝心想，肯定是祝久告他状了。
他就知道祝久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帮他隐瞒，挨了这么一下子还不去找祝怀明哭，没道理。
祝今朝平时犯浑那都是有理有据地犯，可这次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没理，底气难免弱了些。
“你下午跟祝久去打球了？”
果然。
祝今朝嗯了声。
“他今晚为什么没下来吃饭？”祝怀明语气很严肃地问。
祝今朝有点儿不耐烦，“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祝今朝，你什么态度！”祝怀明怒斥道，“平时你闹也就闹了，这回把人打进医院去，你像什么话？你有点儿当哥哥的样子吗？”
“我又不是故意的！”祝今朝抬高声调，“你认他这个儿子，我可没认他这个弟弟。”
“你再给我顶嘴！”
“他跟你告状了是吗？”
“人家老郑打来电话关心你们的情况，”祝怀明说，“要不是他跟我说，你是不是还打算瞒天过海？”
老郑是网球馆的负责人，也是祝今朝小时候学网球的教练，祝今朝跟他很熟，有时候去打球，老郑不忙的时候还会跟他对拉两盘。
这老郑，不给他打电话倒给祝怀明打，就是个人精。
祝怀明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冒着火气，祝今朝心烦，但同时又心虚，语气弱下来：“谁稀得瞒天过海，他自己不下去吃饭关我什么事。”
“祝今朝，你从头到尾认识到你自己的错误了吗？”
祝今朝烦躁不已，这时祝怀明突然走到隔壁，敲两下祝久的门，门很快开了。
祝久立在门里，张嘴，艰难地叫了声爸。
“你还不给我过来！”祝怀明转头对祝今朝吼。
祝今朝极其不情愿地走过来，就听祝怀明说：“你看看你把人打成什么样了？谁家正常打个球能给人打成这样？”祝怀明知道儿子的网球水平，加上祝今朝的种种前科，此时他断定这场网球是一场蓄意报复，就算不是故意打到喉结，肯定也会打到别的地方。
祝今朝看了眼祝久的脖子，淤血的颜色更加触目惊心了，他一时语塞，破天荒没反驳什么。
“给你弟弟道歉。”祝怀明下达指令。
祝久虽然面上看起来尴尬，但却像是在等待什么，他跟祝今朝对上视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祝今朝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半天，才翕动嘴唇，从喉咙里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祝久的唇角似乎勾了一下，但那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很大度地对他说：“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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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