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吃人嘴软,这话一点儿没错。
番茄蛋汤和饺子吃过以后,两人暂时进入休战期,虽然这只是祝今朝单方面的想法,因为祝久从始至终都只有被他攻击的份儿。
祝久很像一团棉花,打上去虽然不疼,但也不爽,祝今朝虽然不愿意因为一碗饺子就对这个便宜弟弟好脸相待,但也懒得每次见他都扮凶神恶煞了,心情好点儿的时候甚至能相安无事地说上几句话。
周末不用去画室,祝今朝闷在房间里写作业。他嘴巴刁,罗妈回老家探亲,家里的另一个阿姨做饭远没有罗妈做的饭合他口味,连续吃了两天外卖,也没好吃到哪里去,加上额头爆了一颗痘之后,不敢继续吃了。
昨晚他是饿着睡的,今早七点就醒了,早饭也没下去吃,狂写作业到十点,起身上厕所的时候感觉房间好像在晃。
下楼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要顺着楼梯一头栽下去,手里的玻璃杯滑脱,沿着楼梯一路叮铃桄榔摔下去,家里的阿姨听见了,一分钟内拿了卫生工具抵达现场清扫。
祝久听见动静,从厨房探了半个脑袋出来。
祝今朝看着他,没忍住吐槽一句:“你是厨子吗?一天到晚泡在厨房里。”又跟阿姨说自己要吃饭,阿姨问他想吃什么,把这里收拾干净就给他做。
祝今朝进了厨房,拿了一只新杯子接水喝,看见祝久正在洗一盆小番茄,问:“洗这么多,你喂猪吗?”
祝久默默无语,就在祝今朝要问他怎么不答话的时候,祝久说我自己吃。
“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祝久看他一眼,问:“你想吃?”说着拿起一颗番茄送进嘴里,那番茄熟透了,衬得对方的手指愈发白皙,嘴唇的颜色像祝今朝昨天在画室调出来的肉桂粉。
祝久把盆往祝今朝的方向轻轻一推。
祝今朝伸手去拿番茄,脚下突然一软,盆被他的手带下台面,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要往下倒。
祝久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那盆小番茄,同时左手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祝今朝很不适应对方突然靠他这样近,他讨厌祝久身上有跟自己同样的松木香,那是洗衣液的味道,会被人的体温烘出一种类似体香的淡淡香气,也许阿姨是把他们的衣服放在同一桶洗衣机里洗的也说不准。
想到这里,祝今朝厌恶地皱了皱眉,有气无力道:“别碰我。”
祝久如他所愿松了手,祝今朝当即跌坐在地上。
他是像泥鳅一样顺着岛台边滑下去的,好在他的意识还清醒,祝久抱着那盆番茄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淡淡的,也听不出是不是在幸灾乐祸:“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那碗饺子的情分瞬间淡了,祝今朝张嘴,“靠”字刚脱口,被人塞了一颗小番茄进来。
“每天骂人不累吗?”祝久问。
祝今朝一阵心慌手抖,也顾不上生气了,颤抖着咬开那颗番茄,酸甜的汁水在嘴里迸开。
就在他想祝久是不是要趁机报复让他晕死在这里的时候,对方起身去柜子里翻找什么,随后拿了一罐冰糖过来,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然后把他扶到外面沙发上,把那糖罐子放在他手边上。
阿姨听见祝久说他低血糖,赶紧到厨房煮了一碗面出来。
祝今朝吃完面,感觉自己好点儿了,开始复盘刚才的情况。
祝久刚刚问他什么?每天骂人累不累?
他看祝久指定是棉花当够了,终于要揭竿而起了,他就说一个人怎么可能没脾气,肯定是装的,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是吗?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
他倒要看看这尾巴是不是有九条。
下午郭琰背着网球拍来家里找他打球,祝今朝说自己要写作业,不去。
“你这假期过的,天天不是画画就是写作业,不运动一下怎么行?”郭琰苦口婆心,“你都多久没运动了,腹肌还有吗?只剩一块了吧。”
祝今朝不为所动,在床上翻了个身,余光瞥了眼窗外大好的阳光。
“作业写不完了。”
“作业要有轻有重的写、有的放矢的写,而且,”郭琰突然想到什么,“你们班没多少作业吧。”
祝今朝瞟了他一眼:“你们班不是有很多吗?”
郭琰扶额,有点后悔把实验班的作业清单发给了他,“以前没见你有这么卷。”
“我要考年级第一。”祝今朝说。
郭琰以为他听错了,“你本来就是你们班里第一了吧。”
“我说,”祝今朝放慢语速,“我要考年级第一。”
郭琰不说话了,古怪地看着他。
“你们班这回期末考成绩单发我看下。”
“祝今朝,”郭琰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腿一蹬滑到床边,说:“你是不想让祝久压你一头吧。”
祝今朝没说话,算默认了,胜负欲这种东西怎么说呢,可以是出于对某件事物的渴望,也可以像他这样,起于对一个人的排斥。
“你去跟我打球,我就发你。”郭琰说。
祝今朝又往窗外看了眼,蓝天白云,心里蠢蠢欲动,还是答应了,期末周加上放假这段时间,的确有段时间没运动了。
他换好运动服,跟郭琰下了楼。
刚出院门,碰上祝久从外面回来,郭琰立刻喜形于色,上去问道:“祝久,打球去吗?”
祝今朝照着郭琰后脑勺狠狠瞪了一眼,瞬间不想打了,有种想掉头直接回家的冲动。
祝久先是愣了一下,看了眼祝今朝,摇头:“不去。”
“去吧,”郭琰还在极力邀请,“我们两个人打太累了,你来还可以打得轻松点儿。”
祝久看了眼他俩背的网球拍,“我不爱打网球。”
郭琰挠头:“你体育课上不是挺爱打的,我看你才上了半学期课就能跟人对拉了,体育老师还夸你呢。”
“......”祝久不为所动,“我要写作业。”
有那么爱学习吗?
“去吧。”祝今朝突然改了主意,“这么好的天,写作业多没劲。”
祝久和郭琰同时看他。
郭琰立刻附和道:“是啊是啊,再说你学习都那么好了,假期可以适当放松一下。”
祝久犹豫的空档,郭琰看准了时机,干脆过来直接抄起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把人给拉走了,祝久也没挣脱,看来是想打的。
他们的目的地在别墅区后边的一个室内网球馆,祝今朝网球就是在这里学的,从小学开始他和郭琰就经常来这边打球了,上高中以后明显感觉时间紧了,来的次数就少了。
去球场途中郭琰跟祝久搭话,问他刚才去哪了,祝久说自己好像把放假前发的那本数学习题落在学校了,也可能是弄丢了,去了趟书店,但没找到同款,郭琰哦了两声,看了眼祝今朝,硬是没敢说那你把我的拿去复印吧。
郭琰对祝久印象其实不差,作为碾压了之前年级第一的新年级第一,祝久低调、随和、身上又没有那些富家子弟自带的优越感,别人问他什么难题他都愿意给人家讲,人长得又帅,在班上人缘其实还挺好的,但郭琰不敢跟祝今朝说这些。
到了球场,郭琰在自助贩卖机前买了三瓶水过来,一人发了一瓶。
趁祝久热身,他凑到祝今朝跟前用胳膊肘捣了捣他,压低声音说:“你不是想压他一头吗?学习上压有难度,兄弟现在可给你创造机会了,待会儿我先跟他打,也先让人家轻松打上一场。”
祝今朝心想自己能跟郭琰从小玩到大真不是瞎玩的,两个人连想法都具有高度一致性,不过他倒并没想在球场压祝久一头,毕竟网球他从九岁就开始打,而祝久还是初学者,他胜之不武。
他想要的可不是赢。
郭琰和祝久先上场了,郭琰把自己的球拍给祝久用,他自己用祝今朝的球拍,半小时打下来,两个人都出汗了,气氛也很愉快,甚至下来的时候祝久还跟郭琰有说有笑地交流心得。
祝今朝第一次看祝久笑,对方笑起来的时候,眼里那种淡漠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张扬和恣意,不过当祝久跟他对上视线时,笑容就渐渐收敛了。
祝久的白毛衣已经微微汗湿,袖子推到胳膊上,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上面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对方喝水的时候仰起修长的脖颈,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起伏。
祝今朝觉得自己大概是专业病犯了,手一阵痒。
突然对方视线下移,对上祝今朝的凝视,祝今朝没立刻收回视线,而是看着祝久站了起来,逼迫对方先将视线收回去。
等郭琰和祝久休息了十分钟,郭琰想让祝久上,祝今朝却把郭琰拉到场上狠狠虐了一顿。
祝久喜欢打球,也喜欢看球,他什么球都爱看,有时看运动员在对抗比赛中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以及那蕴藏能量的身体爆发的力量,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郭琰跟祝今朝的打法明显比跟他的打法更激烈,因为有一个好对手。
四十分钟后他们从场上下来,上一场还在照顾祝久初学水平的郭琰被祝今朝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气喘得跟牛一样,一边喘一边叫:“祝今朝,你这是攒三个月力气然后下死手打一回是吧。”
祝今朝喝水的间隙损他一句:“是你自己菜好不好。”
中场休息后打第三场,是祝今朝跟祝久对。
祝久先发球,祝今朝回他第一个球的时候,祝久就可以判断出,刚刚祝今朝跟郭琰打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祝今朝跟他并不炫技,但球打得特别狠,每个球都保证祝久能接到,但又要他必须用十二成力挥拍才能过网,带着浓重的发泄意味。
打到最后,祝久手臂都有点抬不起来了,可祝今朝回球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了,精神松懈的几秒钟,对面直直飞过来一颗球,眼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他闪躲不及,下巴一抬,那颗球竟精准地打在了他的喉结上。
他被那一瞬间产生的极其剧烈的锐痛击溃了,整个人直直向后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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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