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直亲这里？”
陈洵知抬手想摸一摸脸，但贺骞又拢住他的手指，不断地用嘴唇去触碰那一处皮肤。
贺骞吻着柔软的脸颊肉，气息紊乱，含糊地呢喃道：“梨涡，甜的。”
陈洵任由他动作，盯着他眉头位置一颗小小的痣，不解风情地说：“可能是洁面乳的味道。”
他们刚从冠军之夜活动场馆回来不久，明天一早要回基地，陈洵知快速洗漱完准备睡觉，又收到贺骞的消息，说他有东西落在了房间。
不过是想单独见面的借口而已，陈洵知看破不说破。
他一进房间就被贺骞拉进怀里深吻，中途腿软站不稳，又被抱到了床上。
不知者无畏，陈洵知一点都不害怕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他对贺骞的喜欢和信任一再拓宽着自身能接受的亲密程度。
但贺骞只是亲吻，捧着陈洵知的脸不停亲吻，动作非常温柔，像在做细致的教学。
陈洵知的领悟力强，渐渐地也能亲个有来有回。至于贺骞在自己脸上乱亲且时不时张嘴啃咬的行为，陈洵知目前暂时无法理解，但可以接受。
吻落在眼皮上，陈洵知闭上那只眼睛，“对了，我二哥说想和你吃个饭。”
贺骞动作一僵，琢磨出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不可置信道：“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脑海中自动浮现陈行瑞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危险信号满格，贺骞心中警铃大作。
在陈洵知的观念里，大大方方谈恋爱是理所应当的事，“对啊。虽然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全网公开，但告诉家人朋友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他能接受？”
“为什么不能？他自己也谈男朋友，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你、你等会儿，什么男朋友？”
“哦，我好像忘了跟你说，我二哥和小哥是一对。”
信息量太大了，贺骞愣愣地盯着陈洵知，各种各样的想法缠成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尾。
陈洵知安静地等他梳理清楚，贺骞在性取向一事上吃过很大的苦头，这世上能像自己家这样观念开明的家庭并不多。包括他的好朋友宋豪，去年出柜时险些被父亲打断腿，过年都不敢回家。
虽然陈洵知无需面对此类困境，但在得知贺骞过往经历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现实生活中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的家庭，贺骞根本无从想象陈洵知的成长环境，艰涩道：“你家里人，都不介意这个吗？”
陈洵知说：“不介意。当然也存在一部分无法理解的长辈，但每个人的性格和思想观念会受到基因、成长环境以及受教育程度等无数种因素影响，因此人与人之间无法互相理解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就像我喜欢吃辣，吃不了辣的你也不能理解辣味带来的快乐，只会感到痛苦，对不对？那么你会根据自己单方面认定的痛苦来要求我改变口味吗？”
贺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会。”
“因为你希望我快乐，所以你不会。但有的人会，因为他们只为自己着想。”陈洵知抚摸贺骞的脸，“你家里人现在接受你的性取向了吗？”
“没有。”贺骞忍不住贴近他的掌心，“但我已经不需要他们的认同了。”
他会尽到为人子女的责任和义务，但不会再折断自己的骨头来获取温情，强迫自己忍受痛苦来证明所谓的“良心”。
“你很勇敢，也足够坚强。”陈洵知亲吻他的额头，“又长这么帅，性格温柔体贴，能力也强，还有上进心和责任心……优点多得数不清，我家里人肯定会喜欢你的。”
贺骞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陈洵知独断道：“我说有就有。”
贺骞低笑，蹭了蹭他的鼻尖，“你才是，什么都好。我直到现在都感觉自己在做梦，否则怎么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又说胡话，你经常这样，只顾着看我，从来不肯好好看自己。”
贺骞心神俱震，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陈洵知戳他的眉心，“这是很不好的习惯，得改，知不知道？”
“嗯。”贺骞专注又依恋地望着他，认真说：“我会努力的。”
“慢慢来，循序渐进。”陈洵知揉搓他的脸，语气松弛下来，尾音微微吞进去，听起来像撒娇，“我好困，想回去睡觉了。”
“好。”贺骞将散落在过道的拖鞋捡回来给他穿上，把他送到房间门口，顾及走廊的摄像头，克制住了亲吻的念头，“晚安，做个好梦。”
陈洵知打着哈欠输密码，“晚安。”
世冠的赛程接得太紧，Janub作为春季赛冠军直接晋级，虽无需参加选拔赛的角逐，可这期间也并不轻松，除去最主要的备战，还得跑一些冠军商务活动。
集体休假的时间只能匀出来一天，陈洵知在假期的前一个晚上就被陈行瑞接回了家，家里人准备了一个小型的庆功宴，活动厅张灯结彩，布置得非常漂亮。
陈洵知又发表了一次感言，拆礼物拆到凌晨，睡前跟贺骞打了一会儿视频通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意识，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通话竟然一直没切断。
镜头对着天花板，听筒里隐约传来油煎的声音，陈洵知摸到床边的数据线，给电量岌岌可危的手机续上航。
贺骞戴着耳机，听到动静立即起手机，“醒了？”
“早。”陈洵知伸了个懒腰，“你怎么不挂电话啊？”
“中午好。”贺骞盯着他睡眼惺忪的模样，心脏发软，分神翻动锅里的牛排，“听着你的呼吸睡觉，感觉很安心。”
“我有说梦话吗？”
“没有。”
“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牛排，沙拉，果蔬汁。”
“好清淡，不适合我。”陈洵知只对牛排有兴趣，摸一摸肚子，“我今天要吃大餐，等会儿拍照给你看。我先挂电话，感觉手机烫得要爆炸了。”
“好。”
陈洵知起床洗漱，下楼闻到了饭菜的香气。Aria摇着尾巴凑过来，哼哼唧唧地贴着他的腿走路。
他路过客厅，对里面的两位长辈问安，“爷爷奶奶中午好。”
“好，懒虫终于起床了。”陈怀誊拿着杂志，推了一下老花镜。
旁边的许怡珠说：“肚子饿不饿？去厨房里找点吃的垫一垫。”
“还行，等会儿跟大家一起吃。”陈洵知走过去，瞧一眼她手里绣着生肖的布料，惊喜道：“这是给我的荷包吗？”
许怡珠展开布料，让他看得更清楚，“对啊，再过两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这个颜色和样式喜不喜欢？”
陈洵知抱住她的胳膊，喜笑颜开道：“喜欢！谢谢奶奶！”
他又探头去瞄陈怀誊手上的财经杂志，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扬起眉梢：“大哥的新杂志？什么时候出的？我都没注意。”
陈怀誊说：“前两天，当时你忙着比赛。”
“我看看我看看，采访都问了些什么。”陈洵知快速浏览一遍，有些失望，“啊，都是没意思的问题。”
一只宽大的手掌罩住头顶，陈洵知顺着来人的力道转过脑袋，对上陈云川居高临下的视线，“你想问什么有意思的问题？”
陈洵知笑眯眯道：“譬如个人生活、情感经历以及对婚姻的看法之类。”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财经杂志，不是什么相亲栏目。”陈云川似笑非笑，“而且比起我的情感状况，还是你这对爱情一窍不通的榆木疙瘩更令人着急吧？”
端着一碟酸奶饼走进来的白苏闻言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做哥哥的怎么能这样说弟弟。乖崽，来尝尝刚出炉的酸奶饼。”
“闻着好香，妈妈我爱你！”陈洵知亲一口白苏的脸颊，“我去洗手，我刚才摸了Aria。”
陈云川拿过刀叉，将一块饼切成四份，分给爷爷奶奶和妈妈，“说实在的，他马上就要二十岁了，就连陈也那种死板的木头人在这个年纪都开窍了，这小子还成天只知道吃饭睡觉打游戏，该不会是个无性恋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到处留情么？”系着围裙的陈行瑞出现在他背后，面无表情道：“工作处理好了就去炒两个小还爱吃的菜。”
陈云川手一抖，酸奶饼从叉子上滑下，精准落入翘首以盼的Aria口中。
“……”
“陈行瑞你偏私过重了吧，什么叫到处留情？我那都是正常恋爱。”
陈云川轻捏一把Aria的嘴筒子，瞧着洗完手回来拿酸奶饼吃的陈洵知，俨然一副没长大的样子，深感无力地摇了摇头。
溺爱小孩的陈行瑞还出声提醒，“小心烫，别吃太多，很快就开饭了。”
香辣蟹、红烧鹿筋、口水鸡、辣卤拼盘、干煸肥肠、爆炒笋片……菜肴一道接一道摆上桌，大部分都是陈洵知喜欢的菜。
陈洵知拍了照发给贺骞，得到一个“喷火”的表情包回复。
贺骞：【这么丰盛】
贺骞：【你先好好吃饭，我们晚点再聊】
夏阳酷暑，饭后一家人就在室内活动。陈行瑞煮了降火的凉茶，监督陈洵知喝完固定的分量，状似随口一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陈洵知坐在地毯上检查Aria的牙齿健康，“没忘，等爸爸打完电话，不然他肯定要闹脾气。”
Aria委屈地哼唧，眼珠子转来转去求助，然而没有人愿意帮它。
离陈洵知最近的白苏被勾起了好奇心，“乖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吗？”
“嗯，是一个好消息。”陈洵知冲白苏一笑，终于放过Aria的牙齿。
陈云川将偷录的视频静音发到朋友圈，配文[牙医坐诊中]，漫不经心地猜测，“又接个人商务了？”
“你不要乌鸦嘴，我还剩好几场团队商务要跑，想到都觉得累。”
陈行瑞说：“我在你的合约里限制了每年个人商务的数量，你如今的身价水涨船高，俱乐部应该会精打细算，慎重挑选更有价值的品牌合作。”
陈洵知喜上眉梢，“二哥对我最好了！”
陈云川哼笑，“马屁精。”
迎上陈行瑞不太和善的视线，他一脸无所谓地继续点评，“控制狂。”
陈洵知朝他扑过去，“不许你这么说二哥！”
陈云川大惊失色，“你讲不讲卫生啊？摸完狗嘴又来摸我……呸呸呸！Aria你别扯我衣服，我白给你买那么多肉吃！真是一片好心喂了狗！”
许怡珠和陈怀誊乐呵呵地看热闹。
白苏忍俊不禁，劝道：“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打架。”
陈行瑞紧盯局势，“哥，你别捏痛他。”
陈照打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其乐融融但鸡飞狗跳的场景，疑惑又好笑道：“发生什么了？”
“爸回来了，你要说什么赶紧说！”陈云川单手钳着陈洵知的两只手腕，抽了几张消毒湿巾塞过去，嫌弃道：“把手擦干净，脏死了。”
陈洵知冲他做鬼脸，认认真真地擦了手，下意识看向陈行瑞，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清了清嗓，挺直腰背，底气十足道：“我谈恋爱了。”
客厅里寂静一瞬，陈云川率先出声拆台，“真的假的？该不会是饭前被我说了，不服气现编的吧？”
陈洵知轻哼一声，目光炯炯，“真的，打完总决赛第二天确认的关系，不信你问二哥。”
所有的视线投向陈行瑞，他淡定点头：“我作证，情况属实。”
“你个小白眼狼。”陈云川伸手掐他的脸，不爽道：“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二哥，跟着他好的不学，区别对待倒是学得透彻。”
陈洵知口齿不清地反驳，“就晚了几天而已啊，没有区别对待，你无理取闹。”
“阿川，别闹你弟弟，让他好好说。”白苏拍开陈云川的手，摸了摸陈洵知被掐红的脸，一双含笑的眼睛温柔似水，“的确是个好消息，对方是以前的同学吗？”
陈洵知说：“不是，是高中毕业后才认识的。”
陈照挤开碍事的大儿子，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叫什么名字？快给我们介绍一下。”
陈洵知环顾一圈，先亮出一剂预防针，“事先声明，我说出来你们大概会不敢相信，甚至还会担心我，但我保证，我是真心喜欢他的，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陈云川感觉不太妙，微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催促，“别卖关子了，快说，只要你没插足别人的感情，问题都不大。”
“啧。”陈照横他一眼，轻斥：“你胡说什么。”
陈洵知说：“他比我大七岁。”
“七岁？”陈云川面露惊讶，“二十六、二十七……有点大了，但也不是不行，敢情你小子好姐弟恋这一口。”
“不是姐弟恋，他是男的，我谈的是男朋友。”
话音落下，客厅内陡然鸦雀无声，Aria察觉到危险，警惕地坐在陈洵知的腿边。
陈洵知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白苏脸上的笑意和期待退去，抓着他的手猛然收紧，面色变得苍白。
陈怀誊和许怡珠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一向温和慈爱的眼里翻滚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陈照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陈云川面色阴沉，酝酿着风暴，“陈洵知，你再说一遍，你谈的什么？”
陈洵知绷紧肩颈，正视他的眼睛里并没有畏惧，一字一顿重复，“男朋友。”
陈云川腾地站起身，冷声道：“陈行瑞，你出来。”
“你干嘛？”陈洵知拉他的胳膊，“这又不是二哥能决定的事，是我自己喜欢。”
陈云川冷笑，“毛都没长齐，心性还停留在十来岁的小傻子，你懂个屁的喜欢。”
陈洵知不服气，“我怎么就不懂了？我已经长大了，你少看不起人。我喜欢他，我对他有正常人的**，有什么问题吗？”
陈云川的眼神像锋利的刀一样刺向他，咬牙切齿道：“你对他有**？什么意思？你们上床了？”
陈洵知也冷着脸，“这是我的**，你无权过问。”
“陈洵知，陈洵知。”陈云川的肺快要被气炸了，怒极反笑，“你真的知道当年楚凡君那个人渣想对你做的事是什么吗？就是你现在这个所谓的男朋友想对你做的事，恶心程度没有区别！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就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无知无畏地上赶着给别人玩弄！”
“你都不了解他，凭什么这么说？！”
“是，我的确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白纸一张，脑子里缺根筋，已经天真到了愚蠢的地步！”
“你！”
陈照伸手将两人拦开，杵到他们中间，“都冷静点，坐下来好好说话！”
“我警告你，陈洵知，你最好立刻给我分手，否则等我找出那个引诱你的人渣，我一定弄死他。”陈云川隔空用力指了指陈洵知的鼻子，神色狠厉，随即撞开陈行瑞的肩膀往外走，“滚出来！”
“爸爸！你听听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话？”陈洵知气得发抖，“二哥，你不要理他！”
陈行瑞留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陈洵川的步伐出去了。
许怡珠沉声发话，“陈照，你去看着点他们。”
陈照点点头，拍了拍陈洵知的背部，轻声说：“小还，你先和妈妈好好聊一聊，你大哥正在气头上，说话是比较难听，但我希望……你也能认真思考一下他的话。”
陈洵知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又看向爷爷奶奶和妈妈，无人给他一个笑脸。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结果，即便家里人需要时间来接受，也不该是这样的。
陈洵知深吸一口气，坐回沙发，握住白苏冰凉的手，又将她拥入怀中，“妈妈，身边人的真情假意，我已经能分清了。他没有刻意引诱我，我是在日常相处中慢慢喜欢上他的，完全出于我自身的意愿。他特别温柔，洁身自好，我甚至是他的初恋。妈妈，我向你保证，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你相信我，好不好？”
“你见过他的，妈妈。”陈洵知松开手，轻轻擦拭她湿润的眼角，嗓音温和坚定，“他是我们战队的教练，贺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