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洵知吃夜宵时强打起精神回复了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祝贺消息,回酒店洗漱完躺到床上,又应朋友们的要求开了群聊视频,无奈没聊几句就坠入梦乡。
赛前有许多流程要走,他今天早上起得比较早,正式比赛又耗费了大量精力,实在是撑不住了。
陈洵知的发小聂思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主持大局,“都散了吧,他睡着了。”
众人纷纷下线,陈洵知的手机屏幕随之暗下来,住同房间的阿渡也伸手关灯,夜晚一片宁静。
翌日的冠军之夜活动于傍晚六点正式开始直播,陈洵知一觉睡醒神清气爽,起床去酒店餐厅吃早午餐。
他还穿着睡衣,吃完饭打算回去换身衣服,抵达所在楼层时脚步一转,走到贺骞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门才打开一条缝,陈洵知就径直闯进去,不由分说地投怀送抱,“教练早上好,你吃早餐了吗?”
贺骞搂住他,关上门,“早。我吃过了,你呢?”
“刚吃饱。”陈洵知在他脖颈处轻嗅,又摸一摸他带着湿意的发根,“你早起锻炼了?”
“嗯,我醒得早,没什么事做,就去了健身房。本来想约你一起吃早餐,但考虑到你可能还在睡觉,就没打扰你。”
“嗯。”陈洵知用脸颊蹭一蹭他的肩膀,随口道:“你的心跳好快。”
贺骞呼吸一滞,心率更是爆炸,耳根也涌起热意。
陈洵知目睹他的耳朵迅速变红,愉悦地弯起嘴角,“是因为喜欢我吗?”
贺骞收紧胳膊,胸膛急促起伏,晕头转向地答:“是,我喜欢你。”
“什么时候开始的?”
贺骞低声说出一个日期。
陈洵知震惊地抬起头看他,“这么早?那时候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吧,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距离拉远,贺骞难以自抑地心生焦灼,手掌贴着陈洵知的胳膊游移,去牵他的手,掌心相对,十指紧扣。
“因为你……很温暖。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拥抱了我,还给我吃糖、三明治、牛奶和纸巾,后来我们每次相遇,你都会给我塞一些零食。我知道,这些举动对你来说只是出于善意,但我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被你吸引,汲取你的温暖,直到再也无法逃避。”
“陈洵知。”贺骞阖眸深呼吸,微微躬身抵上他的额头,眼睛里晃动着几分不安,“其实那时候,我骗了你,我不是低血糖,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并发的惊恐症。”
陈洵知眸光微凝,“为什么?”
贺骞的声音很轻,“我退役后,被父母送进了矫正所。”
陈洵知瞳孔骤缩,嗓子一阵发紧,“因为……性取向?”
“嗯。”
时至今日,那短短的半年光阴依旧是贺骞人生中挥之不去的噩梦,是一段堪比酷刑的经历。以至于从里面出来以后,他非但没能变得“正常”,反而无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莫说恋爱,他甚至都不知道如何跟别人相处,因此大学四年里总是独来独往,没交到什么朋友。
“我昨晚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把这段经历告诉你,虽然我近两年的心理测评都达到合格的标准,但我也无法保证以后完全不出差错。”
贺骞下意识放松了手指的力道,一字一句,诚恳地吐露心声,“一方面,我担心你会对我的精神状态产生顾虑,从而进一步影响我的考察结果。另一方面,我害怕我的有意隐瞒会误导你的综合判断,如果我以后……再次发病,到时候,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陈洵知,虽然我做梦都想跟你在一起,但我更希望你拥有一段健康的感情,我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哪怕带给你这些的人不是我。”
房间里寂静无声,贺骞紧张地吞咽口水,又低声补充道:“你不用马上给我答案,慢慢考虑,而且我现在也是考察期,你……”
话音戛然而止,贺骞屏住呼吸,大脑顷刻间一片空白。
“盖章。”陈洵知贴着他的嘴唇,气息轻浅,字正腔圆地宣布考察结果,“从现在起,你是我的男朋友了。”
其实所谓的考察期,不过是为了引导贺骞更主动、更坦诚一些的手段,此刻看来显然完全没有必要,因为眼前这个人,早已将一颗炽热跳动的心双手奉上。
“不要怕。”陈洵知用力握紧贺骞的手,微笑着回望他的眼睛,“我会拥抱你的。”
陈洵知被抱起来放在了壁柜上,从微仰着脸的姿势转变为低头和贺骞接吻。他属实青涩至极,不会换气,不懂回应,被迫打开口腔予取予求。
贺骞吻得急切,饥肠辘辘地**,大有将陈洵知吞下去的架势,但眼神和那个梦里完全不一样,梦里的贺骞神色凶戾,而此时此刻的贺骞,眼里满是痴迷和情动。
记不清到底亲了多久,反正结束时陈洵知的舌头都被吸麻了,嘴唇又红又肿。
贺骞自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下午还要上镜,他打通客房服务电话让人送两个冰袋。
“我不要冰袋。”陈洵知坐在床上惬意地晃着脚,“我要雪糕,那个红豆糯米口味的。效果一样的,我还可以拿着吃。”
贺骞轻嗯一声,闪烁的目光从他唇上收回,对服务人员重复道:“一个冰袋,一支红豆糯米雪糕,谢谢。”
眼下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需要解决,贺骞脚步踌躇,窘迫难言。
陈洵知起身推着他进浴室,十分善解人意,“你去吧,我来拿就行。”
贺骞头顶冒烟,浑身热得几乎要自燃,为自己脆弱的定力感到羞愧,“……抱歉。”
“哎呀,人之常情,没什么抱歉的。”陈洵知光顾着专心体验初吻,贺骞也没有乱摸,因而感觉不是很强烈,“快去快去,憋坏了可不好。”
“……”
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陈洵知边吃雪糕边脸红红地回味。
他的接吻启蒙一部分源于恩爱的父母,白苏和陈照在家人面前偶尔会互相亲吻脸颊,或者轻碰一下嘴唇,另一部分则来自当年无意间撞破哥哥们的吻。
陈洵知吃完雪糕,贺骞还没出来。他去照镜子看自己的嘴唇,貌似比一开始好了一点,下午上镜大概率没问题,而且若是有人问起,可以拿吃了辣椒做借口。
“贺骞贺骞。”他挨近浴室门,“我回去换衣服,晚点集合再见。”
浴室内的贺骞一阵头皮发麻,张了张咽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好。”
磨砂玻璃门印出一道模糊的影,陈洵知很有责任心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
贺骞头抵着冰凉的瓷砖,无可奈何道:“暂时不用,谢谢。”
“好吧,等会儿见。”
离开贺骞的房间,陈洵知步伐轻盈,迫不及待地向家人分享这一桩喜事,在微信上呼叫陈行瑞:【二哥!二哥在吗?重大消息!】
陈行瑞:【在。发生了什么?】
陈洵知:【我谈恋爱了!/转圈/转圈】
聊天框顶部“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半晌,陈行瑞才回复:【恭喜。现在方便通话吗?】
【方便!】
陈行瑞的电话很快拨过来,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一遍,“小还,恭喜。”
陈洵知傻笑两声,“谢谢哥,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
“心意相通,走到这一步是自然而然的事。等你们回南城,一起吃个饭吧。”
“行,我问问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其他人说?”
“还没想好,大家肯定会吓一跳,你说我是不是该循序渐进一些?先探一探口风。”
“站在我个人的角度,我认为没有必要。只要你真心感到幸福,长辈们都不会反对。当然,适当的考察必不可少,这方面主要在于贺骞自己。”
“有道理。”陈洵知沉吟须臾,拍板道:“正好我过两天要回一趟家,就到时候说吧。”
陈行瑞说:“好,记得提前告诉我时间,我去接你。”
陈洵知小时候搜罗到什么新奇的玩具总要第一时间找好朋友分享,脱单这么重要的事当然不可能隐瞒。
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挨个戳开好朋友的聊天框,兴高采烈地投放重磅炸弹。
刚回国没几天的聂思凉怀疑人生,口齿不清道:“不是吧,我时差还没倒过来?你好,再加一份脆皮鸡,谢谢!”
在游戏里跟队友激情对喷的傅唯舟不以为意,“男朋友?哥们儿你别逗了,今天不是愚人节……我靠!这狗东西不讲武德!”
和男友折腾到凌晨才睡的宋豪断定,“我肯定是在做梦。”
刚结束一轮飞行训练靠在场边休息的祝绮婕习以为常,“真心话大冒险吗?话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跟大家聚一聚?”
在自家公司里做苦力、周末也要上班的闻谕神色严肃,“盗号的?举报了。”
正陪妹妹玩拼图的佟于衷态度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晚上的直播我一定准时看。小妹过来,跟你男神打个招呼。”
……
总而言之,压根没有人当回事。
得不到预想中的反馈,陈洵知郁闷地来回踱步,随即又轻哼一声,暂且不跟这群损友计较,转头去找林诣。
林诣诧异道:“这么突然?对方是你同学吗?”
“是我同事。”陈洵知很满意他的反应,又想卖一卖关子,“小哥,小哥你快猜一猜他的身份。”
“同事……”林诣认真分析,“我记得你们俱乐部有组建女队,但我没关注过相关的赛事,你等我看看……”
陈洵知圈定范围,“他是男的,小哥,我谈的是男朋友。”
林诣的脑袋一瞬间卡壳。
他和陈行瑞今天飞回南城,此刻正在休息室候机。陈行瑞拿着鲜榨果汁回来,见林诣一脸如遭雷劈的表情,“怎么了?”
他瞥一眼通话界面,心下了然,眼里冒出隐秘的笑意,拿过林诣的一只耳机给自己戴上,煞有介事地问:“小还?在聊什么,你小哥已经被吓呆了。”
“没、没什么。”林诣夺回耳机,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陈行瑞知道这件事,否则陈洵知的男朋友死定了,“我去一趟卫生间。”
陈行瑞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目送他急匆匆的背影远去。
二十分钟后,林诣忧心忡忡地回来,难以理解地看着陈行瑞,“阿也,为什么?”
陈行瑞帮他擦一擦脸上未干的水珠,解释道:“我只比你早了五十分钟得到消息,而且这是小还的私事,我认为他会更想亲口告诉你。”
“我介意的是这个吗?”林诣用一根手指推他的额头,苦恼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
林诣对贺骞了解不多,此前陈洵知生病受贺骞照顾,确实在他心里留过几分好印象,可他刚才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这人私生活方面的黑料多得令他心惊肉跳。
即便信息的真假有待深究,林诣也很难控制自己不往阴暗面去想,或许贺骞先前的所作所为就是蓄意接近。
陈行瑞说:“我相信小还的眼光。”
林诣眉头紧锁,“他才十九岁,以前也没谈过恋爱,再怎么聪慧敏锐,又如何玩得过久经情场的老手,而且对方是个男人啊,还大他那么多。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目前来看没什么大问题,我有分寸。而且小还喜欢他,选择了他,这是优先级最高的条件。”
“这就足够了吗?”
“足够了。”
林诣没再说话。
若要问这世上谁最了解陈洵知,陈行瑞称第二,没有人能排第一。那个天真烂漫、活力无限的孩子曾经受过一次伤害,陈行瑞将全部责任揽到身上,自此城墙高筑,严防死守,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贺骞既能得到陈行瑞的认可,危险系数想必已经低至可忽略不计。
酒店房间里,阿渡还窝在床上不肯起来,哈欠连天道:“餐厅有什么好吃的吗?你吃了一个半小时。”
陈洵知回味无穷,“有鲜椒牛肉、火爆双脆、辣子鸡,还有超好吃的麻辣水煮鱼!”
阿渡:“都是辣菜,难怪你嘴巴吃得这么红。”
陈洵知舔了舔嘴唇,神色如常,“你不饿吗?还不起来。”
“再躺十分钟。”
傍晚六点,冠军之夜准时开场,第一个环节是官方采访和现场观众提问。
官方主持人按照拟定的问题列表走流程,最后一个问题是:“听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说,你们赛前有预想过夺冠后要去做的事,这里可以公开告诉大家吗?”
陈洵知摆出一副准备去算账的架势,“谁说的?”
观众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主持人也笑了笑,“请容许我保密。”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礼貌的份上。”陈洵知漫不经心地用脚尖点地,“我当时说想连续三天睡到自然醒,被教练组驳回了,理由是要备战世冠,所以我最后申请了一天假期。”
主持人追问:“假期去做什么?”
陈洵知说:“回家吃饭。”
零秋回答:“我打算养一只猫,奶牛猫,我已经选好了,等后天回南城就去接它。”
主持人:“有想好叫什么名字吗?”
零秋:“还没有,我不太擅长取名。”
“那你到时候可以发一个线上求助,大家集思广益,取一个意义非凡的名字。”
十七说:“我想去染发。”
薄尘:“我不知道做什么,所以决定跟十七一起去染发。”
主持人:“两位打算染什么发色呢?”
薄尘:“我染蓝色,他染黄色。”
十七连声纠正:“金色!那是金色!”
阿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脖子,“我打算减肥,小目标是在拍世冠定妆照前瘦个十斤。”
主持人:“那现场和屏幕前的粉丝们都是见证人啊,让我们在此预祝阿渡瘦身成功。”
下一个环节是抽取粉丝上台参与互动游戏“你比我猜”,选手们比划,粉丝来猜,题目包含游戏英雄和峡谷里的野怪,还离谱地出现了防御塔、水晶和血包,令陈洵知等人抓耳挠腮,粉丝更是满头问号。
因为要进行分组,贺骞也被抓上去凑人数。今天大概是他的幸运日,在无任何暗箱操作下也能跟陈洵知分到一组。
陈洵知将各个英雄的招牌动作模仿得活灵活现,力压全场带领队伍获胜,为了节省时间,他选择跳过了“血包”。
但分出胜负后,好奇心旺盛的主持人额外要求他们尝试一下这个题目。
陈洵知认真想了想,指向自己的手腕。
猜题的粉丝绞尽脑汁,“手腕……腕、婉儿?上官婉儿!”
【这脑回路也是不一般】
【有理有据,有理有据】
【阿渡表示白在那儿写了半天毛笔字】
游戏规定比划者不能进行任何言语提示,陈洵知摇头,一把抓过贺骞的手,抚过他手背上脉络分明的青筋。
贺骞动了动手指,瞥一眼镜头,僵硬地任由他摆弄。
“静脉,静脉血管……”粉丝根据陈洵知的反应和动作指示不断试探,“静脉?血管?血?血!”
陈洵知用力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肯定。
旁边的队友和观众席快一边狂笑一边鼓掌。
【给我看力竭了】
【哈哈哈哈哈哈越努力越心酸】
【两个猪队友真就一点忙都帮不上】
【手控福利】
随后,陈洵知张开双臂抱住贺骞,见粉丝没理解,又松开来,重新抱了一次。
贺骞一动不敢动,后背渗出一层汗。
粉丝疑惑得直挠头,“抱?血……抱……”
意识到正确答案的他沉默几秒,表情格外精彩,“血包?”
陈洵知立即冲过去抱住他,激动地大声道:“对!你太聪明了!”
主持人也笑得满脸通红,“恭喜,恭喜余烬队挑战成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重新定义血包】
【官方可以把这个做成游戏语音吗?太有意思了】
【救救阿渡,他好像快笑晕过去了】
【余烬今晚过后可以改名为燃尽】
【教练和余烬这体型差……是可以说的吗?】
【有点好嗑怎么办】
【前面的别恶臭啊,孩子只是在认真玩游戏而已】
【不是,哥们你脸红什么?】
【估计是被香晕了,有粉丝说过余烬身上超级香】
【辛苦辛苦,给我崽累得满头大汗】
接下来进行的水友赛和MVP挑战赛亦笑料不断,现场气氛极度欢乐,弹幕也满屏的哈哈哈。
冠军之夜尾声,属于冠军的金色雨又纷纷扬扬飘落,Janub全员和粉丝们拍了大合照,在热烈的掌声中深深鞠躬。
主持人结语:“好的,也是再次祝贺Janub获得春季赛的总冠军,希望他们在接下来的比赛当中一往无前,所向披靡,期待他们为我们带来更多精彩的视觉盛宴,我们世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