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玩到凌晨四点才打道回府。期间陈洵知参与了几轮纸牌游戏,起初没理解规则输得最惨,终于步入正轨后大家却一致不允许他碰酒,理由是他酒量差容易醉,这才几杯下肚状态就不对劲,再喝还不得当场吐出来。
陈洵知没说什么,揉着被弹得发红的额头,往猕猴桃汁里加了三块冰。
十七坐在他身边,已经喝得头晕脑胀,醉意清晰展现于面庞,小狗似的抽动鼻子,从背后贴着陈洵知的肩颈轻嗅:“你喷香水了?”
“没有。”陈洵知低头瞧他一眼,肩膀微斜,让他靠得更舒服,“我帮你看牌?”
“好。”
“喝果汁吗?”
十七不知是摇头还是在蹭他,答非所问,有些迷茫地小声说:“教练好像在瞪我。”
“嗯?”陈洵知抬眸看过去。
贺骞与领队并肩坐在门边的沙发上相谈甚欢,领队时刻分神注意包间里的情况,贺骞则始终只留一面侧脸,心无旁骛仿佛在进行工作汇报。
歌曲一直在播放,话筒却早已无人理会,原唱终于拯救了耳朵。氛围彩灯变幻重重,光影迷离,男人英俊挺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吸引力,像一幕精雕细琢的电影。
“有吗?”陈洵知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十七眼皮沉重,咕哝着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聚会散场时,作为为数不多的清醒者之一,陈洵知主动担起照顾队友的重任。收拾私人物品,洗漱换衣,一对一投喂温水和醒酒汤,倾听真情流露,耐心安抚负面情绪,准备纸巾、垃圾桶,检查盖被情况……就差手把手带着上厕所了。
总算忙完一切躺到床上时,窗外晨光熹微。
毫无睡意,陈洵知给隔壁的薄尘掖了掖被角,心想要不请假回一趟家,中午再回来也能赶上下午的行程。但领队肯定睡着了,同意与否暂且不论,扰人清梦这事缺德又折寿,还是少干为妙。
或者去训练室开两局游戏?不行。陈洵知刚起意便否决,要是谁中途醒来想吐怎么办?
啊,队长的鼾声属实有点吵。陈洵知盯着窗口的微光,精准拍死一只在耳边嗡嗡盘旋的蚊子。
他起身抽一张纸巾擦手,不自觉盯着自己的掌心发呆。
迷蒙之际沉浮于鼻间的熟悉气味犹如一个拥抱,紧密地将他包裹,安全感似结界般隔绝周围喧嚣,让他觉得心安。
随后手被握住,宽厚的手掌干燥温暖,指腹漫不经心地抚摸,一点一点擦净雾气。
都说酒壮怂人胆,微醺的是陈洵知,胆子大的却是贺骞。
陈洵知心如明镜,照着贺骞,也照着自己。他收拢五指,眼底浮出一丝狡黠的亮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翌日下午,众人准时出发去预约好的西装专卖店挑西装,由店主亲自搭配。陈洵知一进店就直奔花哨区,光速相中了几套个性十足的款式。
“我喜欢这个。”他将一件蓝白渐变丹顶鹤印花款外套比在身前,询问随行摄影师的意见,“怎么样?”
镜头明显一抖,摄影师努力斟酌措辞,“挺……别致的,但参加颁奖典礼的话应该不太合适。”
陈洵知转向跟过来的贺骞:“教练你觉得呢?”
“不怎么样。”贺骞直言不讳,看到摄影师偷偷朝自己竖起大拇指。
第二件是萦绕着朦胧雾感的彩色亮片款,版型还不错,适合爱豆打歌:“这件呢?”
贺骞说:“很适合你,但不适合颁奖典礼。”
第三件是明黄闪电条纹款,无法想象究竟能穿去什么场合:“这件?”
摄影师疯狂摇头。
最后一件是正红亮面七彩祥云刺绣款,有一种高度近视摘了眼镜都能看出来的廉价感,配色更是喜庆到令人想自戳双目,适合当冥婚主持,邪祟都能退避三舍:“这件?”
贺骞和摄影师一起摇头。
陈洵知:“……”
陈洵知不理解:“你俩什么眼光?这多帅啊。”
摄影师:“……”
“你穿起来倒是挺好看的。”毕竟衣服再丑也有脸作为支撑,贺骞帮他把衣服挂回原位,推着他的肩去找大部队,“但我们是去领奖,不是去拍时尚杂志。”
颁奖典礼入场时各战队人员要并肩走红毯,在零基础的前提下,着装最好统一色调才不会显得群魔乱舞。
经专业人士建议,他们最终选定了不容易出错的经典黑色西装,是一组系列集合,款式各异,但都具备相同元素。
因为要拍摄Vlog,大家现场做造型试衣,在镜头前一本正经,退到镜头外又瞬间破功,嬉笑着你推我搡。
贺骞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刹那,陈洵知眸光骤亮,抓着阿渡胳膊的手也瞬间收紧。
阿渡垂眸看他一眼,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选完西装,一行人转战至附近的美食城,在琳琅满目的铺面和摊位中迅速敲定一家江湖菜馆,吃饱喝足又逛了半小时夜市,随后才慢吞吞地返回俱乐部。
天气日渐热起来,温度已触及夏天的眉梢。在人堆里挤出一身热汗,陈洵知先回宿舍冲澡,趿拉着拖鞋去训练室的路上接到陈行瑞的电话,告诉他家里包的粽子已经送到基地门口,不忙的话出来取一下。
陈洵知眼睛骤亮,有些犯困的脑袋也顿时清醒起来:“马上到!”
他语气里的兴奋惹得陈行瑞轻轻一笑,“不急,会等你的。”
家里要给他送什么东西基本都是陈行瑞跑腿,林诣如果有空也会陪同,陈洵知以为这次也和以前一样,没想到白苏也在。
“有点想你,就过来见一面。”白苏张开双臂拥抱他。
陈洵知走进她的怀抱,低头将下巴搁在肩膀,眼睫低垂,亲昵又乖巧的姿态:“我也想你。”
上午林诣在家庭群里发了照片和视频,临时搭建的粽子工坊热闹非凡,各类馅应有尽有,员工们干活有条不紊,注意到镜头还专门和陈洵知打招呼,又争相展示自己的成果,说自己包的粽子料最足最好吃,叮嘱陈洵知一定要吃他手里的这个。
很难想象他们究竟包了多少,光是送过来这些的都装满了两个巨大的保温箱,比起前两年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也太多了吧。”陈洵知哭笑不得。
“不是很多。”白苏单独装了几个动身前刚出锅的粽子给他,“饭盒里的还热着,现在想吃吗?”
“想吃。”
陈洵知给领队发消息申请短时外出,顺利得到批准,三人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店小坐。
保温饭盒开盖,六个外表毫无二致的粽子挤在第一层,个头都不大,陈洵知一眼就知道出自陈云川之手——家里只有他能绑出这么漂亮的宝塔粽,经常收获陈洵知饱含崇拜的夸奖,为此陈行瑞私底下曾向陈云川讨教,认真做了笔记,并十分严谨地遵照步骤进行练习,奈何手残党实在是有心无力,连吃了一个多月的粽子后,终于在林诣欲言又止的眼神中放弃。
“你大哥下班回来包的,都是你喜欢的口味。”第二层是四角粽,白苏打开给他看:“这是你二哥包的。”
“我包的不太好看。”陈行瑞说。
陈洵知弯起眼睛:“好看,但跟我比还是差了点。”
陈行瑞抿着唇笑了笑,没说什么,向店员要来一次性手套,给他拆粽子。
想到陈洵知之前包的四不像粽,粽叶分明已经远超正常数量,棉线也绑得细致,下锅却还是露馅。白苏忍俊不禁,也没揭他的底,转而问起行程:“明天一早就走么?”
“嗯,我和薄尘先过去拍摄宣传片,其他人会晚一点。”陈洵知三两口吞完一只鲜肉粽,满足得直点头:“好吃好吃。”
“慢点吃。”白苏提醒道。
陈行瑞想着糯米不易消化,晚上吃太多也影响睡眠,便只给他拆了三个。
墙上的圆形实木挂钟古朴雅致,记录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多时他们就从咖啡店离开。暮色四合,楼宇街巷灯火辉煌,头上灰云层叠,连绵半片天空,月亮只见一团柔和的光晕。
半道上偶遇了几名粉丝,隔着马路喊陈洵知的职业ID,见他挥手回应又问能否给个签名。
陈洵知停下脚步,粉丝们激动得跳起来,绿灯一亮就结伴飞奔穿过斑马线,来到他跟前,你一言我一语地传达喜悦,又从包里翻出本子和笔递给他,一边询问近况一边引导他写祝福语,还说他们正准备去看电影,拎高手里的奶茶问陈洵知要不要喝。
吵闹程度跟菜市场有的一拼,陈洵知耳听八方,耐心回答每一个问题。有粉丝举着手机录像,他偏头看一眼几步之外的白苏和陈行瑞,音量稍稍压低:“有拍到妈妈和哥哥的话,麻烦打一下码,谢谢。”
粉丝眼睛瞪得溜圆,探头探脑的一瞄再瞄,嘴甜得很:“天呐!我还以为是姐姐,阿姨好漂亮好有气质!”
与白苏对上视线后立刻眉开眼笑,热情洋溢地打招呼:“阿姨好!哥哥好!”
跟年轻人相处总是能获取到几分活力,白苏笑容温柔,说话的语气像幼儿园老师哄小朋友,“你们好啊。”
陈行瑞则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
“哥哥也好帅!”粉丝大声夸赞,小声打探:“单身吗?可有机会?”
陈洵知斩钉截铁:“已婚,没机会。”
“啊,好可惜,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签完名,他们走到宽阔一些的地方合影,由陈行瑞担任摄影师。站在粉丝中间的陈洵知挺拔松弛,微笑着直视镜头,再普通不过的T恤长裤穿在他身上也好看。橙黄路灯洒落一片柔光,暗影退至背后,全部人都明亮。
分别前,陈洵知给粉丝们送了粽子,“家里人包的,喜欢吃咸口的可以尝一尝。端午节快乐。”
“哇!谢谢!”粉丝们受宠若惊,每人拿了一个,“你也是,端午节快乐!”
“我超爱咸口!”
“所以阿姨和哥哥是专程来陪你过端午节吗?”
“嗯。”
“这也太幸福了吧。”
陈洵知笑起来,尾音轻快:“对啊。”
又闲聊几句,粉丝们依依不舍的同他道别,三步一回首,最后索性停下脚步目送他走远。白苏也回了几次头,迈过转弯时复看一眼,笑着感慨:“她们很喜欢你。”
陈洵知用指节蹭了蹭鼻子,笑容有些赧然,但欢喜更多,“怎么又说一遍。”
陈行瑞循着目光侧头遥望,见她们伫立在明暗斑驳的夜色里,隔这么远的距离已经无法分辨谁是谁,路灯描出一点亮边,光影渐变,像一幅朦胧的油画。
她们可能要赶不上电影了,陈行瑞心想。
回到基地门口,陈洵知让保安帮忙用板车把那两箱粽子运进去,礼物则拎在手中。外来人员进入基地需要报备审批,这么晚了进去也是打扰,没必要折腾这一趟,白苏和陈行瑞便只送他到这里。
陈洵知站在路边挥手:“路上小心,拜拜。”
车辆扬长而去,他心不在焉地往回走,思索那些粽子该如何分配。每种口味都单独分装,封口处还贴了标签便于区分,陈洵知先想到贺骞,发消息问他喜欢吃什么馅儿的粽子。
贺骞在三楼会议室,问清楚缘由后立刻下楼,见到粽子的数量忍不住惊讶,“怎么这么多?”
“家里批发来没卖完。”陈洵知开了个玩笑,将两个箱子都打开,“你看看喜欢吃什么,随便拿。”
“我喜欢咸口,有推荐吗?”
“鲜肉,卤肉,蟹黄。”
“那这三种各来一个吧。”
“好。桂花和椰蓉也好吃,不是很甜,要尝一尝吗?”
贺骞本来就拒绝不了他,对上他明亮的双眼更是心荡神摇,下意识点头:“好啊。”
结果可想而知,他拎了十多个回宿舍,或大或小沉甸甸一袋子,全部放进冰箱后动作一僵,望着塞满了粽子的冷冻层发愣,随即肩膀一垮,低着头笑了。
这天晚上,基地里全体人员的夜宵都是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