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洵知恢复得很快,结痂自然脱落后,皮肤上余留一块浅色的疤。这期间白苏和陈照也来看过一次,留了两罐祛疤膏。
五月二十八日,常规赛第十三周收官之战,Janub对阵SAM,三比零轻松赢下比赛,取得十三连胜,成为联赛史上首支创下常规赛全胜记录的队伍。
这场比赛中,他们连续三局使用了双战边体系,边野三核,非常吃发育的阵容。薄尘和十七都需要经济,贺骞特意叮嘱陈洵知别太强盗,给十七留点钱稳定成型。
中单是块砖,由此搬向了食物链底端,阿渡穷得嘴里发苦。
SAM确定无缘季后赛,选手们面色晦暗。赛后握手环节,SAM发育路选手新竹拒绝与十七握手,后遭Janub其他四位选手集体无视。镜头清晰地记录全程,该画面迅速冲上热搜,引发粉丝热议。
【曹进你输不起吗?曹进你输不起吗?曹进输不起吗?】
【大惊小怪,我80哥被单杀十次,闹一下脾气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太爽了,你看不起我队友,我也看不起你】
【你他妈给谁甩脸子呢,输不起就滚出kpl好吧,操作拉胯人品低劣,屡教不改,你配打职业吗?】
【这波新仇加旧恨,我80哥没当场把十七按在台上暴揍已经够给面子了】
【救命,余烬那个眼神好A】
【80狗固然可恨,但当年第六人打假赛演队友也是事实啊】
因早期霸凌队友事件,新竹的圈内风评并不好,加之近两年实力倒退,支持者数量锐减,战斗力也大不如前,被维护十七的粉丝追着痛骂。
Janub俱乐部第一时间与SAM沟通,半小时后,新竹发博向十七道歉,俱乐部发布对新竹的处罚公告。
近年来联盟倡导文明电竞,对选手的素质要求日益提高,为此制定了一系列相关条例,还专门举行考试,不合格者还需补考。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陈洵知几人确实做了和新竹同样的举动,按规定也应当受罚,给大众一个交代。
不过表面功夫要做,气也得争。俱乐部对外公布的惩罚是警告和手写检讨,选手则发了运营提供的模板——致歉并承诺今后一定会遵守赛事准则,规范自身言行。
十七没有在网络上发言,私下认真给队友道歉,内疚因为自己让他们受罚。
薄尘看不惯他这副样子,啧道:“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屁话。”
零秋横他一眼,轻拍十七的肩背,宽慰道:“别想太多,我们是兄弟,是队友,自然要向着你。”
“就是,你说这话也太见外了。”阿渡埋怨一句,想起新竹的嘴脸就气愤,“那狗杂种,以后碰上看老子不针对死他!”
陈洵知托着下巴懒洋洋道:“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们吃顿饭吧。”
十七抬眼看他,笑了:“好。”
薄尘嗤笑:“狗见了陈洵知都自愧不如。”
陈洵知冷哼:“有种你别吃。”
“我想吃就吃,你管得着吗?”
“脸皮比城墙厚的家伙,恕我力不从心。”
零秋哭笑不得:“你俩消停会儿不行吗?”
陈洵知:“他先惹的我!”
薄尘:“撒娇怪。”
“幼稚鬼。”
“狗。”
“熊。”
薄尘脸一黑:“……操,你过来,看我不弄死你!”
陈洵知战术性后退:“我有说错什么吗?你还姓氏羞耻啊熊屹明!”
因为小时候很胖,薄尘被一些同龄人怀揣恶意地喊过“熊”,即便这种动物本身并没有那么丑陋和可恨,但从那些人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恶心得要死。
但薄尘也知道陈洵知没那个意思,不知者无罪,他没为此动真气,他只是想撕烂陈洵知的嘴而已。
眼见两人又扭打成一团,零秋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理会。
五月二十九日晚,GDN击败PL锁定季后赛最后一个晋级名额。
PL老将泪洒赛场,解说的声音里包含了惋惜:“这也是PL征战六年以来第一次缺席KPL季后赛的舞台,可以发现人员变动对队伍的整体默契度还是造成了不容忽视的影响,以至于他们在本赛季的表现确实不尽人意。但有句诗说得好,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不是理想的终点,不要在此一蹶不振。感谢他们带来的每一场比赛,也希望他们在休赛期里好好磨合,我们世冠再见。”
“同时,让我们再次恭喜GDN晋级季后赛!”
“本届KPL春季赛常规赛至此落下帷幕,季后赛首战将于六月十日在北城电竞中心打响,大家敬请期待。”
训练赛复盘结束正巧赶上最后一场比赛,陈洵知直播OB。他的话很少,心境多半体现于微表情,与隔壁动辄咆哮的阿渡比起来可谓天壤之别。
薄尘窝在电竞椅里玩手机放松,零秋马不停蹄地进了训练营。
十七问:“吃夜宵吗?我请客。”
集体异口同声:“吃!”
关系越稳,宰得越狠。大家你挑我选激情下单,近乎凑齐了一桌宴席。十七面不改色地付款,无所谓价格,只担心会浪费:“这么多吃得完吗?”
“点了多少?”阿渡凑近看一眼,认为毫无压力:“有两只小猪仔呢,吃得完。”
薄尘警觉皱眉,目光锐利:“谁是小猪仔?”
零秋摸下巴:“但有一只很挑食。”
陈洵知炸毛:“队长!”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零秋忍笑,抬手格挡飞扑过来的小猪仔,“好好好,我不说了。”
陈洵知怎肯轻易罢休,手脚并用地发泄怨念,闹累了就把零秋当垫子,心安理得地靠坐着看他训练。
运营上楼敲门,无奈道:“余烬,你直播呢,别丢下粉丝不管。”
“啊,对不起。”陈洵知乖乖归位。
外卖接连送达,除了几样个人专属,其余都摆在桌子上共享。零秋剥了一碗小龙虾肉哄陈洵知开心,获得五颗鲜美多汁的清蒸肉丸,尝过之后双眼放光,又去讨了一口牛肉汤和一块烤排骨。
“靠,你买的都好香。”零秋回味无穷。
“哼哼。”陈洵知翘起尾巴,眼里闪着骄傲的光,“这附近的餐饮店我都探过,优与劣一清二楚。你拉椅子过来坐,我们一起吃。”
零秋也不跟他客气,挪动自己的夜宵和椅子过来拼桌。
弹幕吵着让陈洵知现拟美食攻略。
“行是行,但个人口味有差异,不好吃可别怪我啊。”陈洵知事先说明,怕他们记不住,遂新建一个文档,边打边介绍。
不光基地周边,他还列了南城各个区域的店铺优榜,推荐钟意的菜品,细心提及服务和价位,较为隐蔽的地方如何能找到,附近有哪些景点值得前往等等。
陈洵知腾不开手,零秋主动担起投喂工作。
【南城本地人举双手赞成,这些基本都是我的心头好!】
【南城人加一,这可太会吃了】
【崽你退役后可以去做美食博主哈哈哈哈哈哈】
【你好,请和我结婚】
【带我去吃,别逼我求你!】
“差不多就这些。”陈洵知浏览一遍,简单调整格式:“我发到微博上,大家有其他推荐可在评论区补充。”
他现场发了微博,返回频道首页,见尹起哲也在直播,便点进去围观。
弹幕实时通报,尹起哲音量骤升,眉飞色舞道:“陈洵知来了?快给我刷礼物!”
【你好理直气壮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懂就问,请问你把刚才那个黑脸主播鲨了吗?】
陈洵知送他二十座无量庄园,一举跃居日贡献榜榜首。
【我操,这是什么少爷行为?】
【余烬就是少爷啊,据说他家里给十四中捐了一栋楼】
陈洵知瞪眼:“什么一栋楼……房管帮我把这个造谣的踢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网友造谣一张嘴,孩子辟谣跑断腿】
【余烬就是少爷啊,你们没看过他的私服价格吗?】
【二十座庄园就值他的一件卫衣…】
零秋震惊,“真的假的?哪件衣服这么贵?”
“别听他们胡扯。”这倒有可能是真的,但陈洵知也对不上号,他的很多衣服都是家里人买的。
父母每年都会根据他的喜好定制应季衣物,此类在网上一般找不到同款,二哥和小哥给他买衣服也会侧重他喜欢的风格。
大哥则总爱买一些自我感觉最适合他的衣服,且经常嫌弃他的品味,说什么男人过了十八岁就要穿得成熟一点,花里胡哨的像什么样子。
穿衣自由,喜好至上,陈洵知才不听他的话,也鲜少穿他买的衣服。
陈洵知从不关注这些衣服的价格,但想来也不会便宜。他自己买的倒是不贵,没有哪件值二十座庄园。
弹幕刷了成片的少爷,陈洵知轻啧:“别叫我少爷,叫名字就行。”
尹起哲也说:“你们别去陈洵知那里喊少爷啊,他不喜欢。”
陈洵知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给他刷了些礼物,登陆游戏预约下一局。
正要反蓝的尹起哲转头去推搭,“速推速推!”
五月末尾,陈洵知终于补完本月直播时长,心满意足地去睡觉了。
六月一日俱乐部组织团建,选手们早上起床领取儿童节礼物——零食和糖果。中午吃完饭后去体育馆打羽毛球,玩趣味游戏,晚上聚餐,唱K,一整天过得充实而愉快。
陈洵知晚餐时尝了一杯店长力荐的青梅酒,酸甜清爽的味道搭配肉食喝起来很舒服,酒液不知不觉退至杯底。他将里头泡得软皱的半颗梅子也吃下去,起初只觉犯懒,黏着阿渡要背。
阿渡说他是小孩,他还散漫应声,“嗯。”
阿渡就笑:“你是不是醉了?”
“没醉。”
“才喝了那么点酒,确实不该醉……哎哎哎!你干嘛?勒死了谁背你!”
“放我下去。”
“又怎么了?”
“不要你背。”
“刚才是谁吵着让我背的?被我拒绝了还委屈,像我欺负你似的。现在又说不让背,翻脸比翻书还快,什么臭脾气,我唔唔唔……”
陈洵知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吵。”
阿渡拽下他的手,喋喋不休:“还嫌我吵?信不信我把你扔垃圾桶里?”
“头晕。”陈洵知皱眉。
“想吐吗?”阿渡问。
“你再说,我就吐了。”
“我送你回去睡觉?”
“不,要和大家一起唱歌。”
阿渡好笑:“还唱歌,你唱得动吗你。”
陈洵知当即决定证明自己,抬起头轻咳两声清嗓,低缓的歌声流淌而出,如青梅酒过喉:“是你手,把哀愁驱走,温柔多细腻。伴你走,一生仍不够,心尘都细味。”
他的发音不算标准,但自身音色与音准优越,气息也平稳,瑕不掩瑜。
阿渡惊讶:“你还会唱粤语歌。”
“学了几句。”累了,陈洵知没力气再唱,脑袋耷拉下来,“唱的不好。”
“挺好的,只稍微比我差了点。”
“臭不要脸。”
酒劲渐盛,陈洵知头晕目眩,走两步都感觉天旋地转,进包厢后挪到沙发一角,半阖着眼眸昏昏欲睡。
“眼睛睁不开就别睁了。”阿渡调高室内温度,接过服务生送来的蜂蜜水,“喝点蜂蜜水。”
见状,其他人纷纷聚过来察看情况,音乐暂停。陈洵知喝酒不上脸,但被大家这样盯着看,脸慢慢红了,“你们干嘛?”
经理问:“喝醉啦?”
助教问:“身体难受吗?头疼不疼?”
领队说:“这里太吵了,先送他回去休息吧。”
“我没事。”陈洵知摇头,眼神迷离,蕴有一湾醺然水色,语速也迟缓,音调拉长,咬字有些含糊:“你们玩,不用管我。我眯一会儿,就好了。”
薄尘对零秋耳语,“他喝了多少?”
零秋答:“一杯青梅酒。”
薄尘言辞犀利:“菜鸡。”
领队担心他难受:“真的不回去吗?”
陈洵知说:“想在这里。”
“行,那你不舒服了要说,想喝水、上厕所什么的也要喊人,别逞强,知道吗?”
“知道。”
“大家去玩吧。”领队摆手让人散开。
陈洵知喝完蜂蜜水,眼皮挣扎几次后彻底闭合,微歪过头入睡。他睡得浅,隐约感觉身侧的沙发陷下去,一丝熟悉的香气离离游入鼻腔。
陈洵知循香而动,撞到一块温热的硬物,硌得他脸疼。他拧起眉,拱来拱去寻找柔软的靠枕,听见一声低沉的笑。
硬物倏尔软化,陈洵知不再乱动,呼吸绵长,沉浸闻香。
贺骞任由陈洵知依靠,坦然回视周围人的探究,坐姿端正,营造清白氛围。无人知晓他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是理智与渴望的博弈。
须臾,贺骞自暴自弃地牵起陈洵知与自己相邻的那只手,藏到背后。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陈洵知被持续不断的来电震动吵醒,费力摸出手机,眯着眼看向屏幕。
——妈妈。
睡意登时散去大半。包厢里鬼哭狼嚎,他想去安静点的地方接电话,起身时脑袋发晕,有点站不稳。
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搀扶他。
陈洵知抬眼,视野已经没有重影,“教练。”
贺骞示意他往外走。
领队三两步走近,大声问:“要去哪里?”
“接电话。”陈洵知给他看手机屏幕,来电自动挂断后留有一条未接提醒。
“那边的卫生间可以接啊,不用去外面!”领队指向墙角独立卫生间。
贺骞说:“里面烟味重,我怕他吐出来。”
他们中途又叫了啤酒,有几个掷骰子的也喝高了,领队操心看得紧,分身乏术:“你陪他去,别让他乱跑。”
贺骞点头。
刚出包厢便有服务生迎上来,听贺骞说明需求后引领他们去阳台的休息区——用厚玻璃门隔音,空间安静,浮着清淡的香薰气味,落地窗明净敞亮,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陈洵知给白苏回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妈妈。”
白苏听出他的困倦,“乖崽,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今天俱乐部组织团建,我们还在外面。”
“玩得开心吗?”
“开心。”
白苏不想过多占用他的时间,提起拨打这通电话的初衷:“我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你,后天端午节有没有空回家呀?”
端午节?陈洵知翻开日历,凝神捋清近期的行程:“走不开,三号得去北城拍宣传片,四号要参加常规赛颁奖典礼。”
“那明天呢?”
“明天下午要去挑西装,早上的话,我估计有点起不来。”
“哎呀,好期待。”
陈洵知哑然失笑。
白苏说:“我买了两张票,到时候和雅曼去现场观礼。”
“表姐回来了?”
“今晚的飞机,明早七点落地。”白苏语气愈发轻柔,“家里明天要包粽子,乖崽想吃什么馅儿的呀?”
陈洵知想了想,报出一连串口味:“鲜肉,卤肉,板栗,咸蛋黄,蟹黄,叉烧,还想吃一个桂花的,不要太甜。”
“好,煮好了给你送过去。”
“嗯。”
“那你去玩吧,注意安全。”
“嗯,妈妈早点休息。”
“不要喝太多酒。”
这是知道他喝了酒,陈洵知又笑,拉长音说:“好——”
挂断电话,陈洵知面无表情地握着手机发怔,听到沉闷的敲击声才回过神,转头看向门口。
端着果盘和水壶的贺骞推门而入,弯腰给他倒水:“头还晕吗?”
“不晕了。”陈洵知口干舌燥,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谢谢。”
贺骞给他续杯,”不客气,吃点水果。”
陈果盘是红心柚和蓝莓双拼,清甜多汁。陈洵知的视线跟着贺骞转,忽然问道:“你想好给我什么惩罚了吗?”
下午打羽毛球时贺骞邀请陈洵知单打,起初一直明里暗里放水,陈洵知打得不尽兴,便提议败方要接受胜方的惩罚。
贺骞立即转变攻势,球路刁钻,逼迫陈洵知频繁地大幅度跑动,体力耗尽后输掉比赛。
陈洵知问他惩罚是什么,贺骞说自己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他。
“唱首歌给我听。”贺骞坐到他身边,用手机搜歌词给他,“这一首。”
陈洵知定睛一看,耳根泛起热意:“我粤语发音不标准,你不要笑话我。”
“不会,我保证。”
陈洵知喝一口温水润嗓,垂着眼帘深缓地呼吸,酒已七分醒,他应该能顺畅地唱完这首歌,余下三分醉却仍在扰乱他的理智,如暗潮涌动,让他控制不住情感,移不开视线,以一句句歌词为源,将他热烈却不够勇敢的爱慕彻底暴露于贺骞眼前。
[这邂逅,然而谁能预告。这刻故事,已开始蔓延。]
这双眼睛温柔专注,是岁月精心琢磨的玉石,拥有摄人心魂的润丽光泽。
[这邂逅,然而谁能预告。这生以内,那天那地,再见到你。]
心跳过快,酒劲好像又开始冒泡,陈洵知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热气腾腾,大脑也迟钝,有点找不着调。
一道低沉的声音加入进来,如同两条溪流的汇合,凝聚出更大的力量,所经之痕清晰可见。
暖色灯光笼罩这一室暧昧,落地窗清晰映照室内之景,窗外夜色斑斓,星河与霓虹遥遥相望。
“我无意的发现,在这一颗心找到终点。”
贺骞撑在沙发上的手轻碰到陈洵知的掌缘,陈洵知过电似的一抖,没能躲开。
贺骞也没有更进一步,歌声亦在此处戛然而止,空间陷入寂静。
他看着陈洵知的眼睛,温和的嗓音像一块流心巧克力,“不知道他们要玩到什么时候,你要不要先回去睡觉?”
意料之外的问句,陈洵知喉结滑动,分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他的手指往旁边缩,退出一线空隙,摇摇头:“不想一个人呆着。”
贺骞的视线落过去一秒,如蜻蜓点水,随后又回到陈洵知脸上,“现在回包间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