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双排发车,余烬直播间的观众们亲眼见证原先默不作声的上分机器变成了一个笑声不止的毒舌话痨,前与后天壤之别,变脸功力堪称一绝。
【从冰冷酷哥到活泼甜心,只需要一个惊蛰】
【被正主按头吃粮的感觉真美妙~】
【分则各自为王,合则搞笑担当!鲸鱼CP,入股不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情侣别送!】
【榜前十的大佬们简直壕无人性】
……
亲友团倾情助阵,陈洵知的直播间被送礼特效淹没,开播不到一小时,打赏收益几乎能赶上签约费。
打完这局,尹起哲转战巅峰赛,走之前还用尽招数讨要了一个房管的位置。
陈洵知刚返回大厅,又收到一休的排位邀请。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接受,岂料上了一趟五排黑车。三位职业选手,一位官方解说,一位游戏主播,整晚都在掉分。
猿声如雷震峡谷,繁星若雨坠高峰。
战绩栏一片惨淡,陈洵知输得怀疑自我,一脸漠然地查看每局的数据面板,然后仰头陷在电竞椅里放空,须臾,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孩子心态崩了】
【三职业都带不动,送分童子王之寒当真名不虚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坑得好惨】
【王之寒速来道歉!】
【来了来了,之寒哥送礼赔罪来了】
【嘶……这个喉结,谁懂?】
【隔壁惊蛰巅峰赛五连跪,你俩快别瞎折腾了,赶紧携手上分!】
……
“下播了,拜拜。”陈洵知干脆利落地关闭直播,起身去楼下觅食,治愈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灵。
他在零食柜里东翻西找,挑了一袋薯片和两只卤鸭腿,又打开冰箱拿一支蓝莓雪糕。
“这么晚了还吃冰的。”
大厅空落阒然,背后冷不丁响起说话声,陈洵知吓得一哆嗦,僵硬地扭动脖子去看,表情生无可恋,“你能不能……别老吓我。”
“对不起。”贺骞嘴角上扬,这句道歉说得毫无诚意。他看着陈洵知直播时抓出来的蓬乱发型,抬起手想揉一揉。
陈洵知预判他的动作,飞速将雪糕藏至身后,并退后一步拉开距离,举手投足尽是防范,“干嘛?”
贺骞愣了一秒,旋即失笑,“放心,不跟你抢,也不没收。但半夜吃了伤胃,尽量少吃或不吃。”
“仅此一次。”陈洵知似是不想听他说教,头也不回地奔向楼梯,“我去训练了,教练你早点休息!”
爬到二楼拐角,陈洵知停住脚步,肩膀抵着墙壁获取片刻支撑。他往后看一眼,又垂眸注视自己发红的掌心,无声松了口气。
常规赛第十一周,Janub要对阵同属主野核队伍的RANA。全联盟一直非常期待这场逆版本打法的精彩对决,哪成想他们竟然不谋而合地启用了射野双核体系。
二者皆已锁定季后赛,RANA有信心取得胜者组席位。因而双方都没有什么负担,教练组和选手各显神通,共同创造了本赛季最欢乐的一场比赛,足以刻进赛事高光记录的里程碑。
Janub将配合训练更默契的小山和钟达提上了首发,RANA则保持原班人马,走发育路的轻战钉子户为大家呈现职业生涯的射手位首秀。
此类看点就已相当吸睛,双方妙不可言的BP阵容更是令比赛备受瞩目——T0级英雄集结的豪华顶配阵容,百场难得一遇的完美教科书体系,由某支队伍开荒并迅速风靡全联盟的热门组合,普通玩家用于排位赛的离奇克制链等等,可谓是百花齐放。
第一局是延续了无数赛季的孙马大战,双方节奏都偏快,天秀配合有之,喂饭操作亦有之,Janub先下一城。
第二局,吸血鬼后羿PK长臂猿伽罗,双方打野花式切C,辅助严阵以待,中单如履薄冰,战边怒追打野报仇雪恨,RANA扳平比分。
第三局上阵父子兵,蒙氏一脉对阵鲁班家族,老父亲为头铁儿子保驾护航,RANA先到赛点。
第四局,远程狙击手百里守约VS站桩炮台手黄忠,又称人体描边大师和地板轰炸将军,既要比手长也要比命长,说不清谁更下饭,Janub紧追不舍。
第五局决胜局,素以骁勇善战著称的两队竟然玩起了运营,将十八座防御塔全数推平,鏖战三十九分钟。RANA战边清线时被超级兵单杀,Janub相时而动果断开团,拿下比赛胜利。
“让我们恭喜Janub三比二战胜RANA,豪取常规赛十一连胜!”
初次登场的小山和钟达受邀去采访席,私底下吊儿郎当的两人表现得分外拘谨,给大家留下了老实腼腆的虚假印象。
“干杯!”罐装汽水碰撞出清脆响声,香气四溢的夜宵又添一份喜悦。
比赛时长远超平均线,陈洵知饥肠辘辘,闷不吭声地专注进食,腮帮撑起两个鼓包,像一只贮藏口粮的仓鼠。
贺骞隔着桌子注视他,笑意浮动一瞬,又迅速消散。
他忽然想起今晚在对战席里捕捉到的细节。
因为不自觉想与陈洵知亲近,BP时贺骞经常站在陈洵知身边,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弯腰看他的比赛用机,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淡香。
以往陈洵知总是放松自在,对此无知无觉,任由贺骞满足内心的暗昧妄念。
然而今晚,陈洵知表面上一如既往的和队友谈笑风生,但贺骞无比清晰地感觉到,手底下的肌骨始终保持着一种细微的紧绷状态,甚至隐隐有几分抗拒之意。
贺骞还注意到陈洵知轻叩桌面的食指,一旦自己移开手,那根手指便陷入静止。陈洵知眨眼的频率会变慢,貌似在用余光瞄他,还会动一动脖子和肩膀,不着痕迹地缓解僵硬。
都是一些微不可察的小动作,若非贺骞格外留意他,根本发现不了。
几次试探,贺骞确定了心中所想,不再碰他。
坚固的屏障莫名出现裂痕,他毫无心理准备,倏然窥见另一道更隐秘的屏障,名为疏远。
贺骞不知缘由,思来想去也只能归咎于之前的绯闻风波,可陈洵知分明亲口说过不会受影响。
抑或是察觉了他的感情……贺骞心头一沉。
陈洵知吃了三分饱才加入群聊,但也不怎么说话,注意力多半放在填饱肚子上。他很爱笑,小梨涡总是先行露头,冷冽的眼弯起来,盈一弧水色,粼粼波光在睫羽下若隐若现。
贺骞几乎要溺死在这片明媚盛景之中,眼睛被刺得生疼也舍不得闭上,流着泪一步一步深陷。他费尽周折走至边缘,自以为柳暗花明,却猝不及防碰上一道禁令,警告他就此止步。
总该给个理由。
陈洵知制定了一份作息表。早上八点半起床,晨练一小时,十点吃完早餐抵达训练室,十二点吃午饭,十二点半到一点半午休,下午和晚上就遵循赛训组的安排。
执行第一天,舍友们集体震惊。
零秋好奇他的动机,薄尘骂他脑抽犯神经病,小山质问他为什么要内卷,并坚决抵制这种“不良风气”,十七表示要向他学习,争做卷王的小跟班。
阿渡则偷偷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彼时刚吃过晚饭,他们去露台看日落。
夕阳燃起一场大火,漫天赤红,烈焰将暮云熔化,裹挟几缕金光,缓缓沉入地平线。
陈洵知的脸和发梢染了一层薄红,晚霞缩成一片斑斓的碎影,定格在他眼底,“为什么这么想?”
阿渡说:“你这两天动不动就发呆。”
洗脸刷牙的几分钟,饭桌上,游戏匹配间隙,半夜睡觉前,阿渡偶尔看过去,陈洵知大多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他面无表情,与生俱来的冷意便自发形成结界,严丝合缝,不让情绪泄漏一分一毫,像黑白漫画里身份神秘的少年,除了外貌清楚,其他全是谜团。
“失恋了?”阿渡猜测。
陈洵知好笑:“我都没恋,谈何失恋。”
“那是因为什么?”他总是大方分享快乐,负面情绪却一律独自消化,阿渡觉得这样迟早得憋出毛病来,语重心长道:“你别憋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很多,真的。”
陈洵知对上他诚恳的眼神,内心松动,眉头却轻微拢起,勾勒出几丝愁绪。
他避重就轻地透露一点信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一件我以前避之不及,后来又逐渐改观,到现在似乎有些当局者迷的事。”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就听不了懂呢?阿渡嘴角抽搐,“什么玩意儿?”
陈洵知不肯再说,给他个眼神自己体会。
阿渡翻了个白眼,“不说拉倒,别自己偷偷哭就行。”
远方霞光渐散,洒下铅色的云带。陈洵知眼里的光芒也随之减弱,深棕色的瞳孔宛若一泓深潭,深不见底,雾霭悄然弥漫,一眼望去只觉得冷。
“我才不会呢。”陈洵知笑起来,长臂伸展揽住他的肩膀,带他离开露台,“走走走,训练去了。”
一旦有心事,陈洵知的睡眠质量就会直线下降,辗转反侧,多梦易醒,第二天完全提不起精神。舒缓压力的方法不计其数,跑步是寥寥无几的、他独自一人去做也不会感到孤单的事情。
戴上耳机隔绝外部噪音,沉浸于各种风格的音乐世界。每一次呼吸,每一个步伐都踩着节奏,大脑分泌的内啡肽逐步将杂念挤到角落,愉悦感遍布神经。他什么都不用想,只需看着眼前的路,感受拂过皮肤的风。
立夏已过,天亮和日出愈发赶早,陈洵知沿着最外圈的人行道慢跑。
天气晴朗,单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在路面上勾勒不规则图案,明暗交织,像一幅自由创作的剪纸。
这一幕不经意间让陈洵知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置身于高中校园,课间操刚结束,和朋友慢吞吞地穿过运动场边的林荫道,去校内超市里买一瓶冰镇汽水。
早起,适量的运动,安排紧凑的日常训练,规律作息让陈洵知每天过得忙碌又充实,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深思其他问题,晚上也更容易入睡。
常规赛第十二周,五月二十一日,Janub对阵Malga,三比一获胜,连胜未被终结。
BIR四胜八负,HAT三胜九负,NEN三胜九负,BIR的净胜分远低于排名第八的SAM,HAT和NEN的积分已不可能超过SAM,三支队伍确定无缘季后赛。
五月二十二日比赛结束后,WAR取得八积分晋级季后赛,位列积分榜第五,即便在收官之战中零封对手,净胜分也无法超过目前排名第四的TYR,故KAB、RANA、TYR三家均锁定季后赛胜者组。
KAB十胜二负,RANA和TYR九胜三负,在积分相同的情况下,KAB净胜分高于RANA,TYR净胜分低于RANA,故可以确定本次常规赛KAB最终排名第二,RANA第三,TYR第四。
季后赛根据排名进行单双数交叉分组,因此胜者组第一轮,Janub对阵RANA,KAB对阵TYR。
手握七积分的Malga和LOR也确定晋级败者组,季后赛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同为五积分的SAM、GDN和PL皆有可能。
二十三日晚,俱乐部为零秋庆生,集体密谋了一场生日惊喜。
23:58,零秋正想开最后一局巅峰赛,训练室的灯突然熄灭。
“嗯?咋回事?跳闸了吗?”阿渡大声问。
电脑屏幕都亮着,零秋说:“插座还能用,是灯泡烧坏了吧。”
薄尘打开手电筒照了照顶灯,“去群里说一声,让他们找电工来看看。”
“好。”零秋低头打字。
消息发送成功,几秒后,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五分钟前说要去取外卖的陈洵知端着生日蛋糕走进来,烛光照亮了他的脸,可见一片暖融融的笑意。
此刻,时间分毫不差地抵达零点。
陈洵知缓步走向零秋,带头清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队长,生日快乐!”
门外的其他人鱼贯而入,热热闹闹挤满了训练室,七嘴八舌地送上祝福。
“零秋生日快乐!”
“郭青航生日快乐!”
“祝咱们的小队长十九岁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勇夺冠军!”
“来来来,戴上王冠,快许愿快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