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季赛失利,被队伍老将嘲讽,暗中打压到世冠的时候零秋没哭。十八岁生日当天,应粉丝要求直播却遭黑粉屠屏,被喷得狗血淋头的时候零秋没哭。秋季赛确定无缘季后赛当晚,离场途中被队粉追着痛骂废物、毒瘤的时候零秋没哭。冬冠期间三次被摁替补席、转会期自愿挂牌但无人问津的时候零秋也没哭。
他的眼泪似乎已在童年里流尽,从记事起就无休止的家庭矛盾,父母离异再婚把他当做皮球踢来踢去,无人看管、无人在意的生活早早教会他哭泣无用,保持冷静,想办法跨越坎坷才是正解。
他不再因逆境流泪,对生命中屈指可数的善意心怀感激,却在今晚第一次知道,原来幸福可以如此轻易的让人落泪。
阖眸许过愿望,零秋一口气吹熄蜡烛,训练室的灯重新亮起来。他快速地眨眼,将眼眶里的泪水压回去,扬起笑容:“谢谢大家。”
切分蛋糕时,以阿渡为首,每个上前领蛋糕的人都在零秋脸上抹奶油,婉约派只用手指象征性地抹一道,狂野派则直接帮他敷面膜,连眼睫毛都糊了一层。
视野模糊不清,零秋大声求救:“要瞎了!要瞎了!”
陈洵知赶紧给他递抽纸,见他动作粗鲁,擦半天也擦不干净,索性亲自上手帮忙。
“谢谢。”零秋却恩将仇报,用裹满奶油的手碰他的脸。
“啧。”陈洵知不和寿星计较,“去洗个脸吧,这样也不舒服。”
“好。”
等零秋洗完脸回来,工作人员送上悄悄收集的粉丝礼物,让他在镜头前读贺卡,后期剪进vlog里。
“这么多,都要读吗?”零秋双手接过那一沓精美的祝福,数了一遍,共计十张。
“嗯,都读。”工作人员指向围观群众,说:“你可以找人帮你读一些。”
于是贺卡被分发出去,零秋手里剩余三张。他拉了张椅子落座,转过身正对镜头,打开其中一份,清了清嗓开始读。
大部分来信之人的昵称零秋都很眼熟,一字一句书写了太多真情实感,零秋读到一半情绪失控,哽咽着无法发声,好半晌才缓过来,擦干净泪水。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面向镜头,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谢谢,真的……谢谢你们一直支持我。”
接下来的时间里,贺卡被一一读完,零秋认真倾听,诚恳道谢,眼眶的红一直没消退。
生日会结束后,他仔细整理所有的礼物,拿回宿舍,万分珍视地保存起来。
翌日下午,官博发布了这条生日vlog,读贺卡环节全数保留,区别在于剪辑师将零秋落泪的那一段放到了末尾。
写贺卡粉丝的评论被顶到前排:【生日快乐/比心】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叶子们鲨我/流泪/流泪】
【点开之前没想到会这么煽情,麻烦你们一人赔我一包卫生纸,谢谢。】
【请务必把总决赛门票送叶子们手上!】
【谁教你这样声情并茂的啊余烬,你不会就换小山来,我掉一滴泪算我输】
【塑普小山哭晕在厕所,抽噎着问:你,你礼貌吗?】
【小队长,十九岁的幸福能治愈十八岁的伤痛吗?】
【别刀了,真的别再刀了】
……
晚上,零秋特意申请了一间单人直播室和粉丝聊天,说一些不太好意思被旁听的心里话。然而没几分钟,弹幕告知他,其他队友都在窥屏转播。
“……”
这确实是他们干得出来的事。
零秋抿紧嘴唇,默不作声地发起突击检查,将正在作案的几个直播间逛了一遍。
吃瓜被逮个正着,阿渡的笑容陡然凝固。弹幕一片幸灾乐祸的哈哈哈,他刚要狡辩,却见零秋又退了出去,依次点开薄尘、十七、余烬的直播间。
他手速太快,察觉不对劲的薄尘和十七也没来得及跑路。
陈洵知正埋头吃夜宵,忽然听不到零秋说话还觉得奇怪,抬眼看向屏幕的重叠窗口,“嗯?卡了吗?”
他自己动手捣鼓了一番,没能解决问题,场外求助工作人员帮忙处理。
工作人员:“……”
耳根泛红的零秋冷笑一声:“傻逼。”
陈洵知瞪大眼睛,“他在骂谁啊?我错过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渡和薄尘捶桌爆笑,十七也笑得浑身发抖。
工作人员忍着笑意和陈洵知解释,“没卡,是零秋在看你的直播间。”
“他看我干嘛?”
“因为他听说你们在窥屏,来确认一下。”
陈洵知:“……那刚刚是在骂我?”
“恭喜你,回答正确。”
五个直播间的观众集体笑疯,还奔走相告,去喊其他正在直播的职业选手过来一起笑。
尹起哲冲在吃瓜前线,理清原委后立即用微信戳陈洵知上线,拉进房间里大肆嘲笑。左上角还有诸多邀请和求邀请的提醒,想必也是来看笑话。
陈洵知:“……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惊蛰笑得好猖狂,相爱相杀的损友实锤】
【明知会被嘲笑还敢进房间,余烬真男人】
【太过分了,欺负鱼崽直播经验少】
【大家别误会,孩子平时很机灵的,今晚只是被泡椒牛蛙香傻了】
【我不信,除非你告诉我是哪家的泡椒牛蛙】
【朱雀街162号的蛙塘,口味多多,每一种都巨好吃!堂食更佳!强推!】
【家人们别光笑余烬啊,忙活半天结果白费功夫的小队长不好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队长心态崩了】
……
零秋既无奈又羞耻,越想越不自在,脸红到冒烟,将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咬着牙关陷入长久的沉默,每隔十几秒就重筑心理建设。
聊天是无论如何也接不下去了,他本打算下播,但经不住粉丝挽留,最终还是选择迁就。
他说:“我去洗一把脸,等会儿群里组车队。”
阿渡、薄尘和十七也开始正儿八经的游戏直播。
至于陈洵知,他的夜宵还没吃完,暂时不准备开局,拒绝了尹起哲的双排请求,继续先前的吃播加窥屏模式,且仍然是零秋的直播间,
“粉丝车队?”陈洵知开始学着与弹幕互动,见他们也想拥有这种福利,回应道:“改天吧,我想打巅峰赛。”
“改天是哪天……不好说,看心情。”
“牛蛙好吃吗?”陈洵知夹起一只牛蛙,“你问它。”
“……没涂口红,涂了辣椒汁。”
“……也没开美颜,我就长这样,脸是队长骂红的。”
“队长私底下可凶可威严了,他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他骂我我也不敢回嘴。”
“薄尘……薄尘比较有少女心,喜欢呆萌可爱的玩偶,喜欢粉红色,喜欢那种……小清新风格的手链。”
“陈洵知!”薄尘忍无可忍,“你当我死了吗?”
陈洵知面不改色地哄他:“乖,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薄尘点普攻键的力道仿若厉鬼敲门索命,咬牙切齿道:“你等着,我打完这把再收拾你。”
“你不要崩人设,注意言行举止。”
“滚!”
“他也骂我。”陈洵知摇头叹气,继续看弹幕:“欺崽?欺崽是……哦,十七啊。”
他忍俊不禁,猜测道:“这么叫他是因为觉得他好欺负吗?”
弹幕飘过大片的正解,陈洵知说:“你们别被他的外表欺骗,徐丰年其实是个猛男,能一次扛三桶纯净水爬四层楼,力气大脾气更大,半个月砸坏五台训练机,连队长都要敬他三分。”
“……哥。”十七听得头皮发麻,“我错了,我不该笑你。”
【一语道破天机】
【我就说他今天怎么愿意理我们,还有这么多话】
【谢谢猛男,否则我还被蒙在鼓里】
【真的好阴阳怪气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才是人设崩得最夸张的一个/流泪/流泪】
【隔壁惊蛰都吓坏了,连刷十座庄园消灾】
【阿渡呢,说说阿渡】
陈洵知:“杜荣就算了吧,不可说。我怕他半夜踹我的床板,或者用枕头谋杀我。”
“停停停,我是那么没素质的人吗?”吃瓜吃到自己身上,阿渡还挺好奇他会如何编排,保证道:“你说嘛,我不会对你怎样。”
“杜荣,25岁,身高180,敦厚多金靠得住,幽默风趣懂体贴,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可以手把手教你玩中单,新世纪优质男性,感兴趣的可以了解一下。”
阿渡:“……”
巅峰赛开局后,陈洵知又切换为之前寡言少语的状态,不过阵亡与匹配间隙总算知道回应一两句弹幕,粉丝们热泪盈眶,纷纷感慨冰山初融。
五月底还想拿两个国标,总榜排名也需稳住,陈洵知巅峰赛时就主玩打野,偶尔遇上队友撞位置,亮一手分路段位也基本能拿到。
他的打野节奏快且稳,似乎在双方阵容确定之初就想好了整局游戏的作战策略,每一步都走得不假思索。他不开麦,局内交流仅依靠快捷语音,玩到这个分段,多数队友都能明白他的想法,操作亦跟得上。
若是遇到极端逆风局,队友阵脚大乱或发生内讧,光凭一己之力扭转不了局势,他便会开麦指挥。但这种情况堪称绝无仅有,迄今为止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就见过一次。
陈洵知的巅峰赛一贯顺风顺水,有粉丝专门做过数据统计,他是全联盟巅峰赛胜率最高的选手,评分也一枝独秀。
今晚吃夜宵占去一些时间,打完两局就过了零点,巅峰通道关闭。陈洵知转战排位赛,尹起哲像是踩点蹲他,刚返回大厅就发来组队邀请。
薄尘也掐着时间过来收拾他,采取惯用的锁喉手段。陈洵知不可能任他处置,进行激烈抵抗。
两人公然在摄像头前互掐,举止亲密,四只骨节分明的手如榫卯一般紧扣,近乎抱在一起,渐重的呼吸声也因此显得暧昧,令cp粉欣喜若狂,嗑生嗑死。
【哎呀哎呀,干嘛呀干嘛呀】
【熊吃鱼,刺激】
【Janub边野不和又添实锤】
【看似你死我活,实则打情骂俏】
【少儿不宜,未成年们快闭上眼睛】
【我也不想嗑的,但他们发的糖实在太多了】
【唯粉表示没眼看】
【熊孩子果然是真的!战旗竖起来!】
【没人为惊蛰发声吗?邀请十次了!十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惊蛰看热闹看得可开心了】
……
坐着不方便发力,陈洵知很快落于下风,被按在电竞椅里动弹不得。
薄尘唇角上扬,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问他:“错了没?”
陈洵知沉默着偏过头,眼帘低垂,半张脸埋进他的臂弯,既像服软,也像怄气。
“不是吧你……”薄尘的看法更倾向于后者,心底冒出些许不可置信,下一刻却骤然变了脸色,“嘶——”
这狗崽子竟然咬他!
胳膊内侧一阵刺痛,薄尘立即松开手倒退两步,用力揉搓被咬的地方,撸起袖子看到一圈浅淡的牙印。他表情狰狞,骂道:“操,你他妈属狗的啊?!”
陈洵知露出锋利的犬齿,神色得意,夹杂几分似有若无的挑衅:“你逼我的。”
薄尘气不过,再度扑上去制裁他,陈洵知闪躲不及,被迫应战。
两只八爪鱼缠得难舍难分,不堪重负的电竞椅逐步滑出摄像范围,最后仅捕捉到薄尘的一片衣角。
痒痒肉捂住一处暴露另一处,陈洵知依然斗不过他,连声讨饶:“我错了,我错了,别、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错了!”
薄尘冷笑:“晚了。”
弹幕声嘶力竭,质问他们在干什么,有人呼唤运营将擅自离岗的主播抓回来,还有人跑到十七和阿渡的直播间,请求他们转播。
阿渡忙于打团,没空理会弹幕。十七复活倒计时,扭头看一眼现场,简言描述:“挠痒痒大战,薄尘单方面压制余烬。”
弹幕愈发激动,吵着要亲眼见证。
十七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等会儿啊,我先守塔。”
然而不待他兑现承诺,监测直播环境的工作人员先一步赶来劝架,倚着门框哭笑不得:“你俩快别闹了,直播呢。”
使用“闹”这一字眼,仿佛他们是幼稚淘气的小孩。
自己和陈洵知的cp名浮现于脑海,薄尘冷哼一声表示嫌弃。他垂眸直视陈洵知笑意未褪的湿润双眼,威胁道:“再他妈鬼话连篇造我的谣,小心你的狗命。”
说罢松开对陈洵知的禁锢,理了理衣服返回座位,优秀的表情管理在弹幕面前不堪一击,嘴巴张开又闭合,眉头拧得死紧,眼里闪过震惊、愤怒、困惑等数种情绪,最终以无语结尾。
“下播。”他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地关闭直播。
粉丝们集体懵圈,片刻后一齐涌向陈洵知的直播间,却只见空荡的电竞椅。
【主播人呢??】
【找吃的去啦】
【他不是刚吃完吗?又饿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真的超级能炫,堪称饕餮在世】
【那不敢当,饕餮又不挑食,这孩子可挑食了】
【光吃不胖……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