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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有迹可循

常规赛第十周,五月六日,Janub对阵UR,三比零碾压获胜,持续刷新连胜记录。UR一胜九负,积分排名倒数第一,即便后续三场全胜也无法超过目前积分榜前八名的队伍,提前宣告无缘季后赛。

五月七日,KAB和RANA各积一分,皆以八个大场积分晋级季后赛。KAB净胜分高于RANA,暂列积分榜第二位。

五月八日,陈洵知请了早上的假,回家陪白苏过母亲节,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饭。

虽说是周末,早高峰却一如既往,地铁站里人流如织,车厢内更是挤得无处下脚。陈洵知被挤到门边的角落,一退再退,努力不让自己贴上前方女孩的后背。精神高度集中,极力压制睡眠不足的困倦。

地铁行驶时空气不流通,几分钟就闷出一身热汗。

行程过半,周围终于腾出一点空间。陈洵知低头检查一会儿要送给白苏的礼物,幸好没被挤扁。

距南星区越近,头顶乌云越薄,山雨初霁,隐现日光。八点五十分,陈洵知在半枫荷下站,坐上陈行瑞的副驾。

“早餐。”陈行瑞给他买了咸豆腐脑和鲜肉包垫肚子,掐着点去买,还热气腾腾。

“哇,是何记,好久没吃了。”陈洵知平日里基本都是一觉睡到吃午饭,今天起太早没胃口,坐一趟车,这会儿倒是有些饿了。

回家途中路过花店,陈洵知进去挑了一束鲜花。他也知自己的审美独具特色,虽有心亲自搭配,但为保险起见,还是选了现成的样式。

轿车驶入兰芝公馆,窗外的景色刹那间变得疏朗幽静,偶尔响起一阵鸟鸣,回声辽远,如涟漪荡漾。新中式风格的住宅群清雅丰华,山水之间绿树成荫,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宛如一幅水墨丹青,在眼前徐徐展开。

陈洵知刚转过外廊,乍见一道威武雄壮身影端坐在路中间,不由得喜笑颜开,“Aria!早上好!”

他弯腰摸了摸杜宾犬的耳朵和脑袋,又半蹲下来抱它,一阵呼噜毛,“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哥,先帮我拿一下。”陈洵知伸长手将花递给陈行瑞,解开Aria脖子上的旧项圈,又从袋子里取出一条新的项圈给它戴上,“礼物,希望你喜欢。”

Aria摇晃着细长的尾巴,原地转了一圈又坐好,哼唧着拱了拱陈洵知的手心,接下来的时间都对他寸步不离。

步入内院正门,白苏和林诣在小客厅里插花,见到他俱是眼睛一亮。

“妈妈!”陈洵知大步流星地走到白苏跟前,将礼物和花束送给她,眉眼带笑:“母亲节快乐!”

“好漂亮,谢谢乖崽。”白苏笑着接过,暂且将之搁在桌上,腾出双手拥抱他,满心喜悦:“欢迎回家。”

有几只小萝卜头追着玩具车跑到这边,见到他也惊喜不已,当即派出一名通讯官去主厅报信,清脆嘹亮的嗓音穿透力极强,“小叔回来了!小叔回来了!”

陈洵知抱起一个扑进怀里的小胖墩,“哎哟,这松果又沉了不少,我都快抱不动了。”

陈彦松在他怀里摇晃着小短腿,一点都不内耗,“是小叔你力气太小了。”

“我力气小?”陈洵知不接受质疑,招招手示意另一个小萝卜头坐进臂弯,“你看,我一下能抱两个。”

小萝卜头们叽叽喳喳地捧场。

“小叔厉害!”

“小叔是大力士!”

“小叔小叔,我也要抱!”

陈洵知应接不暇,“哎哎哎,一个一个来,别拽我裤子!”

场面一度混乱,闻讯而至的大家长们乐得看热闹,就连陈行瑞都面带笑意,没有出声解围。

举重完毕,陈洵知擦了擦额头的汗,长吁一口气。

“小孩回来了。”陈云川身姿挺拔,剑眉星目,完全褪去了读书时的少年气,笑起来却依然留有几分玩世不恭。

他系着布朗熊围裙,朝陈洵知招手,“过来我看看,是不是长高了?”

“大哥好眼力。”陈洵知三步并作两步,列队似的往他身侧一靠,昂首挺胸站得笔直如松。

白苏笑盈盈地注视两人,眼神温柔慈爱。

陈云川净身高186公分,去年春节陈洵知堪堪到他耳根,如今即将逼近眼眉。

陈洵知向裁判们求证,“怎么样?”

陈行瑞肯定道:“高了。”

其他人也笑着表态,“确实长高了。”

陈照负手踱步,从正侧两面仔细对比,估摸着说出两个数值,“178,179?”

“178.5。”陈洵知严格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低头看一眼鞋子,“加上鞋底,一米八没跑。”

陈云川的手掌往他头顶一按,不客气地揉成鸟窝,“人逢喜事精神爽,身高都要涨一涨。”

说罢搂着陈洵知往厨房走,“过来点菜,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陈照跟上去,毛遂自荐,“我最近琢磨了几道湘菜,你肯定喜欢。”

陈行瑞也紧随其后,找了一条围裙系上。转头发现陈洵知打算帮忙清洗小龙虾,立即出声制止,“会伤到手,我来弄。”

陈洵知转了一圈,左顾右盼,又得到一份洗蔬菜的工作。

客厅的白苏和林诣插完花,也进来厨房找事情做。

厨房宽敞明亮,各类烹饪设备一应俱全,为了让家中的大厨们尽情发挥,光是炉灶就安装了两排。春节时一大家子团圆,众人各显神通,比饭店后厨还要热火朝天。

在林诣进家门之前,除去那些还在长身体小萝卜头,陈洵知是家里唯一不会做饭的人。陈云川和陈行瑞自小被陈照领着进厨房,经年累月练就了一手好厨艺。白苏鲜少下厨,但也会几道拿手菜。

林诣来之后,厨房小白和厨房杀手强强联合,担起点菜的重任,接受投喂,偶尔帮厨也一律不能碰刀,最常做的便是在一旁监工,手持试吃餐具。

考虑到陈洵知时间紧迫,这顿饭吃得比较早。数位主厨大显身手,十点半就将菜肴上齐,八珍玉食丰盛无比。一家人围桌而坐,先给今天的主角敬酒,道过祝福,然后边吃边聊,其乐融融。

阖家团圆,说起家长里短,必定少不了孩子的人生大事。陈行瑞已有归宿,陈洵知年纪尚轻,白苏便径直将矛头指向陈云川。

陈云川驰骋商界,能言善辩,往日总能将白苏说得无言以对,赢得暂时清净。今天却一反常态,沉吟片刻后表示自己有了正在试着相处的发展对象,一旦确定关系就会公开。

白苏喜出望外:“真的?”

“千真万确。”陈云川给明显等着看好戏的陈洵知夹了一筷子青菜,两眼弯出虚假的弧度:“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陈洵知:“……”

白苏沉浸于大儿子终于有心思恋爱的欣喜中,兴致勃勃的连番追问,对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年龄,学历,工作,陈云川如何与她相识,当前进展如何,有几成把握……事无巨细。

“上个月去拍财经杂志认识的。”陈云川觉得对方挺合眼缘,于是主动上前搭话,三言两语又添好感,便交换了联系方式。

“她工作也挺忙的,我们偶尔会约着吃饭。其他方面的信息,等在一起了,我再告诉你。”

白苏知晓他的脾性,也不怀疑他的眼光,只是一时惊喜乱了方寸,闻言按捺住内心激动,连声说好。

陈云川在学生时代谈过几段恋情,每一任女友白苏都了解过,也很满意,可惜都没能修成正果。他对待感情向来坦诚,确定关系了便高调公开,不曾隐瞒家人。分手也和平利落,从未有过纠纷。

前任是研二时分手,之后陈云川开始接触家族企业,自此仿佛封心锁爱,一头扎进事业里,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与年轻时的陈照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随着陈云川年岁渐长,白苏愈发焦虑,受她影响,连一直坚信儿子自有分寸的陈照也坐不住了,夫妻俩开始为儿子张罗相亲。陈云川倒也顺他们的心意,次次按时赴约,表面上相谈甚欢,一转身就再无后续。

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夫妻俩喜不自胜,脸上的笑经久未散。

吃完饭,陈洵知就要赶回俱乐部。陈行瑞开车送他去地铁站,白苏有些舍不得他,便也跟着相送。

得知他们上周做了体检,白苏问:“都正常吗?”

陈洵知点头,“嗯,心理也没问题。”

白苏放下心来,“那就好。”

她依依不舍地把陈洵知送到安检口,看他混入拥挤的人潮,沿着指引路线走下楼梯,慢慢消失在眼前。

陈洵知小时候遭遇的那场意外,把全家人都吓得不轻,不仅是他自身,其他人也应激了好长一段时间,无法忍受陈洵知离开视线范围。

返程时有空位,陈洵知坐在靠边的位置,戴上耳机听歌。

车厢左摇右晃,搅醒了瞌睡虫。陈洵知闭上双眼,顾忌身侧是陌生人,克制着不靠过去。他眉心微皱,在困意与清醒之间挣扎,忽然想起贺骞坚实的臂膀,身上好闻的气味,隔着衣物传递的体温,以及滚烫的、略带一点汗意的掌心。

记忆仿佛裹挟着电流,窜上指尖又直击心脏,威力分毫未减。陈洵知喉结滑动,正欲仔细回味,画面却陡然一转,昏暗的空间和模糊的人影占据脑海。

车门开启又闭合,电子音穿透耳机屏障,蛮横地搅乱一切。

陈洵知睁开眼,大脑还有些恍惚,明明没睡着,却像做了一场梦。

晚上的赛果出炉,BIR二胜八负确定无缘季后赛,TYR成功晋级。截止目前已有四支队伍晋级,季后赛名额还剩四个。

五月十日,Janub一队选手首播。

新手主播陈洵知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顺利开播,前半小时只说了一句话——“大家好,我是余烬”,完全将多跟粉丝互动的提醒抛之脑后。

【主播为什么不讲话,是我给的不够多吗?】

【要不是他会动,我都以为这是一张照片】

【呜呜呜呜崽崽还在生气吗,我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道歉】

【这操作,好丝滑】

【我妈问我为什么要舔手机屏幕】

【房管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余烬】

【谁来管管他?我受不了了,我要听他说话!】

……

闷头打完一局巅峰赛,陈洵知终于抬眼看向弹幕,但仍然不发一言。旁边的工作人员适时找他沟通,让他抽空回应弹幕,感谢送礼的粉丝。

陈洵知点头答应,一本正经地营业,“感谢用户yd13960214送的无量庄园。”

“感谢用户yd19671209送的空中游泳池。”

“感谢云上川泽送的满汉全席。”

读到这个昵称,陈洵知眉毛一抖,点开礼物榜。直播间榜单前十,除了那两个原始ID,其他人的真实身份似乎都有迹可循。

“感谢月白风清送的时光机。”

“感谢绕林间送的热气球。”

“感谢一号buff送的银河飞船。”

“感谢南城花匠送的繁花岛。”

陈洵知暂时离开直播间,切到微信界面,往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别砸了别砸了!】

随后立刻返回,“感谢尹大善人……”

他话音一顿,眼底的笑意显而易见,“尹起哲,双排吗?”

对方火速发来组队邀请,进房开麦,语气欠揍:“勉为其难陪你排一把,下把打巅峰赛去。”

“行,我也打,说不准咱俩还能撞车。”

“千万别撞我对面,你个吃分怪!”

“你多少分?”

“2200。”

“这么低?我得连跪十几局才能撞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