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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千头万绪

凌晨两点,贺骞收到微博通知,特别关注Janub余烬发布了新动态。

他点进去看,文字内容只有一句话:【别再去打扰她,还有问题的来问我。】

配图两张:一张码了备注和头像的聊天记录截图,一份写在备忘录里的澄清声明。

贺骞依次点击查看,透过这些文字,与陈洵知青春里的女孩见面。

[大家好呀,我是遥遥在望。

看到有一些粉丝很在意我和余烬的关系,特此说明:

我和他自始至终都只是朋友关系,绝对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可能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距离会稍微近一些,他性格又好,所以才导致大家误会。

不过那时候确实对他心存好感,所以拍摄时才会明显地偏向他。实际上,我当时一直觉得自己藏得很深,如今回头去看,才发现早已表露无遗。

毕业后我们分道扬镳,他选择从事电竞行业,我步入梦寐以求的大学校园,天南海北少有联系,这份好感便逐渐淡化。他在我心里已经回归到了正常朋友的水平线。

所以,请大家不要再胡乱散播谣言了,谢谢。

视频账号里的内容不会删除,但也不会再更新,我找到了新的爱好,相机在角落里吃灰好久了。现在的他也有更专业更全面的镜头来记录,大家不用担心无法欣赏帅哥的盛世美颜。

最后,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余烬选手,关注他的比赛,相信他一定能夺冠。

也请余烬选手继续发光发热,循梦而行,勇往直前,在这万木葱茏的夏日里,希望你能淋到那场金色雨。]

从头到尾仔细读完,贺骞忽然迫切地想知道陈洵知此刻的心情,惊诧,激动,歉然,抑或是无所适从?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和孙旌遥聊了些什么,贺骞全都想知道。

可他没有立场去求证,只能胡思乱想,前一秒还在自我安慰,后一秒就给自己判定死刑。

脚底升腾起一股寒意,伴随血液流窜全身,所经之处凝结起冰霜。贺骞心乱如麻,捞过桌上的香烟,抖着手点燃一支,深吸缓吐。烟雾轻软无力,抚不平他的眉间纹。

窗外雨声淅沥,长夜漫漫,烟灰缸里逐渐堆满了烟头,杂乱无序,形如废墟。

贺骞一夜没合眼。

陈洵知也没睡好,又还要早起,在飞机上补了一场觉,才勉强从灵肉分离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薄尘被他靠了一路,肩颈酸痛不已,忍不住发牢骚:“你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一样。”

陈洵知睡眼惺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身体一歪又贴过去。

“还睡?马上就落地了!”

“你背我下去吧。”

薄尘冷眼讥讽,“你残了么?”

陈洵知鼻音绵软,“嗯。”

“……”

南城暂时收住了雨水,空气潮湿,风里夹杂着暮春的凉意。乌云浓厚,密不透风地笼罩而下,将光线吞没,整座城市一片昏暗。车辆川流不息,路边散落着泥土和枝叶的残渣,雨水汇聚的小溪无声淌过。

他们回到基地时正巧赶上午饭,一进餐厅,陈洵知迎面撞上阿渡的怀抱和笑脸:“欢迎绯闻男星回来!辛苦了辛苦了。”

陈洵知:“……”

因为磕cp而发生的冲突在圈内还是头一次,众人昨晚吃瓜吃得不亦乐乎,群消息堪比水珠碰热油,炸开了花。陈洵知迫不得已将之屏蔽,到现在都还没解除。

尽管有图为证,但他和贺骞的谣言几乎无人当真,毕竟陈洵知平日里就是一只黏人精,俱乐部的人早已司空见惯。

搁在贺骞身上倒是有些许意外,因为他少与别人进行肢体接触。虽说gay与男性朋友之间也存在纯友谊,可一看陈洵知那张男女通杀的脸,有人持怀疑态度也合乎情理。

不过相比之下,大家更好奇那位素昧平生的孙同学,逮着陈洵知刨根究底。问前尘追后续,还抽丝剥茧地帮他分析孙旌遥的行为和心理,澄清声明里的隐藏细节,思维的发散程度不亚于做阅读理解。

陈洵知并不想提这件事,但也没中途扫兴。他埋头吃饭,安静地听完全部,微笑道:“过度解读,零分。”

阿渡眉头一皱:“啥?”

陈洵知已经吃饱,放下碗筷,抽一张纸巾擦嘴,“只是朋友。”

以前或许还能称之为知己好友,可一别经年,时间、距离、断联等多重因素生生消磨了大半的情谊,如今甚至可以用“陌生”这两个字来形容。

阿渡怒其不争:“多好的女孩子!你真的不打算争取一下吗?”

“不打算。”陈洵知伸了个懒腰,起身往外走,“你们慢慢吃,我去睡个午觉,困死了。”

转过墙角,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低头看来电显示——二哥。

“喂,二哥。”

陈行瑞问:“回俱乐部了吗?”

“嗯,回来了。”

“吃饭了吗?”

“刚吃完,你呢?”

“还没有,等会儿吃。”陈行瑞提起正事,“昨晚的事我看到了,还收集了一部分证据,你想起诉造谣者吗?”

陈洵知微愣,下意识发出一个音节,“啊?”

今早,Janub俱乐部官微也发了律师声明,指名警告几个情节严重的造谣者,并要求他们立即删除相关言论。对方还算识相,迅速妥协删博,有的甚至连账号都已注销。

如此这般,大概率不会进一步追究。

陈行瑞却不肯轻易罢休,“这些人得不到实际教训就永远学不会谨言慎行,家里人的想法和我一样,进行起诉以儆效尤。当然,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身上。”

陈洵知说:“不用吧,又不是什么大事,俱乐部也处理了。”

陈行瑞早知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想说些什么又忍住,半晌,只低沉地“嗯”了一声。

陈洵知听出他有情绪,“失望啊?”

“没有。”

“二哥,你是我们家最不会撒谎的人。”

“……”

陈行瑞少年老成,情绪像是冰块中心的一滴水,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他的一张扑克脸鲜有色变,语气总是冷静平淡,波动难察。可一旦撒谎,视线必定偏离闪躲,语气也异常生硬。

在擅于察言观色的陈洵知面前,更是什么都藏不住。

“他们伤害你,不该轻饶。”陈行瑞说。

陈洵知走进正厅,在休息区拿了一盒水果和几袋零食,上楼去训练室,“二哥,我知道你们为我好,见不得别人说我一句坏话。但网络环境太过浑浊,就算没有这件事,迟早也会有人抓着某一个弱点来攻击我。”

“千军万马,明枪暗箭,一次两次还能抵御,可倘若源源不绝,那也要死磕到底吗?多累啊。”

一句敌不过一万句,你永远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改变不了所有人的思想。既然如此,那就坚守自我岿然不动,为人处世,但求一个问心无愧。

“这是第一次。”陈行瑞强调,不太赞同他的想法:“那些言论也无关你的弱点,纯粹是恶意诋毁。他们本性卑劣,内心阴暗,脑袋里藏污纳垢,别人过得不好,他们就好过。”

自己发不了光,便意欲熄灭所有的光。

这一类人,理应经受烈日暴晒,直视连影子都丑陋的自己,才有可能知错。

“而且陈洵知,你换位思考,如果现在经历这一切的人是我,大哥,或者林诣,你还会满意俱乐部的处理结果吗?你还会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维权,去抗争吗?”

陈洵知僵在原地,一时哑口无言。

陈行瑞知道他的答案,“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逼迫你改变选择,也不是全盘否定你的观念。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学会反击陌生人的恶意,而不是一味通过远离来自保。光举盾不足以抵挡一切,你还必须执矛相对。为实情,为公理,为他人,更是为自己。”

说实话,近年来陈洵知在这些方面已经成长了不少,但依然不够。

“……嗯。”陈洵知内心动容,用力点头,“我会的。”

他捏紧手里的保鲜盒,指尖泛白,“但这一次,如果没有波折,我就想……到此为止。”

陈行瑞尊重他:“嗯,你不同意的事,我不会擅自去做。”

“谢谢哥。”

“不用谢。有空给妈妈打个电话,她很担心你。”

“好。”陈洵知看一眼时间,“我现在就打,你快去吃饭。”

“嗯,再见。”

“拜拜。”挂断后,陈洵知轻叹一声,一边上楼,一边拨通白苏的号码。

走到楼梯口,电话正好接通。陈洵知注视着对面阳台上的背影,停住脚步和白苏说话。

白苏习惯早睡,昨夜守完直播已近凌晨,她困得眼皮子打架,一躺下就睡着了,今早才得知一切,气得吃不下饭。

她怕动摇陈洵知的内心,便先让陈行瑞去沟通,结果并不意外。

陈洵知的自保方式,向来主张防守,心筑高墙守一隅净土,墙外的任何人都无法真正伤害他。

十分钟后,陈洵知收起手机,走向阳台。

远方有大雾弥漫,楼宇掩映其中,宛如蜃景。贺骞听到玻璃门闭合的声响,转头去看,立刻碾熄手中的香烟。

陈洵知走到近处,看清他的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嗯。”贺骞喉咙沙哑,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描摹他,“你也是。”

陈洵知打开装着柚子果肉的保鲜盒,分给贺骞一支塑料叉子,邀他一起吃,“还钻牛角尖呢?”

贺骞盯着他鼓起来的脸颊,心情稍有好转,答非所问:“好吃吗?”

“好吃。”

“昨晚看了你发的消息,已经出来了,谢谢。”

然而又钻了另一只。

“该道谢的是我才对,你发声那么快,还帮我说好话。”陈洵知仅读了一遍,但牢记于心。

“陈述事实而已。”贺骞吃一块柚子肉,酸甜的汁水在齿间迸溅,说话时字词之间的衔接变得黏连,佯装自然:“你和她聊的怎么样?”

陈洵知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答:“一般,挺陌生的。”

发完澄清声明后简单寒暄了两三句,浅谈近况,基本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他们刻意制造了一段没有彼此的空白时光,会变得生疏也再正常不过。

可孙旌遥受不了陈洵知的冷淡,主动提起和舍友一起去了团聚夜现场的事。她感慨陈洵知仍然帅得惊世艳俗,当场让舍友对他路转粉,决定入坑kpl。随后又顺势谈到当年的约定,她说自己的心结已解,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联络陈洵知。

一番不太经得起推敲的说辞,陈洵知却说服自己相信。人都会改变,他对孙旌遥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三,可时过境迁,如今的孙旌遥已经变成了他不熟悉的模样。陈洵知不敢妄自揣摩她的真实想法,也无法用曾经的态度来与她相处。

夜已深,两人都不想打搅对方休息,不多时便客气地道了晚安。

“以后,可能也不会怎么联系。”陈洵知定论。

贺骞的心情由阴转多云,“不常联系怎么重拾友谊?”

“友谊一直都在啊,但有深浅之分。”

“现在是属于哪一类?”

“浅。”

“有多浅?”

一阵疾风刮过,陈洵知微眯起眼睛,内心也有点茫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