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北城的倒春寒来势汹汹,好不容易回暖一些的气温又瞬间降至冰点,冷雨夹着阴风,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云雾里。
比赛场馆里暖气不足,双手暴露在空气中不多时就冻得僵冷,因此赛前公频里扯犊子的人员都少了大半,选手们大多手插兜或者拿着暖手宝保持血液畅通。
陈洵知的卫衣里头加了保暖衣和毛衣还觉得冷,手捏着暖手宝缩进袖子里,消极道:“我废了,这场就靠你们了。”
薄尘说:“没问题,野区交给我。”
“你怎么老是觊觎我的野区。”陈洵知听得想笑,“教练,今天我和薄尘换位,给我边路,让他去打野。”
“现场变身送分童子是吗?”阿渡笑了两声,“别瞎搞,别瞎搞。”
贺骞走近了些细瞧陈洵知的脸色,蹙起眉低声问:“身体不舒服?”
“啊?”陈洵知眨眼的频率稍有迟缓,发现队友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之后连忙摇头,“没有,就是太冷了。”
“裁判裁判。”阿渡立马扭头找裁判说明情况,问:“能不能让他加件外套?”
“稍等。”
联盟明文规定选手在赛场上要统一穿队服,不能遮挡赞助商的logo。裁判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形,请示领导之后给出准确答复,“抱歉,不符合规定。”
他看一眼陈洵知,说:“多拿几个暖宝宝贴衣服里吧。”
状态不好势必会影响发挥,阿渡等人还想据理力争,贺骞比了个手势制止,问道:“那围巾可以戴吗?”
裁判点头:“这个可以。”
“我们休息室里的沙发上有条围巾,麻烦工作人员帮忙拿过来一下。”
“你是不是要感冒了?”阿渡帮他贴后背处的暖宝宝,“除了怕冷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陈洵知摇头,“没有。”
围巾很快被送来。比赛重要,陈洵知也不敢逞强,贴了暖宝宝又戴上围巾,过了一小会儿,身体终于暖和起来。
这条羊绒围巾非常柔软,还散发着浅淡的馨香,陈洵知将之拉到鼻子下方,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无意识的举动,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比赛机屏幕,但一直留意他、且在内通耳麦里听到动静的贺骞蓦然别开眼,喉结滚动低咳了两声,不自然地原地踱步。
不多时,对战双方准备就绪,比赛正式开始。
首局取胜能大幅度提升团队的信心和气势,双方在BP环节就步步为营互相博弈。Janub在首轮拆分了对方的招牌乔离体系,TYR则限制了一手余烬威名在外的玄策和对射手阵容有强力阻碍的盾山。
陈洵知拿到了裴擒虎,对方前期的防守偏弱,野区势必要进。
“今天这场好像没多少人看好我们啊。”他打了个喷嚏,视线投向观众席,“大黑狗的粉丝好多,人气方面我们就输了一截。”
阿渡满腹的馊主意,“等会儿来个三分超鬼六分投,咱们的人气铁定比他们高。”
薄尘就很纳闷,“你俩的脑子落休息室里了?这个节骨眼搞心态。”
零秋煞有其事道:“现在还能换人吗?我们家打野和中单是卧底。”
阿渡:“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们是良民!”
陈洵知竟然开始分析上了,“我们俩都没替补,只能让小山上场换薄尘去打野,那谁打中?零秋还是钟达?”
钟达是游走位替补。
贺骞也加入这个没什么意义的扯淡话题,“我打。”
他在役时就是中路选手,如今的手速和反应想必不如这些年轻人,但意识方面定不会输给他们。
那真是彻底乱套了,陈洵知笑起来:“那今晚的新闻头条就是——Janub王者荣耀分部公然挑衅比赛规则,被联盟逐出赛场,永久封禁。”
贺骞调整了一下耳麦,听到他的笑声也忍不住笑,受到裁判提醒才有所收敛,正经道:“好了,别玩了,比赛马上开始。认真打,不用太紧张,他们的确很强,但我们也不弱。局内交流不要太乱,逆风别慌顺风也别上头,关键时刻要永远相信指挥的判断,明白吗?”
集体异口同声:“明白!”
“来吧,Janub——”
“战无不胜!”
进入比赛,陈洵知的反红之路畅通无阻,随即折回自家野区刷资源。
TYR的中路是炸弹猫,清线能力很强,频繁且快速的跟随野辅转线,压制薄尘并保着自家射手发育,一点一点磨防御塔的血量。
避免正面交锋,抱团守塔抓边,稳住节奏控制经济差,取舍有度,每个节点的决策衔接严丝合缝,属实是当之无愧的运营天花板。
当然,Janub也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蓝还有三秒刷。”零秋提前去对面蓝区站视野。
“来了。”陈洵知带着十七过去。
除了第一波反红,后续几波他们都选择控蓝。
陈洵知不停蹭线反野,等级高经济高,伤害自然也高,一口能咬掉脆皮三分之二血。身边还有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岗,阿渡也在河道打转卡住位置,威慑力十足。
以防被迫接团,TYR不敢咬牙硬守,打野位在蓝buff边缘徘徊,尝试拼惩戒争夺。
“我的我的!”陈洵知拿到蓝之后往前逼近,压迫敌方后退,连双狼和蜥蜴都不放过,“你们去红区骚扰,火舞跟我蹲这个猪,先别漏视野。”
“收到。”
零秋和**摇大摆地清中转红,薄尘也在往那边靠拢,阿渡还虚晃走位给了假视野,意图这么明显,独留对抗路的猪八戒没想到他们的目标其实是自己。
陈洵知配合阿渡抓死猪八戒,乘胜追击破掉敌方二塔,小地图视野显示其他人已经开始回防,兵线有减速,进高地塔后用元气弹磨了几下就得撤退。
这一波找到了突破口,他们连拔TYR的中上外塔,方便更加肆无忌惮地进野区,经济差也瞬间拉大。
他们控线压塔,TYR只能集合守一路,怕被强开因此站位非常靠后,清兵主要依赖沈梦溪扔技能。
保险起见,Janub先将防御塔的血量磨得差不多再越塔,TYR没有一战之力,根本不敢守。
薄尘在发育路被按着锤,憋了近十分钟的气终于得以释放,杀意沸腾:“谁守谁死。”
十三分四十秒,双方在暴君坑附近爆发团战,TYR的阵型被打散,核心位折损,幸存者仓皇撤离。
十五分钟,TYR中上双高被破,紧接着下路也失守,独剩一座水晶。
十六分半,Janub终结比赛获得胜利。
这局打得太憋屈了,薄尘捞过水瓶仰头猛灌几口,骂道:“这种勾心斗角的比赛真他妈累。”
阿渡说:“这叫运营,运营。”
本局MVP给到十七的吕布,能抗能打,每一波团战都至关重要。
第二局比赛,大乔和玄策的ban位保持不变。TYR拿到本赛季高出场率的马可波罗加太乙真人组合,中路是带有硬控的张良,四级之后游走抓单不讲道理。
张良的大招不轻易释放,陈洵知也不好进场。
Janub前期也打出了一定优势,但从马可波罗强势期开始就无奈步入逆风局面。陈洵知和薄尘尽量找机会带线推塔延缓节奏,其余三人则正面防守。
可受阵容影响,越往后拖,局势对他们而言越发不利。无论先手开团还是被迫接团,一套爆发砸下去逼出太乙真人的大招,技能冷却期就只有挨打的份。
带线过河道就必死,站视野也需谨慎行事,随着兵线的强化,他们完全被压制在高地范围以内。
输掉比赛便只是时间问题。
十九分二十五秒爆发的决胜团之后,Janub的英雄头像全部进入复活倒计时。
随着最后一座防御塔被攻破,兵线与敌方英雄抵达己方水晶,耳麦里安静下来。
薄尘习惯性点开数据面板,语气还算平静:“没了。”
“这把确实不好打,下一局下一局。”陈洵知取下耳麦。
场中休息,他们返回休息室进行短暂休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教练组在场外看得通透,贺骞指明他们在这局里出现的一些问题,“你们有点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中路外塔掉得太快,八分钟那波龙团不应该接,薄尘有两波线带太深了,十二分钟的时候蓝区那里是不是没沟通好?野辅都脱节了。”
全部人都专心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发表意见。
处理得好的地方贺骞也不吝啬给夸奖,“……逆风没自乱阵脚,有几波止损做的很好,把对面的节奏缓下来了。大家今天的状态都不错,尤其是十七,操作细节拉满,尽量保持住。”
“现在比分战平,大家从同一起点出发,他们用掉的东西不比我们少,所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休息时间飞速流逝,选手和教练回到对战席,开始第三局比赛的BP。
TYR最后两个选位直接锁定百里守约和墨子,玩poke流打消耗。
游戏开局,薄尘依旧被压得十分难受,外塔破得很快,影响到野区防守。
换线后TYR又在对抗路故技重施,一环扣一环地稳步运营,经济逐渐拉开。
守约加墨子的组合打顺风局属实很恶心,前排都扛不住伤害,更遑论脆皮C位。
有暴君buff加成时的伤害层级更是达到足以称之为变态的程度,墨子给一炮守约补一枪,阿渡便直接黑屏,“我操!”
坦边顶在阵前压位置给视野,这两人的命中率简直离谱。十七挡枪挡得没脾气,估计自己的承伤能超过百分之四十。
陈洵知的对位经济没有落后太多,一套爆发能秒C位,但找不到进场时机,绕后或侧面徘徊总因守约散布在草丛里的视野装置暴露位置。
好不容易蹲到一次也没能秒掉,“啧,他有名刀。”
技能全交了,保镖们围上来送他回家,抢夺远古生物的能力也一并丧失,形势愈发严峻。
陈洵知拉队友的视野,“对不起,我这波有点急了。”
他动手就在瞬息之间,薄尘没反应过来,“我的锅,我没跟上。”
阿渡:“没事没事,还有机会。”
TYR很稳,每一波推进都点到为止,将被强开或者遭遇反打的苗头完全扼杀在摇篮里。
Janub本就渺茫的希望之光在二十分钟后放手一搏的风暴龙王团中彻底熄灭。
TYR赢得胜利,二比一率先抵达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