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他俱乐部相比,NEN的商业化格外严重,近年来甚至逐渐脱离了电子竞技的核心。
俱乐部挑人时更看重外貌,其次才是游戏实力,提升热度也不是靠实绩,纯粹靠营销。
选手们进队之后,每天花费在训练中的时间非常有限,另外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等着他们完成。
——违背个性的外在人设,身材的保持和严苛的体态训练,五花八门的才艺培养,拍不完的广告代言以及没完没了的线下活动,等等。
在这些“要事”面前,比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场。
天赋和努力相辅相成,他们总是疏于训练,实力跟不上,对到其他队伍就只有挨打的份。输掉比赛后也没有时间调整,下次就继续被虐,恶性循环的周期越长,许多选手甚至开始畏惧赛场。
心态差,技术烂,只有脸能看,喷子追着戳脊梁骨,部分粉丝不明事理的偏爱和安慰,诸多因素共同打造出的明星选手,深究起来就是一个笑话。
为NEN效力的这两年,薄尘或许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为了控制身材,他总是吃不饱饭,基地里严禁偷点外卖,被发现就罚工资、写检讨书。
摄像机二十四小时运转,留给他们的私人空间只有厕所和浴室。
连轴转的培训课和商业活动几乎不分昼夜,原来固定的三小时训练时间一再压缩,有时索性直接取消,教练组也助纣为虐从不过问,选手为了保持手感只能见缝扎针,实力一日不如一日。
怎么打都赢不了的比赛和蒸蒸日上的商业价值,让NEN一度沦为全联盟私底下的笑柄和谈资。
理想与现实天差地别,薄尘入队后每天都非常崩溃,但因合约限制,除了委曲求全也别无他法,哪怕心力交瘁也要笑对镜头。
不幸中的万幸,他的合约期只有两年,再怎么痛苦都已经咬着牙熬过来,成为过去式。
然而其他人……
“你有什么想对前队友说的话吗?”主持人问。
薄尘仰起头将泛滥的泪意灌回去,强忍住哽咽,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我想说……再难走的路,也会有尽头的,加油。”
因为这一段真情流露,薄尘喜提热搜,激发了许多NEN粉丝的怒气,一些稍微知晓内情的老粉争相发言谴责俱乐部高层的做法,心疼选手成为圈钱的工具,梦想在强权压迫下一文不值。
当然也有人骂薄尘惺惺作态,根本就是选手们见钱眼开自甘堕落,游戏打得烂还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事到如今卖什么惨,典型的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事件发酵之初经理就提醒薄尘不要在社交平台上公开发表任何言论,公关还在斟酌对策的时候热度就被压下去了,是NEN的手笔。
网友们又在感叹,这公关速度不愧是半只脚踏进娱乐圈的明星俱乐部。
当今时代网络信息瞬息万变,舆论浪潮未达毁天灭地的程度之时,不会有多少人在乎它的退场。
圈内人员议论几天也就消停了。
当晚的庆功宴和第二天飞回南城的途中,薄尘都没怎么说话,眼皮低垂神色恹恹。赛后复盘时更是浑身低气压,自主训练也异常安静,实在忍不了的时候才会紧咬着牙关骂一两声脏话,带着一股森然的狠劲儿。
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晚上睡了个好觉之后,他总算恢复正常。
本周比赛获得胜利,Janub的积分排名没有发生变动,依旧领跑。但队内的气氛并不轻松,教练组和选手都很忙碌,复盘、赛训、战术商讨等事宜安排紧凑,花费十二分的精力投入到备战当中。
因为他们下周的对手是运营大魔王TYR,也是常规赛开赛以来遇到的第一支公认强队。
这无疑是一场硬仗,不容有丝毫马虎。
TYR现在是三胜一负,上周输给了KAB,那场比赛教练组带着选手复盘过,对各方各面进行了精准分析,赛前又将本赛季TYR的所有比赛数据整理出来,从团队到个人,分门别类的商讨对策。
看他们这么严肃,经理也跟着紧张起来。但战术什么的他也不太懂,只能看明白最直观的胜率,于是私底下悄悄向数据分析师打听,好让心里有个底,并再三保证绝对不会透露给选手。
数据分析师习惯性地推眼镜,任凭经理如何软磨硬泡,一律抛过去两个冰冷的字眼,“保密。”
经理欲哭无泪。
领队忧心选手们神经过于紧绷影响发挥,赛前特批了半天假期组队去游乐场放松。教练组忙着开会研究战术,就只有选手去了。
其他人也就走走停停吃喝观光,偶尔体验一下旋转木马之类不太刺激的项目,陈洵知和薄尘则玩疯了,负责跟拍的摄像跟丢了好几次,扛着机器全场搜查,工作强度极大。
艳阳高照,薄尘倚着凉亭的立柱,看摄像大哥一路左顾右盼的跟随人流走远,转过头问正在排队买甜筒的陈洵知,“余烬,我们再去玩一次过山车怎么样?”
“好啊。”陈洵知前面还有四个人,他探出队列瞧了几眼售卖窗口,“芒果的没了,你吃巧克力的行吗?”
薄尘皱眉:“不要,没别的了?”
“还有草莓和抹茶。”
“那来两个抹茶吧。”
“两个?”
“对,我要吃两个。我先去买票,你买完过来找我。”
“好。”
他们站在过山车旁边解决甜筒的时候,摄像大哥气喘吁吁地赶到,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半化的抹茶甜筒以强硬姿态被塞到手里。
“你找个地方休息吧,慢慢吃。”薄尘拽着陈洵知上楼去坐过山车。
结束这一趟后又去重温了几个项目,两人的精力也消耗得差不多,带着精疲力竭的摄像大哥回归组织。
翌日,当天的录像剪辑过后作为日常vlog发布到微博,也不知事态是如何发展的,总之陈洵知和薄尘突然有了一个CP超话。
超话名为“心知肚明”,四字真言“相爱相杀”,粉丝名为“甜筒”,初始阶段数量不多,后来因为粮食丰厚甜度超标,逐渐扩展到好几万。
这事还是主角之一的薄尘率先发现的,他的冲浪频率很高,私信也会定期浏览。一些CP粉胆子很大,公然舞到正主面前,@他去吃粮。
“操。”薄尘顺藤摸瓜,在瓜田里来回窜了几趟,感觉世界观被打碎又重塑,整个人都不好了。
cp粉们简直堪比侦探,小细节统一放大处理,编写情节的能力也是一流。
时下最风靡的除了游乐场vlog里的片段,便是对战NEN时陈洵知在候场区里给他的那个背后抱。
经各式各样的文字渲染与滤镜烘托,真他妈暧昧得难以言说。
【虽然我的双子星be了,但是这对也好香,嘶哈嘶哈/色/色】
【狗崽子好乖好粘人,咱们熊哥沦陷了并不意外。】
【麒光的泪水从我的嘴角流了出来。】
【狗崽子声音这么好听,喘起来肯定更好听。】
【薄尘什么时候和其他人这么亲近过,我不管这就是真的!】
【狗崽子赛前都宣示主权了,熊哥怎么可能对前男友心慈手软。】
“……”
薄尘手指颤抖,退出了微博。
再看下去,他觉得自己快忍不住亲自下场辟谣了。
当代网友什么都能磕,跨时间跨次元跨物种,不限性别不分年龄,只有正主想不到,没有他们磕不了,子虚乌有的东西都能编得真凭实据,令人大开眼界。
薄尘以前被组过很多对CP,有几个也曾舞到面前来过,譬如与麒光的“双子星”,与十七的“牛马双边”,与娱乐圈某位男明星的“薄情寡义”,再加上这次的“心知肚明”……对象全他妈是男性。
我看起来真这么弯吗?为什么就没个漂亮女孩来组CP呢?薄尘百思不得其解。
念及性向,他想起某个像牛皮糖一样每时每刻都离不开队友的黏人精,越想越觉得可疑,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余烬,你直吗?”
“哈?”陈洵知打着游戏,蹙起眉毛甩给他一个看智障的眼神,“你说的什么屁话?”
“什么直不直……”阿渡起初没听明白,反应过来之后心都凉了半截,瞪大眼睛做惊恐状,“不是吧薄尘,你,难道你对余烬心怀不轨……”
十七和零秋奇奇转头吃瓜,目光如炬。
“你他妈少搁那放屁!老子直男!直男!怎么可能对他……”薄尘怒声打断,反驳到一半却卡了壳,实在说不出那几个字,憋得脸都红了。
见此,其他人的表情突然诡异起来。
当事人陈洵知更是神色狐疑,隐约透着警惕。
“操!你们……你们别瞎想!我真没那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薄尘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索性破罐子破摔,凶神恶煞道:“陈洵知,你到底直不直?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零秋嘴角抽搐,为他的情商感到绝望,虽然现代社会对同性恋的包容程度不断扩大,但哪有人会在公共场合,这么鲁莽又强势地询问别人性向啊?
陈洵知愣怔过后倒是笑了,眉眼弯弯,连小梨涡都显露出一股恶劣气息:“你猜。”
薄尘:“……”
“你问我这个干嘛?是怕我对你下手吗?还是说……”陈洵知解决完最后一个敌人,三两下A掉水晶,转动电竞椅面向薄尘。
他眨了眨眼,接着道:“你喜欢我,所以想确认一下有没有机会?”
薄尘:“……”
“噗。”零秋忍俊不禁,接触到陈洵知的目光时立即抿着唇压住笑意,低下头摆了摆手,“你说,你继续说。”
陈洵知微笑道:“我不和男生处对象,你死了这条心吧。“
薄尘脸色阴沉,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盯着他咬牙切齿道:“我杀了你。”
“但我也不歧视同性恋,所以只要你放下对我的爱慕之情,我们还是能做好兄弟好队友的唔?!”
薄尘冲上来一把捂住他的嘴,阴恻恻道:“你找死吗?”
陈洵知满眼无辜。
“老子对男的没兴趣,对你更没兴趣。”薄尘使劲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声音脆响。
随后松开手,解释道:“我就是看你每天黏这个黏那个,总是对别人动手动脚,怀疑你性取向不正常。”
“我哪有总是对别人动手动脚。”陈洵知闭着一只眼睛揉额头,反问:“喜欢男的,性取向就不正常了?”
“也不能这么说……”薄尘懒得跟他讨论这方面的观念,啧道:“总之你不是就好。”
陈洵知若有所思,“那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
薄尘冷漠脸,“不、可、以。”
训练室里闷得慌,他起身出去透透气,拐弯时被门边的人影吓了一跳,“我草,教练你……”
贺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半抬起眼皮扫过他手里的烟盒,淡声说:“十分钟后开会。”
“哦,哦好。”薄尘快步走向阳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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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无望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