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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雪消冰释杨花满衣

铃铛声在花问白耳朵里清心,在路风耳朵里热血,而杨满衣第一次听到感到安心。

她主动推开房门,这时是冬天,此刻竟忘了满山风雪,冬日的惨白天光与灌进来的寒气,让她瞬间打了个颤。满山覆着新雪,只这一步,冷风就呛得她喉头发痒。

外面的孩子在玩打雪仗,但这足以将她吹倒,李辞芸赶紧跑上来把她搀到屋内关上门。

屋里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一榻、一桌、一炉,窗边小几上散着未写完的药方。空气里长久浸润的苦味,此刻却像被那串未散的铃音搅动,泛起一丝鲜活的裂隙。

杨满衣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李辞芸,是到我了吗?那个轮流指导。”说得哆哆嗦嗦的,李辞芸还是选择握着她的手说话“嗯嗯!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哎。”

杨满衣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自听闻有个小师妹要轮流受教,她便一日日在窗边数日子,将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无数遍——怕它落空,又怕它成真。最终让自己强装镇定:“要指导你多久?”话出口又怕吓走她,忙补道,“我倒是很有时间,多久都行。”

李辞芸闻言乐开怀“太好了!师父说来你这里,要多待一段时日呢。”她凑近些,呼出的白气拂过杨满衣鼻尖,“他说——‘满衣那儿清静,你陪她过完这个冬’。”

李辞芸眼睛弯成了桥:“整个冬天都要打扰你了!”

一整个冬天!

李辞芸在别人那里通常待几日最多十几日,到了自己这里居然是一整个冬天……已经十分超乎意料了,太满意了。

杨满衣怔住了。炉火“噼啪”炸开一粒火星,落在她心上,烫出一个温暖而战栗的窟窿。体温一点点从交握的指尖回流,她终于松开紧绷的肩线,声音稳了下来:“我这儿……规矩很严的。每日都要来,明天见。”

辞芸重重点头,甚至带响了长命锁,在杨满衣耳朵里,就像承诺的声音。

“那今年冬天,”女孩笑的牙不见眼,“天天见!”

见杨满衣日日趴在窗户上看景,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关系已经比较熟络辞芸终于蹭上去问出口“满衣,你在看什么?”

“外面天天都有人玩雪,打雪仗,堆雪人……”

但她连走出房间都做不到,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李辞芸愣了一会,推开门很快回来,天真地捧了一把雪带进来,可是很快就化了。

辞芸见状有些失措,杨满衣更感到伤感,李辞芸大眼一转“杨满衣你明天等着,这个冬天一定让你玩到雪!”

明日,她叫来另外两个男弟子一同前来,在门外不知道干什么,用时很久,杨满衣刚想探头就听见外面辞芸高喊:

“不许偷看!”

进来时带来一个比辞芸略矮的雪人,两个男孩托着底,李辞芸在上面稳固防止倒下,三人以奇葩的姿势一直到放在杨满衣屋内。

“问白师兄说了,就算是烧着碳火的屋子,这么大的雪人融化也需要一两个时辰,而只要雪人有开始融化的迹象,我们三个就轮流去外面拿雪。”

就这样,今天给杨满衣维持了一整天雪人,雪人所有融为水的部分都被及时用新雪补上,那雪人上没留下来的水,融化在了杨满衣的眼睛里。

她因此更珍惜李辞芸这个朋友,心想“冬天过去,李辞芸也就该去下一个人那里了,或许我们的友谊也该结束了……她会想和我继续吗?”

直到那年冬天结束,春天降临,她收到李辞芸的邀约,看上去是当日她朋友代笔的,因为冬天接触下来她已经知道李辞芸不会写字。

“秘密庭院,你我二人,淋一场雪。”

可已经是春天,哪来的雪,她大概一辈子淋不到雪罢,这样一边琢磨,一边马不停蹄地往庭院赶去。

与辞芸见面时,她正在放风筝,满衣抬头看去,是红色的燕子,庭院的雪早已彻底消融。

李辞芸注意到杨满衣已至,居然把风筝线扯断了。

然后春天的杨花柳絮在此时齐齐飘落,如满天飞雪,辞芸小跑过来,满衣抬头震惊于眼前的景象,不可置信道“初春怎会有这么多柳絮聚于一处?”

卯时,李辞芸敲响了花问白的房门“问白师兄,能否请你帮个忙?去同尘门东侧的山顶上,用武学把天上的柳絮往秘密庭院吹,等看见“燕子”的时候。”

辰时,于路风处:“老大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听说你善驭风……”

巳时,素商琦处:“大师姐,你有没有这样子练过武,听说非常考验技术……”

午时,宗主余怀瑾处:“师父!我……”

此时,位于同尘门东南西北四处山巅的四人,同时望见那只断线的红燕。

一齐出手。掌风、剑气、内息卷起漫山飞絮,汇成一道柔软的白色河流,奔向庭院中央那个仰首的身影。

“雪”落满了她的头顶,肩膀,满衣,李辞芸甚至还给她拍拍发顶:“这是扫雪。”

此举实在感人肺腑,让杨满衣百感交集,在她伫立原地眼睛又要“融化”的时候,李辞芸已经开始满院子跑,把柳絮都搓成了一个球,用内力掷中杨满衣身上,不冷,也不疼,更不会让她生病。

反应过来的杨满衣破涕而笑,与她完成了一场“打雪仗”。

就此,李辞芸用一场春天的雪证明了她们的友情不止于季节。

这场春天的雪仗,直到暮色将柳絮染成金粉才歇。杨满衣接住最后一片飘落的絮,握在掌心——它轻得像一个诺言,却再不会融化。

然后,杨花落尽子规啼。

素商琦一剑刺穿柳絮击败杨满衣,这场比武的时间仅仅只有一剑。

杨满衣如往常每一次病发般,轻轻倒了下去,但这次她是“堂堂正正的败北方”。

背脊触到微湿的泥土时,她嗅到青草与初夏的气息。演武场的沙地很硬,硌得肩胛生疼——这疼痛如此真切,如此不属于病人。

唯一一次感到自己倒下,不显得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