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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澹台武弈延宕之爱

西演武场的氛围与东边截然不同。

若说素商琦那边像一锅煮沸的粥,热闹得能溅出笑料来;澹参这边便似一局正在落子的棋——静得能听见飞鸟掠过时,羽尖划开空气的细响。

他今日换了身靛青常服,丹心剑未出鞘,只随意立在场地中央。阳光将他身侧拉出一道极淡的影子,影子边缘整齐得像用尺子比着描出来的。

第一位是使双钩的师兄。钩法奇诡,专锁人兵器,在门内小有名气。

澹参连步子都没挪。双钩袭来时,他手腕微转,剑鞘精准地卡进双钩交错时那瞬息即逝的缝隙——“咔”一声轻响,两柄钩子像自己咬住了自己,再也分不开。

“锁技不错,”澹参松开剑鞘,双钩应声落地,“但每次锁前,你右肩会下意识沉三分——对手若察觉,只需提前半息变招。”

“大师兄不愧是“丹心无杂”,我甘拜下风”

澹参闻言,似有些失落,不是对这位弟子而是对自己“多谢”语气十分敷衍。

下一场比试开始。这位弟子什么武器都没带,连澹参也没看懂他要干嘛,用拳吗?而且怎么闻到了一股酒味,这位弟子也面红耳赤的,他喝酒了?醉拳?

这位弟子指着澹参开口道:“澹参!你尽管来砍我,我上台就是来骂你的,等被打得说不出话我自然就不出声了”

澹参不明所以,但也拔剑开始了,这位弟子也“开始”了

“大师兄剑技高超,貌比潘安,真不愧是高岭之花丹心无杂,这些年所有我暗恋的女弟子都喜欢你!”

原来是来借比武宣泄的…这位弟子在比武场上到处跑,虚浮的步伐甚至担心他掉下去,嘴也一直不闲着,但澹参好像也没有要让他快速下台的意思,显而易见在放水,这位弟子继续破口大骂

“我不如你甘拜下风,我也知道我是来无理取闹的,不过身边一直有一个不可能超越的“别人家的孩子”,谁都会疯掉的!

说罢他自己掉下去了,澹参低声道“多谢,你叫我澹参。”

日头渐移,影子缩短又拉长。

某个间隙,他忽然抬眼望向东边——那边正传来素商琦中气十足的“你发簪歪了”的喊声。

澹参几不可察地看向丹心剑柄处绑着的纯白丝巾,只有他知道这条丝巾背面藏着的,和丹心剑紧贴而不被看见的部分,是红线绣的“商琦”二字

像早已习惯这片江湖里,有人如烈火烹油,就有人需静水深流。

路风上场时,西演武场第一次出现了骚动——不是期待,更像某种带着善意的围观。

他走到澹参七步外站定,深吸口气,手中那柄跟了他五年的“追风剑”在日光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

“大师兄,”他咧嘴笑,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这些年,我专练了一件事。”

澹参点头,丹心剑仍未出鞘:“请。”

路风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试探。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剑尖破空时竟带起短促的音爆!观战弟子们只觉眼前一花,路风已出现在澹参左侧,剑锋离他肋下不过三寸——

“铛!”

丹心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半寸,恰好用剑格抵住追风剑的剑脊。两剑相触的脆响刚荡开,路风已消失,下一秒剑光自澹参右肩上方劈落!

澹参侧身,让剑锋贴着衣料滑过。他没反击,只是又退半步。

路风的速度越来越快。追风剑在他手中幻化成七八道虚影,从四面八方刺向澹参周身要穴。每一次突进都快得匪夷所思,每一次变招都毫无预兆——那是将“快”练到极致的蛮横,是把自己全部天赋、全部执着都押在“先一步到达”上的疯狂。

有弟子低声数着:“十一、十二……老天,他换了十三次方位,大师兄一步都没动?”

澹参确实没动。他像风暴中心那点绝对的寂静,丹心剑始终只出鞘三寸,每一次格挡都只移动最小幅度。路风的剑越来越快,快到场边修为稍弱的弟子已看不清招式,只能听见连绵不绝的金属撞击声——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

直到第二十七声脆响后,路风的身影骤然凝实。他单膝跪地,追风剑插进沙土支撑身体,胸膛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眉骨上。

澹参的剑鞘,正轻轻点在他后颈,胜负已定。

全场静了一瞬。

“你比我快。”澹参忽然开口。

路风猛地抬头。

“方才那轮抢攻,你有四次机会本该得手。”澹参收剑,日光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若你的剑再轻三分,步法再收半寸力道——第四次变招时,我已拦不住你。”

路风怔住。他以为大师兄会点评他“根基不稳”“剑意浮躁”,就像当年所有师长说过的那样。

“你的‘快’已够好了。”澹参顿了顿,难得补充了一句,“比江湖上九成用剑的人,都好。”

路风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去拔剑。沙子迷了眼,他用力揉了揉。

“我输了。”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笑得有点狼狈,“不过大师兄……刚才那二十七剑里,至少有五剑,你确实没完全跟上我的速度吧?”

澹参看着他,片刻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路风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不甘,反而有种沉甸甸的释然。

他转身下场时,听见背后传来澹参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路风师弟,你这条“路”,已经走在我前面。”

路风没回头,只是高高举起握剑的右手,用力挥了挥。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的轮廓,终于不再像个追着别人背影奔跑的孩子了。

刚刚的战斗扬起很多沙尘,尘埃落定后他才回忆起风,一阵漫长的,吹得他时爱时恨的风,这阵风往往还会吹到后半生

江南水气氤氲的巷弄里,路风抽条长大。日子说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只是像梅雨天晾不干的衣裳,总蒙着一层潮腻腻的、说不清的滋味

爹娘是爱他的,这爱沉甸甸,压着望子成龙的念想。“如今没战乱,太平世道,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母亲常一边缝补,一边念叨,“爹娘为你,可是把心血都熬干了。”

为了这“福气”,路风须得念书,须得习字,须得将来成为个人物——士农工商,哪条路都得铺上十二分的力气。

他也像所有小孩一样,想要糖、话本、那些亮晶晶、香喷喷的念想,但总撞在母亲一句温软的“等明日”上。

“等下月,娘一定给你买。”路风一开始是信的

直到约定的日子并没有获得应允的物品

“你们教我仁信礼义,对我说的话怎么能不算数?可明日复明日,下月推下月,我第一个学习的师长可是你们!怎么能骗我”

“呀,瞧我这记性!”母亲拍额,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懊恼,“风儿乖,下回,下回娘给你买双份的。”路风心里那点委屈,便又被这“双份”的许诺轻轻熨平了

可纵观他十年点滴,母亲口中那些“明日”,多半要延宕到很久以后,久到他几乎忘记自己曾那样渴望过

偶尔他较了真,哭闹起来要一样早就逾期的东西,在街坊四邻探究的目光里打滚,得来的也不过是母亲红着眼圈一句:“你这孩子,怎地这般不懂事,真真丢煞人了。”那点渴望,便和自尊心一起,碎在青石板上,扫进角落里去了。

路风爱看话本,尤其爱看那些才子佳人、缠绵悱恻的故事。读到动情处,眼泪便不由己地滚下来。父亲瞧见,总是劈手夺过,厚实的巴掌随之落下,声音硬邦邦砸进他耳膜:“男儿有泪不轻弹!看这些东西还哭,像什么样子!”

何止是眼泪,所有与“男子汉”铁板一块的形象不符的,皆不被容许。怕墙角毛茸茸的潮虫?不行。累了想倚着娘亲?更不行。他得像棵被修剪的树,只能朝着一个既定的、硬朗的方向生长。

转机来得偶然。一日,父母带他去拜访那名动江湖的五大宗门之一同尘门,青峰如剑,殿宇巍峨,父母眼中尽是灼热的光,低声催促他“好好瞻仰,将来若能跻身其中,方是光耀门楣”

路风的心思却不全在恢宏的建筑上,他耳朵尖,捕捉到几个宗门弟子兴奋的交谈——

“……刚交的‘清剿西山狼患’任务,赚来的铜钱我去买了两份糖糕,分你一个!”

“道经阁三层那本《追风剑诀》,我攒了三个月,今儿总算能换!我们一起看”

任务?兑换?

这几个词像火星,溅进路风心里。他悄悄凑近,听得愈发真切:宗门之内,竟有如此章程——领受任务,完成,即得贡献,凭贡献明码标价,奖励铜钱、丹药、兵刃,乃至下山游历的资费。清晰,直接,不拖不欠。即时满足,你流多少汗,便得多少果,天地间仿佛立着一杆公平秤。

这和他家里那套“等明日”、“下回双份”、总要等到他失望乃至痛苦才姗姗来迟的“满足”,何等不同!

一个念头如野草疯长,再也按捺不住。他趁父母与宗门知客周旋,飞快寻了纸笔,躲到廊柱后头,心跳如擂鼓,写下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一行字:

“宗主大人敬启:小子路风,愿入贵宗,扫地挑水,无所不辞。但领任务,必竭力完成,绝无拖延。爹娘常言小子乃‘潜力股’,‘入股不亏’。恳请宗主收留,小子定不负所望。”

他将字条折了又折,攥得汗湿,眼看一位气度温和、似管事的青衫先生走过,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前,深深一揖,将字条高高举过头顶。

那青衫先生,正是同尘门宗主余怀瑾。他微感讶异,接过字条展开,目光扫过那稚嫩笔迹与“潜力股”、“入股不亏”等稚气却认真的词句,嘴角不由泛起并非嘲笑的笑容

字里行间,余怀瑾看见的是所有延宕的“明日”,所有不被允许的眼泪,所有对“明码标价”的公平世界的渴望

他抬眼,看了看眼前这紧张得脊背僵直、眼里却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火苗的半大孩子,又望了望远处那一对仍在殷切打量着同尘门飞檐的寻常夫妇。

半晌,余怀瑾将字条收入袖中,对路风轻轻点了点头。

“便随我来吧,潜力股”

大师兄名字读音(tan 二声 shen 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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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澹台武弈延宕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