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沈清祎正全神贯注地看书。江南野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沈清祎，有位学姐听说过你，这周她过生日，想邀请你过去。”
沈清祎思索片刻，轻声应下：“可以啊，几点？”
“晚上七点。地点是江都谍影。”
“好。”
她没有多问对方是谁，心底隐约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她隐约猜到，这场生日宴，或许会遇见不想碰面的人。
放学回家后，沈清祎对着衣柜怔了很久，最后随意挑了件素色外套。
生日当天下午，她想着好久没有联系弟弟了。现在闲的没事刚好问问他怎么样了。
正想着，手机消息提示想了。
【清：转账：342.68】
【清：姐，放寒假，千万不要回来。如果可以，永远不要回来。】
【Y：发生什么事了？钱你自己留着。】
十分钟过去了，消息依旧没有回答。
约定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她拿上礼物就出了门：“大姨晚饭我不吃了，我给同学过生日！”
沈清祎准时抵达约定地点。推开包厢门，暖黄灯光裹挟着喧闹扑面而来。
视线扫过屋内，她一眼看见了人群中央的寿星，而更刺眼的，是站在一旁的人。
林逸晨坐在角落，漫不经心的听旁人说笑，余光无意间扫到门口，两人目光直直相撞。
空气骤然安静一瞬。
寿星笑着走上前拉住沈清祎的手腕，热情地将她往里面带：“我叫徐之晚，你是沈清祎吧，终于来了，你比照片上还要好看100倍！”
沈清祎笑了笑，从口袋掏出了礼物：“学姐说笑了，听江南野说你喜欢手办，我就给你买了一个，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徐知晚看清礼物眼睛亮了亮：“我可太喜欢了！谢谢！”
生日进行到一半，沈清祎百无聊赖的听他们聊天，突然听徐知晚一提：“林逸晨和沈清祎是一个班的吧。你们熟吗？”
“差不多。”
“不熟。”沈清祎回答。
空气僵了一瞬，江南野察觉到气氛不对，忙打圆场：“来来来，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好吧，玩狠的！筷子细的那边转到谁是谁。”
众人纷纷应声，筷子被摆放在桌面中央，随着一声转动，最终稳稳朝向沈清祎。
“第一个就是清祎！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起哄。
沈清祎指尖轻轻抵着桌沿，淡淡开口：“真心话。”
徐知晚挑了挑眉，看热闹般问道：“那我问问，你心里有没有放不下的人？”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来回落在她与林逸晨身上。
沈清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几秒，平静出声：“没有。”
这话落下的刹那，沈清祎清晰捕捉到身侧一道视线骤然沉了下去。
林逸晨端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开口，只是直直望着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失落。
新一轮酒瓶再次转动，命运像是刻意捉弄，瓶口调转，对准了林逸晨。
“轮到逸晨了！真心话！”
徐知晚笑着开口：“来来来，这个也别跟我抢。我问你，你曾经有没有后悔错过某个人？”
包厢内的喧闹淡去，所有人屏息等待答案。
林逸晨抬眼，目光径直穿过人群，精准落在沈清祎脸上，一字一顿，清晰有“有。”
沈清祎浑身一僵，下意识错开视线，假装打量墙面，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扩散开来。她攥紧掌心，强迫自己维持面上的冷淡，不肯回头看他。
江南野察觉到氛围快要绷断，急忙扯开话题，喧闹再次响起，可沈清祎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只想尽快逃离这间密闭的包厢。
喧闹的玩笑声此起彼伏，沈清祎再也坐不住。
她趁着众人起哄的间隙，悄无声息站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拿起一旁的小包，没有和任何人道别，缓步往包厢门外走。
“清祎，你去哪？”江南野眼疾手快，连忙出声。
沈清祎回头扯出一抹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替我和学姐说声生日乐。”
话音未落，她便拉开门走了出去，隔绝了身后所有嘈杂。
走廊光线昏暗，空气安静得可怕，她快步往前走，只想尽快离开这家饭店。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追了上来。
“沈清祎。”
林逸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几步上前挡在她面前，呼吸带着淡淡的香气，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就这么急着躲开我？”
沈清祎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神色平淡，刻意拉开距离：“谈不上躲开，身体不舒服，打算回家。”
“真心话的时候，你说心里没有放不下的人。”林逸晨往前逼近半步，声音低沉沙哑，“沈清祎，是真的，还是只是说给我听的？”
她睫毛颤了颤，强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语气冷淡：“真假，对你来说重要吗。我们本来就不熟。”
“不熟？”林逸晨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被刺痛，“一句不熟，就能抹平所有从前？”
“不然呢。”沈清祎侧过身子，想要绕开他，“过去的事没必要反复提起。”
他伸手，一把轻轻攥住她的手腕。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两人同时一顿。
沈清祎猛地用力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知道有些事，可能对我们来说，都不美好。但你给我一次机会行不。你弟弟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保护好你。出事了吗？有事不要一个人扛着，跟我说。”
沈清祎愣住，她没多问，林逸晨是怎么和她弟弟加上的。她也懒得问。
转瞬，她又冷下心肠，扯动唇角：“不必麻烦你，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她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拉开足够远的距离。
“林逸晨，别再靠近我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径直走向电梯，没有回头。
林逸晨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迟迟没有挪动脚步。走廊灯光落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身影。
沈清祎背靠冰冷的轿厢内壁，方才强装出来的冷静轰然碎裂。眼眶一阵发烫，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落下来。
心口又闷又疼，他那句“有”，反复在脑海里回荡。
可就算后悔又能怎么样，他们之间，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走出江都谍影，晚风迎面吹过来，才稍稍吹散几分窒息感。
她没有立刻打车，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指尖无意识点开聊天框。下午弟弟那条消息还静静躺在屏幕上，没有新增回复。她反复敲了好几段文字，又逐一删除，最终什么也没能发出去。
到家时，大姨已经休息，屋子里安安静静。沈清祎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的瞬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把包扔在桌边，瘫坐在椅子上，脑海交替盘旋着包厢里林逸晨的眼神，还有那句“有”。
不知过了多久，沉寂许久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亮起。
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清：姐，别打听家里的事。】
【清：他到处找你，你千万不要回来。我能应付。】
【清：钱你留着，在外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我。】
沈清祎的心猛地一沉，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Y：到底发生什么了？谁在找我？】
消息发送成功，对话框上方却迟迟没有显示正在输入。
她盯着屏幕干等了十几分钟，反复刷新，依旧一片死寂。
她尝试拨通弟弟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单调冰冷的忙音，无人接听。一遍，两遍，三遍，最后直接变成无法接通。
一股恐慌顺着四肢蔓延上来。沈清祎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她独自滞留在外，不清楚家的风波，联系不上的亲人，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刚才面对林逸晨时装出来的所有坚硬，在此刻轰然崩塌。
窗外夜色冷寂，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沿，鼻尖发酸。一边是避无可避、拉扯不断的林逸晨，一边是家里未知的危机，弟弟独自身陷困境，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犹豫许久，脑海里闪过林逸晨方才拦住她时的模样，那句“不要一个人扛着”不断回响。可她很快摇了摇头，掐灭这个念头。
他们早就划清界限，她没有资格，也不愿意再向他展露自己的狼狈。
沈清祎深呼吸，重新打字发给弟弟。
【Y：我不冲动回去，你保护好自己，有任何危险第一时间联系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独自硬扛。】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放在床头，仰面躺倒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