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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他卖的是豆花。”

燕凌泓非常配合地赞叹:“真厉害,这回看清了!”

“我闻到味道了。”卫含初拉着燕凌泓的衣袖,眼巴巴望着老翁离开的方向,“世子,我想吃。”

“这么晚了,剩下的豆花肯定不够新鲜,你要是想吃,回去了我叫厨子去做。”燕凌泓干脆利落拒绝了。

卫含初不吭声。

“不是不给你买……他提着的桶水声晃荡,豆花大概只剩个底,而且这会儿人都该走远了……”

卫含初立即回答:“世子走得快,一定能追上,我就在这里等世子。”

燕凌泓哑然失笑,他还想说些什么,卫含初又小声哀求:“杂耍我都没继续看,我现在只想吃一口豆花,我保证,这一定是最后一个要求,以后我一定会听世子的话,好不好?”

卫含初向前走了一小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他微微抬起头,摆出可怜又无辜的神情:“世子,求求你了。”

燕凌泓费了好大的劲才压制住自己下意识想往后退的脚步,卫含初的手只拽着他的衣袖,却无端惹得他浑身战栗不止,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如果有个稍有风月经验的人站在旁边,一定会调侃,这“初生牛犊”被吃得死死的啊!被狐狸精勾着分不清东南西北还乐呵呵给人数钱。

燕凌泓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他嗫嚅半天,才不确定地开口:“你……你再说一遍?”

卫含初面不改色:“求求世子了。”

燕凌泓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明明没到除夕,他怎么好像看到了爆竹?

若不是环境身份实在不允许,他恨不得大吼一声:

买!全颍都的、全北疆的豆花都被他燕凌泓买了!

“我这就去,你在这里等着我。”

卫含初无声松了口气,乖乖点了点头。

燕凌泓三两步便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不等卫含初换个地方站着,又看到燕凌泓噌噌拐了回来:

“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了世子,我不乱跑。”卫含初扶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巷子的另一头推,“世子快去吧,再晚一会儿那个人真走远了。”

燕凌泓笑了笑,很快又消失不见。

卫含初张望了一阵,慢慢后退几步。

忽然,他转过身,朝着与燕凌泓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天色暗沉,只有零星几个屋前挂着昏暗的灯笼,卫含初摸黑往前走,四下漆黑寂静,他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

颍都是景国最繁华的都市,城市的角落依然免不了落魄的瓦房和流荡的乞丐,卫含初闷头赶路,差点撞到从烂木门出来的人。

“我操——”喝得满身污秽的男人就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卫含初的容貌后换了副嘴脸,“哟,是今日寒舍蓬荜生辉,还是老子眼睛花了?我怎么看到个美人……”

他说着,醉醺醺的脸就要往卫含初身上凑。卫含初懒得跟这个混子浪费功夫,他借力反拉住男人的胳膊,不等男人反应过来,便将对方头朝下狠狠掷在地上。

男人还没来得及哎哟叫疼两声,卫含初又一脚将其踹到路边。

他不再施舍这个烂泥般的男人半分眼神,抬脚继续往前走,脖颈却忽的一痛,整个人瘫软在地,彻底没了意识。

-

燕凌泓是在追豆花老翁的途中觉察不对的。

他对自己的本事向来有极大的自信,别说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头,当年亓国将领金石率残兵败将逃跑十余里路都能被他轻松擒住,所以他才能心安理得回头和卫含初浪费时间。

但当他顺着老翁离开的方向去寻时,却怎么也找不到老翁的身影。

燕凌泓站在巷子的分叉口,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腊月的风格外阴冷,宽大的衣袖在朔风中呼呼作响。

寒风让燕凌泓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将手撑在墙壁上闭上眼睛,须臾,燕凌泓调转回头。

一开始他只是疾步速走,没多时便在巷口中狂奔起来。

待回到原地时,唯有空巷孤影,卫含初果然不见了踪迹。

燕凌泓强压制胸口猛地升起的怒气,深呼一口气,接着便在四下探寻起来。

颍都四季潮湿,即使最近几天没有雨雪,常年未曾修理的石板路也冒出了未曾干透的泥浆。

有一道脚印,断断续续的,与自己方才离开的方向相反。

燕凌泓攥紧拳头,来来回回确认了几遍。

是一个人的脚印,不存在第二个人;脚印平整流畅,不存在追逐、争执的迹象。

燕凌泓怄气似的踱步,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向旁边的砖瓦墙壁。

早就年久破败的墙不堪重负,轰隆隆应声倒塌。

与此同时,刺眼的寒光从燕凌泓身后亮起,耄耋老人勾起阴冷的笑,悄无声息逼近燕凌泓。

五步,三步……

眼前的男人正沉浸在难以言喻的愤怒之中,心神不宁,正是攻击的最好时机。

“去死吧!”

眼前浓郁的鲜血喷洒而出,一丝不落地落在老人的脸上,老人舔着唇边的血珠,忍不住哈哈大笑。

“燕凌泓,你也有今……嗬咳咳……”

老人状似癫狂的笑还未收去,脖子忽然被人牵制住,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四肢却瘫软无力。

老人视线缓缓上移,正对上阴沉如罗刹的燕凌泓。

他手上的刀,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燕凌泓手上。

老人怒目圆睁,他张开嘴,喉咙里只发得出凛风刮过枯叶的破败声响——他的脖子被割开一道极深的口子,滚烫的鲜血奔涌而出。

“亓国人。”

燕凌泓不屑地将捂着脖子痛苦抽搐的老人踢到一旁,不假思索得出了这个答案。

“多日不见,亓国人果然还是这般废物。”燕凌泓脸上的嘲讽厌恶不加掩饰,“你在颍都隐姓埋名卖豆花有些年头了吧,就是为了等这一天?也不对,你该不会是擅自行动吧?可惜不管什么目的,你搭了一条命,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老人抽气的力气渐渐丧失,只睁大浑浊的眸子,不甘心地望着燕凌泓所在的位置。

“放心,我马上会送你的同伴们去陪你。”燕凌泓冷笑着,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一个个的,都跑不了。”

-

哗啦——

卫含初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

比意识更先回归的是刺骨的寒意,他本能想要蜷缩一团,用以抵抗这无处遁形的阴冷,费了好大的力气,也没能让手脚移动分毫。

他倒在地上,被绳索捆的结结实实。

卫含初忍不住咳嗽两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猛地从上方传来:

“我还是觉得,这幅狼狈的模样,更加适合你。”

卫含初掀起沉重的眼皮,闻声朝上望去:“费彰。”

泼上去的冰水还未干透,卫含初整个人看上去都湿哒哒的,有些水珠顺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滴落,让人看着止不住心生怜悯。

费彰伸出手,似乎打算拂去卫含初面颊上的水滴,却被卫含初偏头躲了过去。

“这就是贵人邀人议事的态度?”卫含初眸光凛冽,丝毫不见半点应有的乖顺可怜,“费大人当初费尽心力与我传话,难道只是为了把我绑到李氏客栈?”

费彰瞧了他一会儿,忽然扬起手,毫无征兆地重重甩了一个巴掌。

“卫公子。”费彰皮笑肉不笑道,“我若不把你绑来,再好生收拾你一番,你的世子怎么能信你完全无辜?”

费彰本就是习武之人,这一巴掌没有收着一点力,卫含初当即脸一偏,咳出一口殷红的血。

他的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肿胀起来,在原本白皙的脸上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仍不满足,一脚狠狠踹向卫含初的腹部!

卫含初嘴角迅速涌出大股大股的鲜血,他连尖叫声都无法发出,眼前阵阵发黑,在意识即将涣散之际,费彰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悬空抵在墙上。

“瓦烟公子当真好心机。”费彰眼底尽是杀意,“悄无声息杀了那么多人,还把燕凌泓迷得团团转,害我不得不断了笙歌苑这条线,我怎么能相信你一点打算都没有?”

“不敢当,全仗……费大人善后。”卫含初痛得面目扭曲,扯出一个自嘲般的笑,“燕凌泓……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我若不作出点断舍离,又怎么能摆脱自己的嫌疑?”

费彰冷哼一声,对卫含初的说法嗤之以鼻,却也没有在继续禁锢着他,只将人松开,随手扔在地上。

这是个废弃已久的杂物间,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堆砌着密密麻麻破旧的物品,看上去狭小了不少。地上积累了一层灰,卫含初摔倒后,那些死寂多时的灰尘不遗余力闯进他的口鼻,呛得他连连咳嗽。

“听北疆的线人说,我们用来传递情报的图册,被人偷走了。”费彰问,“你可知道是谁偷的?”

卫含初声音沙哑:“是燕凌泓的人拿走的。那批画册和我同一天进了永安府,只是第二天早上,那些画册就被一场火烧得干净。”

“这么说,你还没来得及看上面的内容?”

“没有。我在永安府行动受限,怎么可能会去看。”卫含初斩钉截铁道。

“好,很好。”费彰怒极反笑,“你连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还是说,你在对我撒谎?”

“小人这条命都是大人给的,怎么敢对大人撒谎。”

卫含初深吸几口气缓解身上的疼痛,翻身从地上艰难地爬起,“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告知费大人。”

他抬起下巴示意费彰靠近,费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有什么事情直接说。”

卫含初笑了笑,他越过费彰,看向不远处站在的几个同样面色不虞的随处。

“费大人以为,燕凌泓为什么会派人盗取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