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扎达尔浸在盛夏的咸湿海风里，午后的阳光把沙滩晒得暖融融的，海浪拍着礁石，翻起细碎的白浪。
假期过了一半，每日的训练计划雷打不动，上午力量、下午技术，只有傍晚时分，两人才会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吹吹海风，松快松快绷紧了一天的筋骨。
卢卡踢着脚边的小石子，金棕色的头发被海风掀得乱翘，发梢沾着点细沙。
他刚跑完五公里，脸颊透着运动后的薄红，蓝眼睛被海风吹得眯起来，像只晒得懒洋洋的猫。
“明天我们去礁石那边练射门吧？”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声音裹在风里，软软的，“上次我看那片平地挺平整的，比野球场草皮还好点。”
“行啊。”埃利亚斯双手插在运动短裤口袋里，黑眸映着远处的海天一色，下颌线利落分明。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长到了近一米八，肩背舒展，站在夕阳里像株挺拔的白杨树，“不过别太晚，涨潮了不安全。”
“知道啦。”卢卡笑着应，弯腰捡起块扁平的小石子，侧身往海里打水漂。石子在海面上蹦了三下，才沉进蔚蓝的浪涛里。
他有点遗憾地撇撇嘴：“还是没你扔得远。”
埃利亚斯刚要说话，目光忽然落在了不远处。
一个男人沿着沙滩朝他们走来，身材不算高大，微微有些发福的趋势，穿着件花衬衫，戴着副墨镜，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脚步不快。
在满是游客和本地人的沙滩上，他格格不入——不是穿着打扮，是眼神，扫过人群时带着种商人特有的、审视的锐利。
埃利亚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但他心里已经翻涌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认得这个人，不是在这个时空里见过面，而是在他前世记忆中，那个名字如同雷鸣般响彻整个足坛的名字。
米诺·拉伊奥拉。
未来足坛最具争议的超级经纪人。
从萨勒诺到哈勒姆，从披萨店的服务员到掌控数亿欧元转会市场的幕后巨鳄。埃利亚斯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男人的履历：
19岁倒卖麦当劳赚到第一个百万，20岁成为哈勒姆俱乐部的技术总监，1992年操刀布莱恩·罗伊从阿贾克斯转会福贾，1993年参与博格坎普转会国际米兰，1996年独立运作内德维德从布拉格斯巴达到拉齐奥……
而现在，这个时间点，拉伊奥拉应该正处于他经纪人生涯的快速上升期，手里已经有了伊布拉希莫维奇这张王牌，正在将触角伸向更多的年轻天才。
有人骂他贪婪吸血，也有人敬他能为球员争取到最大利益。一手运作巨星的天价转会，佣金拿到手软，也被无数俱乐部高层视为最难缠的对手。
只是埃利亚斯没想到，1999年的拉伊奥拉，会亲自跑到扎达尔这个克罗地亚小城来找他们两个还没出道的青训小孩。
他拥有荷兰国籍，常年关注阿贾克斯青训体系并不奇怪。但自己和卢卡毕竟还小，在青训营的表现虽然出色，却远没有到需要超级经纪人亲自登门的地步。
除非……拉伊奥拉得到的情报，比他预想的要多。
男人越走越近，最后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又含笑的眼睛。他的英语带着点荷兰口音，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下午好，两位。冒昧打扰一下——埃利亚斯·索尔科，卢卡·莫德里奇，对吗？”
埃利亚斯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卢卡护在身后一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是我们。请问您是？”
“米诺·拉伊奥拉，足球经纪人。”拉伊奥拉笑了笑，伸出手，“你们可以叫我米诺。我在阿姆斯特丹看了你们U15的决赛，踢得很精彩。特意过来跟你们打个招呼。”
卢卡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埃利亚斯身边靠了半步，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自从马米奇的事之后，他对主动找上门的“经纪人”天然带着阴影，蓝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戒备的小兽，没说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埃利亚斯
埃利亚斯注意到了卢卡的紧张。他不动声色地往卢卡身侧靠了靠，用身体挡住了一部分来自拉伊奥拉的目光压力，然后上前一步，伸出了右手。
埃利亚斯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掌宽厚，力道适中，带着商人特有的分寸感。
“拉伊奥拉先生，我听过您的名字。”他确实听过——1993年运作博格坎普从阿贾克斯转会国际米兰，早已让这个名字在荷兰足坛小有名气，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盯上两个十五岁的青训孩子。
拉伊奥拉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他的镇定。他接触过不少年轻球员，要么听见经纪人就激动，要么带着少年人的倨傲，像埃利亚斯这样十五岁就沉稳得像个成年人的，倒不多见。
“看来我还有点名气。”他半开玩笑地说，目光扫过两人，“我们去那边咖啡馆坐会吧？总不能站在沙滩上聊吧。”
埃利亚斯沉吟了两秒，点头，
三人沿着沙滩往岸边走，卢卡悄悄拽了拽埃利亚斯的衣角，用克罗地亚语小声问：“他是谁啊？靠谱吗？不会是跟马米奇一样的人吧？”
“不是一类人，但也不是善茬。”埃利亚斯用同样的音量回，“别担心，我来谈。”
卢卡点了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他不懂什么经纪人运作，只知道当初马米奇那些人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让他到现在都觉得不舒服。
海边的小咖啡馆露天座摆着白色的塑料桌椅，遮阳伞撑开一片阴凉。
拉伊奥拉很自然地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三份巧克力圣代，笑着说：“我请，就当是打扰你们散步的赔礼。”
冰爽的圣代很快端上来，奶油顶着巧克力酱，撒着碎坚果。卢卡看着，没吃，指尖抠着桌沿，眼神在埃利亚斯和拉伊奥拉之间来回飘，像只旁听的小松鼠。
“开门见山吧，拉伊奥拉先生。”埃利亚斯先开了口，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姿态从容，“您特意从荷兰跑到扎达尔，应该不是只为了跟我们打个招呼。您想做什么？”
拉伊奥拉笑了，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黑发黑眸，混血的轮廓深邃立体，眼神冷静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说话直奔主题，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坦言，“我想签你们两个，做你们的经纪人。”
卢卡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埃利亚斯。
埃利亚斯神色没变，只是微微挑眉：“我们才十五岁，还在U15梯队，连职业合同都没有。签我们，对您来说没什么收益吧？”
他多少了解拉伊奥拉的风格—高风险高回报，只盯着有巨星潜力的球员，可他们现在还只是青训营里的孩子，远没到能变现的时候。
“眼光要放长远，孩子。”拉伊奥拉舀了勺圣代，语气慢悠悠的，“十五岁怎么了？博格坎普十五岁的时候，也还在阿贾克斯青训擦球鞋。我看好你们的潜力，不是现在的价值，是未来的。”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先说说我能给你们什么。第一，合同。再过半年，你们就满十六岁了，阿贾克斯会给你们开第一份职业学徒合同。
薪资、年限、违约金、出场条款，这些东西，俱乐部给什么就是什么吗？当然不是。有我在，我能帮你们拿到同年龄段最好的条款，保障你们的权益，不会让你们像很多青训小孩一样，签了卖身契还帮人数钱。”
这话戳中了卢卡的顾虑。他下意识地问：“那……你会逼我们转会吗？就像……就像有些经纪人那样，不管球员愿不愿意，随便就把人卖了。”他没提马米奇的名字，但意思很明显。
拉伊奥拉看向他，眼神认真了点：“我是球员的经纪人，不是俱乐部的。我所有的运作，都以球员的意愿为前提。
你不想走，没人能逼你。我赚的是转会佣金和薪资提成，只有你们踢得好、身价涨了，我才能赚到钱。把你们逼得踢不上球，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摊摊手，语气直白：“我跟那些靠合同坑小孩的野路子经纪人不一样。他们赚的是一次性的签字费，靠的是信息差坑年轻人。
我做的是长期生意。你们未来能到什么高度，我就能拿到对应的回报。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能踢出来。”
埃利亚斯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接着问：“除了合同，还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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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米诺·拉伊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