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交通事故,看着像货车翻了。”
于敬山从摩托车上跳下来,不可思议地看见前方交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封路了。远处,一辆大货车侧翻在公路上,纸壳箱散落一地,流出大量看不出是什么的液体。
交警给他们指了另一条路,于敬山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一查地图,发现要多走五十分钟。她有些绝望地望了望天,看来赶飞机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是不是冷?”
被宁津这么一问,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发抖。
宁津在摩托车后箱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递给她。
“这个……干净吗?”
宁津看了她一眼,“不冷的话还我。”
她打开编织袋抖了抖,满脸的灰,答案显而易见,和“干净”不沾边。
“好吧,我该怎么用?”
“我也不知道,你裹在身上试试吧,能挡风。”
于敬山想把编织袋从中间撕开,却感觉自己使不上力,只好像系围巾一样胡乱裹在脖子上,编织袋粗糙的白色塑料毛边扎得她脖子发痒,不过确实暖和了一些。
两人掉头重新出发。
原本不到两小时的车程,换轮胎、等车、再换路,生生用了四个多小时才开到机场附近。在距离机场两公里的地方,于敬山绝望地查到飞机已经关了舱门。
“不用去机场了。”
宁津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地继续开着摩托车往前走。
“我说,不用去机场了!飞机已经飞走了!”于敬山大喊道,觉得气不打一出来,“你到底是真听不见还是装的啊?”
宁津没理会她的无名火,直接在路边的空地停了车。她摇摇晃晃地从摩托车上下来,觉得天旋地转。她摘下头盔还给宁津,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而自己的手却烫得不正常。
“你是不是发烧了?”
于敬山早就感觉身体有些难受,但此时,没赶上飞机的恼火盖过了所有不适,她没回答,没好气地打开手机,“多谢你送我到这儿,扫码吧,我付钱。”
宁津骑在摩托车上没动,犹豫了一下,“你要去医院吗?我可以送你去……去我哥那个医院,反正也是顺路的。”
于敬山愣了一下,整个人垮了下来。眼看今天走不了了,不如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回北京。不过她不想去医院,发烧而已,睡一觉就好了。她在手机地图里输入了个酒店的名字,是她出差常住的连锁酒店,把手机递到宁津眼前。
“我不去医院,你能送我去这儿吗?”
宁津看了一眼,很快回答道:“不顺路。”
于敬山叹了口气,正要掏出手机打车,他又开口:“再加一百,我送你去。”
“一百?我打专车过去都不用一百,你这还是露天的。”
“不去算了,付我车费吧,按你刚刚说的,双倍。”
于敬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认命地觉得自己宁愿花点冤枉钱,也不想再在冷风里等车了,万一又打不到车呢?
她从宁津手里一把拿过头盔,大跨步迈上摩托车后座,“一百就一百,走吧,奸商。”
一路上她都没看见几辆车,到了酒店,她痛快地给宁津转了三百。宁津收了钱,却没走,骑在摩托车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三百不够?我给你李哥付的是一百,不信你可以去问他,现在付你两倍,再加上——”
“你明天还在海拉尔吗?”
于敬山疑惑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他低头盯着地面,“如果你需要导游,可以雇我。”
“导游?”
“就是,陪玩儿的,如果你想在市里转转,不知道去哪,我可以给你——”
“多少钱?”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价格,“一千一天。”
于敬山大笑,“真是狮子大开口,这么贵你接得到生意吗?没机会了,我打算明天赶早班飞机走,谢谢你的摩托车了。”
宁津脸色暗了下去,看起来有点失望,嘟囔了句“能便宜”,见于敬山没什么反应,他便没再说什么,戴上头盔骑着摩托车走了。
于敬山目送他的摩托车车灯消失在黑暗中,回想起在公路上他从摩托车上下来的那一幕。职业习惯让她把宁津放到公司艺人的标准下琢磨起来,其实这人从身高到长相,都是做艺人的好苗子,就是性格看起来有点内向。艺人这一行,和其他行业一样,处处是人情世故,也许更甚,他这样的怕是不行。
她开了间房,澡都没洗,给文姐发消息解释了没赶上飞机的事,就直接倒下睡了。
睡到凌晨,她从梦中惊醒,出了很多汗,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她想起自己还没买返程机票,赶紧打开手机,看见了文姐几小时前发来的语音。
“不要紧,你先不用回北京了。向老师看了草原的照片,说想把MV拍摄提前,我们大家下周一就飞海拉尔,这周末你先在海拉尔休息两天吧。另外,记得把接机安排好。”
语音后面是一串航班信息。
于敬山顿时睡意全无,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向云飞,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过谁让他是公司“一哥”,人气堪比摇钱树,连文姐都天天围着他转,尽力满足他的一切要求,于敬山一个小小的执行经济更不可能有什么异议。
从这段语音中,她敏锐的察觉到,文姐发语音的时候,向云飞应该就在旁边。文姐只有在私下里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称呼向云飞为“艺人”,其他时候都是“向老师”,而向云飞在场的时候,这声“向老师”的语气又会有所不同……
总之休息是不可能的。她立刻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几件事,除了安排好接机,还要抓紧和当地摄制组协调车辆和后勤。
忙完已经是中午,于敬山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好酒店在市里,附近应该有不少吃的,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提了个帆布袋出门觅食。
她没特意寻找内蒙特色饭店,只是随便进了一家面馆,点了碗牛肉面。
吃完面,于敬山在街上瞎逛,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广场上。广场中央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舞台周围人头攒动,像是在搞什么活动。她凑近了看去,舞台背景板上拉着一块红色横幅,原来是旁边一家饭店的开业演出。
一个女歌手穿着少数民族的服饰,正在舞台上唱歌,音响质量很差,但她声音嘹亮、台风自信,观感还不错。于敬山觉得很新奇,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舞台左侧就是候场区,几个穿着蒙古族服饰的小孩子站成一排正在候场,旁边一个高个子男人正在认真地帮他们调整衣服,看起来是他们的监护人。男人自己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卫衣背面印着几个大字:呼伦贝尔民族舞蹈团。
女歌手退场了,这群小孩子在监护人的组织下一个接一个走上台。摆好姿势后,音乐重新响起,于敬山认初出孩子们跳的是蒙古舞。她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转身往左边走想要离开,和正在给孩子们拍照的监护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我没……是你?”
宁津闻声抬起头,认出了于敬山,有点惊讶,“你没走?”
“啊对,我工作有调整,还要待几天。我昨天不是骗你啊,昨天是真的打算要走来着。”
宁津点点头,“知道。”
两个人并排站了会儿,于敬山电话突然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快步走到一边安静的地方去接。
“向老师,您说。”
向云飞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小于,听利萍说给你放假了?你在内蒙哪里?海拉尔?”
放假?周末不是法定假日吗?
“是的向老师,我在海拉尔,我会在下周一之前安排——”
“帮我买点东西,”向云飞没有时间听她汇报工作,“内蒙特产,具体买什么你看着定。一部分送人的,要买贵一点,要那种一看就看得出来是好东西的。我说的好东西不是套个礼盒就算好,要稀有、有话可讲的,你懂吧?”
“您具体是想买什么呢?”
“你看着定。”向云飞有点不耐烦,“再买点小吃,回来在公司发一发。花了多少钱开发票,回来找财务报销。”
“好的向老师,我现在就去买。”
电话挂了。
于敬山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沉默了一秒,短短的一秒,她很快整理了心情,重新挤进舞台下的人群里,使劲挤到宁津附近。
“宁老师,你的旅行团还收人不?”
宁津有些意外,不懂她是什么意思,他指了指舞台,“已经接别的活儿了。”
“他们跳完你就下班了吧?”
“还要把孩子们送回团里。”
“那我一会儿跟你们车走吧,你们有车吧,在哪呢?”她四处张望,一辆小面包车映入眼帘,车身上印着几个大字,“看见了,呼伦贝尔民族歌舞团。”
宁津被她说得一头雾水,“你坐我们的车干嘛?”
“等你忙完,给我当导游,从现在开始算,半天两百,干不干?”
“……可以,那你先付钱。”
他打开收款码,于敬山痛快地转了两百过去。
音乐停了,宁津冲孩子们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有序下台。
他把车钥匙递给于敬山,“你先上车吧,外面冷。”
于敬山自觉地上了副驾驶,好奇地打量着驾驶舱,有点想不通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昨天骑摩托,今天开面包车,她想起他衣服背面的字,难道他是歌舞团的司机?
一群孩子呼啦啦地上了车,车里瞬间充满了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宁津认真点了名,在确认所有人都上车后,他拉上面包车的门,从驾驶位坐了进来。
于敬山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一个二十岁的小孩儿带着一群小小孩儿,歌舞团怎么放心的?
演出的地方离歌舞团很近,十分钟就到了。面包车拐进歌舞团的后院,两个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宁津收了车,把车钥匙交给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带着于敬山走到旁边的一辆摩托车跟前。
“还坐这个啊?”
“只有这个,你不愿意坐就只能走路了。”
“面包车你不能开?”
“公车不允许私用。”
于敬山翻了个白眼。她其实可以打车,打车能开发票,公司会报销,但她不知怎的还是上了摩托车。
“宁师傅,麻烦带我去你们这最好的特产店。价格贵不要紧,关键是东西要好,要稀有的、有话可讲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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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