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师傅,麻烦带我去你们这最好的特产店。价格贵不要紧,关键是东西要好,要稀有的、有话可讲的。”
于敬山学着向云飞的说辞提出了要求,她以为宁津会像自己一样困惑,没想到他什么都没问,简单思考了几秒,就出发了。
他把于敬山带到一条人不算多的宽敞街道上,和游客区的热闹相比,这里显得有些冷清。
店面藏在街边一排商铺里,门脸不大,橱窗暗紫色天鹅绒的背景里,挂着一件深蓝色的蒙古袍。宁津把摩托车停在人行道上,于敬山没等他,直接推门进去,暖气裹着羊毛织物特有的气息迎面而来。
左手边是一整面衣架,衣架上的羊绒毛衫颜色从米白、浅驼到深灰,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柜台上叠着几条羊绒披肩,边缘压着细密的纹样,旁边摆着计算器和一摞深棕色的礼盒。
老板见她进来,先问是自己穿还是送人。听说是给外地的领导挑礼物,便从柜台里取出两条披肩,一条灰色,一条深蓝,放在灯下让她看质地。
于敬山把披肩拿在手里碾了碾,确实是好料子。
宁津在她身后,没看柜台上的披肩,直接对老板说:“老板,拿条阿拉善白羊绒的给她。”
“小伙子懂行。”
老板打开另一边柜台,拿出一个敞开的盒子,盒子里是一条奶白色的披肩,于敬山一上手就摸出来这条的品质更好,羊绒细腻得仿佛在流动一般,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来是顶好的料子。
“就拿这条吧,类似的有没有别的颜色?”
老板应了一声,又从柜台里取出了一条浅灰色和一条驼色,分别在旁边展开。
“这两条也是一样的料子,都是原色,只不过颜色没有白色稀有。”
“能开发票吧?”
“能,正规发票。”
于敬山让老板把三条都包起来,直接付了钱。
两个人从羊绒店里出来,宁津示意她往右手边走,大概走出去十几米,眼前是另一家店,店门口深色木招牌上的字已经有些褪色。
店里比外面亮堂,玻璃柜沿着墙根摆了一圈。银碗、酒壶和几只带盖的器皿分门别类地陈列着,灯光落下来,器物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
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一只银碗,放在深红色的绒布上。碗沿刻着细密的卷草纹,碗身有不同于批量制品的手工痕迹,底部还有一行小小的落款。
“这是本地师傅做的?”于敬山问。
“对,老师傅做了二十多年了。”老板把银碗转了半圈,指给她看底部的落款,“每一件都是手工錾出来的,每一件都不一样。”
于敬山俯身看了看,“这个多少钱?”
老板报了个价,不便宜,但于敬山没在意。她替向云飞买东西习惯了,向云飞的东西就没有便宜的。
她没急着接话,又问了几句银子的成色和重量。老板一一答了,宁津站在旁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似没往柜台这边看,却一直在听着。
“行,就这个吧,拿两只,凑一对儿,麻烦帮我包在一起。”
她又请老板把银碗的材质、重量和制作信息写在一张纸条上,省得自己忘记。
提着一堆袋子出来,于敬山的任务完成。
宁津走在前面,冷不丁回头问了句,“你领导是做什么生意的?”
“他是歌手。”
宁津有点惊讶,“很有名吗?唱过什么歌?”
“算是唱过几首热门的歌吧。”要说向云飞有多出名,倒也没到家喻户晓的程度,只不过是自己财富自由、还养得起一个团队。
宁津没再多问。
于敬山对今日收获颇为满意,她觉得这些东西向云飞肯定会喜欢,“看来你很懂有钱人喜欢什么。”
“我不懂。但团里经常接待领导,有时候会需要送点小礼物,不仅价格有上限,还要买有意义的。就是你说的,‘有话可讲’。我们不会买这么贵的,但逛得店多了,总能记住一些好东西。”
“你们司机也负责采购吗?”
“什么司机?”
两人已经从店铺所在的街走到了大道上。
“就到这儿吧,我打车回了。”
“不逛了吗?马路对面还有几家。”
“走不动了,”于敬山把大包小包往地上一放,“这些就够了,我了解他,每次都说要送人,最后大部分东西都放在柜子里堆着。”
她觉得向云飞实在很幸运,遇到一个能干的经纪人,人情世故的事,文姐都能帮他搞定,不需要他费什么心思。文姐是个非常擅长做关系的人,向云飞喜欢在全球各地买的这些小玩意儿,根本入不了文姐的眼。
车已经到了,于敬山拉开后门,把所有袋子一股脑丢在后座上,自己坐进了副驾驶,刚要关车门,却又想起件事。
“加个微信吧,你在歌舞团开车,咱们都是给文娱行业打杂的,也算是同行,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联系。”
万一过两天拍摄需要额外用车、用场地,她倒是可以联系宁津,歌舞团也算个选项。
宁津眼神一亮,“我扫你。”
于敬山上车走了。她在副驾驶翻了翻宁津的朋友圈——空的,既不是三天可见,也不是屏蔽她,他只是什么都没发。
周日,于敬山一睁眼已经是中午,手机里没出什么事,她结结实实地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上午她坐提前租好的化妆车,准时去机场接机。这辆车是专门给向云飞准备的,文姐也会坐,而于敬山则需要带着其他人打车回酒店。
“向老师,文姐。”她在“到达”外面冲一群人招手。
向云飞带着口罩和冷帽,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于敬山每次看见都会觉得好笑,他不走偶像派路线,几乎没人接机,下了台能认出他的人很少,实在不必如此麻烦。
“小于,在内蒙玩得怎么样?”
玩?于敬山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好,简单转了转,挺有特色的。向老师,车在停车场,我现在让司机开过来。”
一辆白色的小型房车开到航站楼外面,向云飞带着文姐上车走了。于敬山叫的网约车到了,她和另外三个同事也上了车。
“文姐和向老师吵架了。”范佳凑过来说道。
“啊?”于敬山诧异了一下,他俩刚才看着挺正常的,“因为什么?”
“向老师之前接的那个商演,唱破音了,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文姐花钱删帖,向老师不让她删。”
“不删咋办啊,等着被嘲吗?”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们都听见他俩在公司嚷嚷了。”
另外两个同事也点头。
“他俩……算了,他俩总这样,过几个小时又好了,”于敬山摇摇头,“没准现在已经好了。”
在酒店休息了两小时,大家一起在餐厅吃了个午饭,就出发去呼和诺尔,这次除了向云飞和文姐,其余人都跟设备车队一起走。
一行人花了一小时,开车到达之前于敬山勘查过的二号场地。此时正是下午太阳最好的时候,草原似乎比两天前更黄了一些,风也更大。
于敬山示意司机停一下,自己先下了车。然后她跑到化妆车那边,张罗了一下化妆车的停靠位置,先把向云飞安顿好。之后,设备陆续进场,文姐陪着向云飞坐在车里补妆。
这时一辆小面包车从远处开了过来,径直朝着拍摄场地拐了进来。于敬山赶紧跑过去阻拦,到了近处才看清熟悉的几个大字:呼伦贝尔民族歌舞团。
宁津和一个年轻女人从车上下来。
于敬山一头雾水,导演的助理从远处跑过来。
“群演到位了,两位这边跟我来。”
宁津和于敬山对视了一下,没说话。
于敬山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声说:“你是群演?”
她感觉有点好笑,怎么两个人几乎每次见面都要靠喊的。
宁津说:“我是啊。”
“这是你接的新活儿吗?”
旁边的女群演听着他俩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笑道:“工作人员老师搞错了吧,我俩都是歌舞团的舞蹈演员,这是‘老’活儿了。”
导演助理在远处喊道:“群演跟上!”
两人小跑着走了,留下于敬山在风中凌乱。
拍摄开始后,于敬山的工作就轻松了。拍摄现场有MV导演和导演的团队,拍摄的事不需要她操心,她便和文姐坐在化妆车外面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你跟那个小伙子,怎么认识的?”文姐忽然问道。
于敬山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哪个小伙子?”
“还能有哪个,”文姐朝着不远处扬了扬下巴,“就刚刚和你说话那个。你俩是认识吧?”
远处,宁津和女演员正在镜头里走戏。两人并没穿蒙古族服饰,宁津穿了一身黑,头上戴着一顶棕色牛仔帽子,脚上是黑色的长筒靴,女演员则是一条简单的黑色背心裙。
于敬山说:“上周五,车坏在半路上,碰巧认识的。”
“你俩也是有缘。”文姐笑了一声,“我看他条件不错,长得也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往这行发展的想法。”
真是职业习惯,和于敬山想到一起去了。
一场戏结束了,宁津站在导演身边,背对着化妆车,听人讲下一场的走位。他双手掐在腰上,优越的头身比在空旷的草原上一览无余。
“他是歌舞团的,”于敬山说,“应该没想过这些。”
“想没想过是一回事,适合不适合是另一回事。”文姐收回目光,语气随意,“你有空问问他。我看他条件,比多少舞蹈学院的学生都好多了。对于咱们来说,发掘新人不容易。现在是,一群没天赋的挤破头想进,真正有天赋的,碰上一个都难。”
于敬山没接话,盯着宁津的背影若有所思,文姐又说:“你自己决定吧。你也得练练看人的眼光了,早晚要独立带人的。”
“什么?”
“公司想提拔你当艺人经纪人,分个新人给你带。”
“真的!”于敬山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文姐笑了,还没来得及回答,两人就看见一个黑影飞快地从跟前闪过——宁津正跑向面包车,他身后的工作人员都在看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于敬山迎了上去。
宁津已经坐进了面包车的驾驶位,他声音颤抖地说:“我哥,要不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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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