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静的吊木林中,三人乖巧地排成一排席地而坐,目光凝视着地面,不敢抬头对上除鲁的眼睛。
除鲁站在她们面前,走来走去,除了叹气,就是叹气。
“你说说你们!玩什么不好,非要玩’索味偕芳‘!”他扶了扶额头,停住脚步,“这下好了吧,吐成这样。”
知道的说是她们习业不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为不能参加试炼际进行报复呢!
除鲁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想再啰嗦,看她们的样子又实在可怜,只好压下重重心思,放她们回去休息。
“下次再玩‘索味偕芳’,记得去掌台面前晃悠两圈。”见人要走,他幽幽补充道。
绝不是教唆!
“没问题。”觅恣灵一下来了精神,回头朝除鲁点头,像是真的学到了知识。
不是,这家伙,她该不会真的要……
“唉!”除鲁想要叫住她们,他是开玩笑的啊!
不过觅恣灵三人自知理亏,溜得飞快,早已不见踪影。
除鲁只能安慰自己掌台贵人事忙,寻常长习轻易没有见到他的机会,觅恣灵就算真有贼胆,也没契机给她实施。
是的,在除鲁心中,觅恣灵的风评就是如此绝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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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仨饱受现实摧残,痛而接受目前的境况:觅恣灵孤身走灵赴试炼际、等陶和璧疏堂仍旧在凝丹杳混日子。
悲伤。
“我要完蛋了。”觅恣灵蹲在勃英西侧山腰处的半清溪前,脸色愁苦,对未来充满迷茫。
“没关系的,说不定等你去了,就觉得也没那么糟糕了。”璧疏堂捡了根枯木,在水中戳来戳去,安慰道。
“有何收获?”等陶站在一旁,目光随着璧疏堂的动作游走,饱含期待问道。
“抓不住啊,它们是不是变聪明了?”璧疏堂搅得溪水不宁,依旧没能逮住直教们养在这里的泉甜珍鱼。
“别抓鱼啦!”觅恣灵悲从中来,“先救我命!”
“你怎的这般颓唐?”等陶有些好奇了,不应该啊,按理来讲,事到如今她该给自己发狂般鼓劲才对。
觅恣灵埋首入膝,双手交叉,环抱头上:“因为这次的试炼际——”
“要求组队啊!”多令人崩溃。
“啊?”璧疏堂鱼也不叉了,一把扔掉手中的枯枝,震惊道:“那怎么办?你谁都不认识怎么组队?”
等陶在脑海中疯狂思索着解决之策,良久,无计可施:“我们也谁都不认识,你跟谁组队?”
甚佳,三人行,只有三人,多一人都不能行。
谁能来救救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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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风催促晚日归巢,携皎月翩然而至。
环绕勃英山脚而起的息木所在夜深前,荧亮微光。
长习们从群山归来,卸下满身疲惫,回到各自所待之处,或夜习,或息眠。
偶有顽劣之人,三两聚集,忙活些杂事。
如东南角鬼祟聚首的三人,围着熊熊燃起的火苗,商议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暗语。
“一共二十条,你吃几条?”等陶迫不及待地对战利品进行划分,想用食补抚平心底的创伤。
“四条。”璧疏堂最多只能帮她们分担到这儿了。
“那咱们俩一人八条。”等陶望着蓝焰上漂浮的珍鱼,一眨不眨。鱼因炙烤而滴落的油脂,坠至焰上,助其烧得更旺。
“吃!”心底创伤最大的那人发话,开启夜间浅食。
“也不知道这次投的鱼够咱们吃几日?”等陶一边品尝美味,一边忧心来日。
“没事,吃没了直教们会补的。”他们已经被长习蹭鱼吃蹭出经验了。
“可以让他们投点没吃过的吗?”更有甚者,连吃带拿,脸皮奇厚。
璧疏堂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话过分,十分应当地思索起可能性来。
“适水昇那么多珍品,随便搞点来都够我们吃的了。”大言不惭是会传染的,觅恣灵就被染上了。
她想法多得很,食鱼不耽误说话,两手托着脸,施展存力催了片花瓣悬空将珍鱼分成小块,推着它们进嘴。
就在这时,食指套着的环花戒中突然有了异动。
觅恣灵并指弹出戒中收束的鎏金蝶,十分疑惑谁会在此时向她传信。
“怎么了?谁找你?”璧疏堂见她脸色微变,遂问道。
觅恣灵的金蝶是她精挑细选置得,非她允许,无人可探查。
秘文闪过,隔绝周遭视线,仅她一人可识。
“闻边遥出试炼际,君去否?泽海章晏旧交赴者众,可愿同往?”觅恣灵读给她们听,思绪一顿。
“天呐!太好了!这样你就不用在咱们台寻不熟的人成队了!”等陶觉得真是天助觅恣灵也,解了她心头大患。
“其实我本来也没想在莳台荣成队,我想的是到际里寻落单的人一起,而且就算组不成,最多也不过就是给我退回来呗。”觅恣灵说起自己原来的想法。
“退回来岂不是正合你意。”璧疏堂同她一样,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
“是啊。”觅恣灵赞同地点头,“但是没想到前章司歧突然给我传信,你们说我要答应吗?”
她心中的犹豫明显多于震惊、胜过喜意,虽如此一来可解她组队难题,然东临泽海章晏已是旧日记忆,而今和故人们再相聚,未必还能找回从前的熟悉。
“况且也不一定都是我熟识的人,有可能是不同歧的长习找各自的司歧商量,最后攒到一起随便成队。”觅恣灵相当没有把握。
“那你要拒绝吗?”璧疏堂猜她会同意。
“泽海章晏的故交哎,你得答应吧!”等陶鼓动她同意。
事实证明,她们想的没错。
觅恣灵指尖轻绘秘文,打入鎏金蝶中,给远在泽海章晏的前司歧回信:当往,同赴宜佳。
金蝶展翅,流辉暴涌,没入夜空,蝶静,收归于戒中。
觅恣灵起身,拍拍压根不存在的灰尘,朝后方息木所走去。
“息眠,明日再议。”
且看明日,有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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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林间雀啼,唤醒日间清明。
觅恣灵自摇木床上跃下,朦胧着眼睛破障而出。
等陶仍在息眠,璧疏堂倒是已经坐在隔院中,飘在叶子上,感受着初晨的微风。
昨夜漆黑一片,纵有浮光,依旧难览息木所全貌。
如今早阳掠空,借着天光,望向山脚处绕山成片的乌木。它们不知为何术所制,乖觉地勾勒成一处处圆方形的木庐,木庐自在树着,随人心动,或单独或几处联结,在外起藩篱。
觅恣灵同等陶、璧疏堂亲近,三人的木庐便贴在一处,方便她们心血来潮做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怪事。
鎏金蝶有了新的传音,觅恣灵飞身而起,停于翠叶之上,浮至璧疏堂身旁。
金蝶翅膀染上绯红,抽出脉中红芒,展于眼前,原是有人想要相接联络秘文。
觅恣灵挥手引蝶起舞,同意这份邀请,随后便收到了一则让她颇感意外的传信。
“亥时起灵,书此文可寻——追今。”觅恣灵轻声复述,惹得璧疏堂转眸看来。
“如何,是旧识吗?”她问道。
“嗯,有些熟的旧识。”应该可以这么讲吧,觅恣灵也不确定了,真到这种时刻,她反而微感紧张。
“有些熟是多熟?”等陶甫一出障,便听到觅恣灵对“熟”的归类,庆幸自己没有错过新的进展,赶忙追问。
觅恣灵认真思索,她和追今有多熟呢?
比同歧长习要熟一点,较友人又差一些。
“介于旧交和旧友之间。”觅恣灵如此认为。
璧疏堂不理解:“有区别吗?”
等陶信步走来,摆头道:“交是身份,友是情分。”
“他俩显然没有情分。”她伸出胳膊,让璧疏堂拉她上叶子。
“唉,前路无望啊!”觅恣灵头痛,和这种半熟不熟的旧交成队最为尴尬,既不能扮作冷漠,又不能热情过火,其中尺度,真是好难把握。
“所以你今夜就要起灵了吗?”璧疏堂没想到他们动身得如此早。
“嗯,明日便是第七日了,今夜起灵也好,子时一过大家一同入际。”觅恣灵心情低沉,不愿却无奈。
“听说众台商议,皆定于明日入际,不知搞这出所图为何。”等陶说着自己探听来的消息,以往的试炼际几乎都是各台分辖,少有声势如此浩大的,也从未划定过入际时间。
总觉得掌台们如此谋划,应该暗藏着不少玄机。可惜长习们人微言轻,自是触不到静水下埋伏的暗涌,只能随行随观,看前路究竟掩盖着何等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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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暗下,日与夜完成新一轮交接,月迎着西南雨谷的蒙蒙细雨,如约而至,用皎洁刺破昏黑。
戌时末,文台乙复。
寂静似乎被挡在了外面,纵处黑夜,路上行人却丝毫不见少,你追我赶地闹个不停。
银袍在月华的映衬下更添光辉,蓝纹则恰到好处地为其增上几分人间色,告诉众人,此乃凡地,并非月间。
较他们相比,灰底衣衫的众人瞧着要沉稳许多,许是颜色压人,盖过了骨子里的顽气。
“快走,马上要迟了!”人群中有两个异类,一人打头狂奔,一人在后猛追。
他们既不着银,也不着灰,两袭远山色罗裾被风荡起,襟飘带舞。
穹研杳的衣裳还是这么飘逸绝尘,沿途长习心中暗叹。而被众人艳羡的两人,无心各色目光,一味狂奔向前,额间急得沁汗。
“早知道就不跑那么远掷彩烟了。”提冼碧累得要死,先是在天上掷了两个时辰的彩烟,好不容易下来,又要急着赶路。
天要亡他啊!
追今死死拉住身后之人,埋头施术再次加速。
他跟所有人都说了亥时齐集,如果到最后只剩下他和提冼碧姗姗来迟,那就太尴尬了。
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人在逆境中潜力无限大,平日要走两刻钟的路,追今不到一刻便走完了。
坐定起灵的瞬间,他还没缓过神来,直至眼前场景变换,于万花丛间见到许多熟悉的面孔,他才恍然自己已经走灵成功,到了试炼际。
“什么情况?”追今望着眼前满目的花草,开始质疑此次试炼际的靠谱程度。
“大吃一惊吧!”岁持春刚进来时也被震在了原地,任他如何预想,都没想到是此等情况。
漫山遍野的花,长得正旺,开得正艳,样式从未见过不说,块头甚至比他们还要大,不知是人赏花,还是花赏人。
追今听到岁持春的声音,转头望向他,刚要开口,看见他头上浮着的几个大字,又是一惊:“不是,息辛定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头上飘着字?”
“为什么大家的头上都飘着字!”还特别贴心地缠枝绕花,美丽得紧呢!
“哦,这是我们给自己起的化名。”桃思和在旁帮忙解释,“你马上也会看见浮文提醒的,每个人都得起。”
那为什么不用真名?他们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拿不出手?
追今一面对他们表示鄙夷,一面毫不犹豫地书下他的新名字——温山时色。
“神思如此迅捷吗?”提冼碧表示佩服,他尚未有头绪,追今却已经书定。
不然,他就叫——
“你脑子有病去治啊!”追今刚转过头来,便被吓了一跳。
“什么叫‘弥情冷冷清’?!”追今多看一瞬都觉得伤眼。
“怎么了?难道我不能叫‘弥情冷冷清’吗?”谁规定的?
岁持春听见追今读出的名字,一时没反应出对应的字,待他看清提冼碧头上新生成的五个缠枝文字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真是个人才!对他口味!
马上要入亥时,站在一旁出神入定的某人终于有了动作,向众人问道:“咱们人齐了吗?”
“哟,吉时雨,你活了啊!”桃思和打趣他,进来这么久了,一动没动过,妥妥的用心不专。
“请叫我‘微野有木’。”吉时雨纠正他,望了一眼对方头上的名字,艰难开口补充,“狂极又奈何。”
天呐,离他们不远处站着的午醍纵观全程,无奈扶额,扭向一侧,望着化名为“长喜无忧”的人认真说道:“你知道的,我和他们不一样。”
如吹惆用怀疑的目光扫过午醍顶着的名字,不太明白他如此自信的原因:“不一样在哪里呢?缇、醍?”
噗嗤——
尔左站在这两人旁边,实在没忍住,先笑为敬。
“你又好到哪去了?”午醍迁怒于人,大声读出他的名字,“提篮无剑客。”
“见笑了。”吉时雨拍拍折昧的肩膀,“植明。”
折昧的确笑了,不过不是为旁人的名字,而是对吉时雨飞速转换的心态感到由衷敬佩,他自问做不到如此。
不理会满场的热闹,追今环顾四周,直言:“还差一个人。”
就在话落片刻,又有一人出现,正是顶着“弗孚影”三字的觅恣灵。
“怎么你自带名字出场?”岁持春最先反应过来,问她。
额——
觅恣灵能告诉他自己其实早都来了,只不过一直没写追今给的秘文,在这里瞎逛,所以才有时间起了名字吗?
必然不能!
她本就是怕尴尬所以才拖到现在,要是如实回答,那才真是白费力气。
“可能我得天独厚吧,怎么,你嫉妒了?”
“有点。”岁持春望向她,眉稍轻扬,“看来以后得跟着你混了,弗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