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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云深处

出发那日,是个薄阴的清晨。

雾气很重,隐岚宗的白墙黛瓦都笼在一片朦胧里,远处的竹林只剩下淡淡的墨影。我站在山门外,怀里揣着杜衡连夜赶制的药囊,里面装着各种醒神固本的丹药。

“就这些人?”我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有些意外。

叶无忌立在最前面,依旧是那身玄色长衫,腰间悬剑,眉眼清冷得像山间未化的残雪。他身后是七师姐江浸月,背着个大包袱,手里还转着一柄出鞘半寸的长剑,神采奕奕。

小师弟阿竹站在最后,个头刚到我肩膀,却非要背一把和他差不多高的剑,脸都憋红了。

“人多反而招眼。”江浸月笑道,“再说,咱们又不是去打架,是陪你找记忆、找娘亲。人多了,路上吃住都麻烦。”

阿竹用力点头:“师姐放心!我虽然小,但我能帮忙背行李!还能……还能放哨!”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一个鼓囊囊的布袋,里面叮叮当当响,也不知装了些什么。

我忍不住笑了笑,心里那点忐忑被冲淡了些。

叶无忌看了我一眼,淡淡道:“走吧。天黑前要赶到落雁镇。”

他当先迈步,踏入了山门外那条蜿蜒的石阶小道。雾气在他身侧翻涌,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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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才渐渐散开。山路两旁依旧是密密的竹林,偶尔能看见几株野生的桃树,花开得稀稀落落,不如忘忧屿那棵古树繁盛。

阿竹走得累了,开始找话说:“师姐师姐,你说咱们先去哪个宗门呀?”

我看向叶无忌。

“最近的,是苍梧派。”他脚步不停,“他们擅长‘心脉之术’,或许能探出你灵台的锁是怎么回事。”

“苍梧派……”我默念了一遍,脑子里空空的,什么印象也没有。

“你去过。”江浸月忽然道,“三年前,你还替他们解过一次围。”

我一愣:“我?”

“嗯。”江浸月点头,“苍梧派和云泽门因为一条灵脉起了争执,闹得挺大。你正好路过,不知怎么的就帮他们调停好了。回来还跟我吹了半个月,说自己是‘舌战群修’。”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那……”我有些迟疑,“他们会不会记得我?”

“当然记得。”叶无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问题是,他们记不记得‘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愿不愿意帮你。”

这话说得冷静,却让我心里一沉。

是啊。我失忆了,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阿竹像是看出我的心思,小跑两步跟上我:“师姐别怕!就算他们不帮,咱们还有好多宗门可以去呢!我都打听过了,北边有青玄宗,南边有凌霄派,西边还有……”

“好了好了。”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知道了。”

阿竹嘿嘿一笑,又跑回去追着江浸月问东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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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我们走出了山区,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官道延伸向远方,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和零星的村落。远处的山峦轮廓柔和了许多,不再是隐岚宗那种险峻的峰林,而是圆润起伏的丘陵。

“落雁镇快到了。”叶无忌道,“今晚在那里歇脚,明天再赶一天路,就能到苍梧派。”

落雁镇不大,但还算热闹。我们找了家干净的客栈落脚,要了两间上房——叶无忌单独一间,我和江浸月、阿竹挤一间。

安顿好后,天已经擦黑。江浸月拉着我去镇上逛夜市,说“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体验人间烟火”。

阿竹想跟来,被叶无忌拎去练剑了,临走时一脸委屈,看得我好笑。

镇上的夜市不大,但五脏俱全。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卖杂货的摊子挤挤挨挨,灯笼红彤彤地挂了一串,把青石板路面照得暖洋洋的。

江浸月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我一串,自己咬了一口,含糊道:“你从前最爱吃这个。每次下山必买。”

我接过糖葫芦,看着那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咬了一颗。

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确实……让人愉悦。

我们边走边逛,江浸月絮絮叨叨说着些从前的趣事——我怎么捉弄新来的师弟、怎么在后山偷酿酒被长老抓到、怎么和邻派弟子打赌赢了一坛百年陈酿。

我听得入神,偶尔插嘴问几句。虽然想不起来,但听着听着,心里却生出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走到一个卖绣品的摊子前,我的目光忽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个香囊,巴掌大小,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一枝桃花,针脚细密,粉白的花瓣仿佛带着风。香囊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微微泛黄,但看得出来,绣它的人很用心。

“姑娘好眼光!”摊主是个中年妇人,见我盯着香囊,忙道,“这是我娘年轻时候绣的,存了好些年了。虽说是旧的,可这绣工、这料子,都是顶好的!”

我拿起香囊,凑近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熟悉的香气飘进鼻端。

是桃花香。

但又不是寻常桃花的香,而是……和忘忧屿那棵古树一样的、带着淡淡仙氲的香。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这个……”我声音有些发紧,“怎么卖?”

妇人报了个价,我二话不说掏出钱袋,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江浸月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侧,她看着那香囊,眼神有些复杂。

“这香囊,”她轻声道,“你从前也有一个。”

我一怔。

“你说是你娘留给你的,一直贴身带着。”她顿了顿,“后来……好像不见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香囊,那桃花的香气越发清晰。

娘亲……意映。

会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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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们继续赶路。

我把那个香囊贴身收好,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看,闻一闻。香气很淡,但每一次闻到,心里都会生出一丝莫名的安定。

傍晚时分,苍梧派的山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片建在半山腰的建筑群,依山势层层叠叠向上,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隐在苍翠的松柏之间。山门是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苍梧派”三个古朴的大字。

守门弟子通报后不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迎了出来。

“隐岚宗的贵客!”老者笑容满面,“多年不见,几位可好?”

他目光扫过我们,在我脸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隐去。

叶无忌上前见礼,说明了来意。老者——苍梧派的掌门许松年——听罢,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宗姑娘的事,老夫略有耳闻。”他看着我,目光温和,“只是没想到,竟严重至此。无妨,先进山门歇息。心脉之术需在子时进行,届时老夫亲自施法。”

我们被安排在一处清幽的客院住下。院里有几株老梅,虽然不在花期,枝干却苍劲有力,颇有古意。

晚饭后,江浸月带着阿竹去参观苍梧派的夜景,说是要“踩点”。叶无忌则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一言不发地望着天边的晚霞。

我在他旁边坐下。

“叶师兄。”

他偏过头。

“你……”我斟酌着措辞,“你说受人之托帮我。那个人,是我娘吗?”

叶无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

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原来,娘亲还在。原来,她没有不要我。

“那她在哪儿?”我追问。

叶无忌的目光移向远方的山峦,过了很久,才轻声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让我听出了几分不寻常。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笑声打断了。

江浸月带着阿竹回来了,阿竹手里还捧着个油纸包,老远就喊:“师姐师姐!苍梧派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我特意给你带的!”

我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确实软糯香甜。

阿竹凑过来小声问:“师姐,那个许掌门说能帮你找回记忆吗?”

“还不知道。”我摸摸他的头,“要等子时。”

阿竹点点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师姐你看!这是我画的!”

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几个人,一个大高个儿(他标注“叶师兄”),一个拿剑的(“七师姐”),一个小矮子(“阿竹”),还有一个扎着辫子的(“昭雪师姐”)。旁边还画了座山,山上有个笑眯眯的老头,写着“许爷爷”。

我被逗笑了:“这是苍梧派?”

“对呀!”阿竹得意道,“我把许掌门也画进去了,万一他帮了师姐,咱们要记得谢谢他!”

我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热。

夜深了。

子时,许掌门如约而来,带着一盏铜制的古怪法器,还有一卷泛黄的典籍。

“宗姑娘,请坐。”他指着院中早已备好的蒲团,“心脉之术需你心神放松,不可抗拒。若有不适,随时告诉老夫。”

我依言坐下,闭上眼。

许掌门将法器置于我头顶三寸处,开始低声诵念。那声音古老而悠远,像从极远处传来的风铃。

法器微微发光,一股温热的气息渗入我的灵台。

然后,我看见了。

——一片桃花林,一个温柔的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轻声哼着歌。

——婴孩渐渐长大,在桃花树下蹒跚学步,女子笑着伸出手。

——画面一转,女子蹲下身,双手捧着我的脸,眼眶通红:“昭雪,娘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要乖乖的,等娘回来。”

——小昭雪哭着伸手,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女子转身离去,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漫天花雨里。

……

“宗姑娘!宗姑娘!”

我猛然睁开眼,满脸是泪。

许掌门收了法器,神色凝重。

“如何?”叶无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难得带了几分急切。

许掌门缓缓摇头:“她的灵台确实有一道封印,极为古老,也极为精妙。老夫……无能为力。”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许掌门话锋一转,“老夫可以告诉你们,这封印的手法,出自何处。”

“何处?”

许掌门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守藏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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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苍梧派时,许掌门送了我一册手札,里面记载了守藏一族的零星传说——一个早已隐世、擅长守护秘辛与记忆的古老族群。

“你娘或许就是守藏一族的后人。”许掌门道,“而她离开,或许与这封印有关。”

我攥紧那册手札,心里有太多疑问。

为什么封印我的记忆?

娘亲为什么要离开?

她现在在哪儿?

江浸月拍拍我的肩:“别急,这才第一个宗门呢。路还长,慢慢找。”

阿竹用力点头:“对!师姐,咱们还有好多地方可以去!我都打听好了,下一站去凌霄派,他们有一种‘回梦术’,听说能让人看见前尘往事!”

叶无忌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找。

我们踏上了新的路程。

前方是连绵不尽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