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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剑

第二天辰时,我准时到了后山剑坪。

剑坪在半山腰一处平崖上,视野极开阔,能望见远处连绵的群山和山脚下蜿蜒的河流。坪边立着几个木人桩,地上有深深浅浅的脚印,想来是常年练剑留下的。

叶无忌已经到了,站在崖边,看着远山晨雾。听见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

“先练基础。”他递给我一把木剑,“挥剑五百次,双手。”

木剑比真剑轻些,但五百次也不是小数。我接过剑,照着他示范的姿势,一板一眼地挥。

起初还好,五十次后,手臂开始酸。一百次,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两百次,每一次抬手都像在搬石头。

叶无忌不说话,只偶尔纠正我的姿势:“腕要沉。”“腰转,不要只用手臂。”

三百次时,我觉得整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咬着牙继续挥,四百次,四百五十次……

终于到五百。

我撑着剑,大口喘气,汗水把额发都浸湿了,粘在脸上。

叶无忌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竹筒。里面是清甜的泉水,喝下去,那股燥热才缓了些。

“休息一盏茶。”他说完,自己走到坪中,抽出腰间长剑。

然后,我看见了真正的剑法。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刺、撩、劈、格。但每一剑都稳得惊人,剑尖破空时发出极轻微的“嗡”声,像是风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他的身影在晨光里起落,玄衣翻飞,却静默如石。

我看得出了神。

直到他收剑归鞘,走回来,我才回过神。

“你从前,”他忽然开口,“最不喜欢练基础。总想学最炫目的剑招。”

我怔了怔:“那……后来呢?”

“后来你发现,基础不稳,再炫的招式也是空架子。”叶无忌看着我,“你说,剑不是用来好看的,是用来护住想护之物的。”

这话让我心头一动。

想护之物……

我现在想护住什么呢?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今天到此为止。”叶无忌打断了我的思绪,“明日继续。”

他转身要走,我忽然叫住他:“叶师兄!”

他停步,侧身。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个问题在我心里憋了好几天了。

叶无忌静默了片刻。山风拂过,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

“受人之托。”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踏着石阶下山了。

受谁之托?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绿荫深处,心里那团迷雾,好像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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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杜衡来找我,说要带我去山下镇子采买药材。

“你从前常去,或许见着熟悉的地方,能想起些什么。”他一边整理药箱一边说,“再说,总闷在宗门里也不好。”

我自然愿意。

下山的路是条青石小道,两旁竹林密布,偶有山泉从石缝渗出,叮咚作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山脚下,一片白墙黑瓦的镇子沿着河岸铺开,炊烟袅袅,人声隐约可闻。

正是早市时候,镇子里热闹得很。

卖菜的、卖肉的、卖各式早点小食的摊子挤满了街市,空气里混杂着油烟、蒸笼的热气和刚出炉烧饼的香味。妇人提着篮子讨价还价,孩童举着糖葫芦追跑,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

我站在街口,一时有些恍惚。

这烟火气,这鲜活的人间景象,既陌生……又隐隐有些亲切。

“先去‘百草堂’。”杜衡引着我往街西走,“那家的药材最全,掌柜老周你也认识。”

百草堂是间老铺子,门脸不大,里面却深。柜台上摆着铜秤和一排排小抽屉,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香。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头,一见我们,眼睛就亮了:“杜大夫!哟,昭雪姑娘也来了?好久不见!”

他熟络地跟我打招呼,我却只能微笑点头。

老周也不在意,一边跟杜衡对单子,一边絮絮叨叨:“上回你托我找的‘七月霜’,我可给你留着呢……昭雪姑娘上次来,还帮我认了一株错标成‘凤尾草’的‘赤舌兰’,不然我可要赔本喽!”

我怔了怔——我还懂这个?

杜衡瞥了我一眼,对老周笑道:“她最近记性不好,您多包涵。”

“记性不好?”老周从老花镜后抬起眼,仔细看了看我,忽然压低声音,“该不会是……中了什么咒吧?”

杜衡神色一肃:“周掌柜何出此言?”

老周左右看看,凑近了些:“前些日子,镇子上来了几个外乡人,打听隐岚宗的事,尤其问了有没有年轻女弟子近期‘举止异常’。我看着……不像善类。”

我心头一紧。

杜衡眉头拧起:“什么样的人?”

“都穿着灰斗篷,看不清脸。”老周摇头,“但身上有股子……阴冷气。他们在镇子东头的老槐树下站了好久,后来往山里去了。”

从百草堂出来时,我怀里多了包老周硬塞的桂花糖。糖纸粗糙,糖块却甜得扎实。

“别多想。”杜衡见我神色凝重,温声道,“宗门有结界,外人进不来。至于记忆的事……慢慢来。”

我点点头,剥了块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街市嘈杂的人声、食物的香气,还有阳光晒在青石板上的暖意。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急着找回过去。

先学会在当下活着,也不错。

正走着,前方一阵喧哗。

一个卖陶器的小摊前,摊主正揪着一个瘦小少年的衣领大声斥骂:“小兔崽子!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了?!”

少年约莫**岁,衣衫破旧,脸上脏兮兮的,怀里死死抱着个陶碗,不说话,只倔强地瞪着摊主。

周围人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

我脚步一顿。

杜衡叹了口气,正要过去调解,我却先一步走上前。

“他欠多少钱?”我问摊主。

摊主一愣,打量我一眼:“这碗十五文!”

我从袖袋里摸出杜衡刚才给我买零嘴的铜钱,数了十五文递过去:“我替他付了。”

摊主松开手,接了钱,嘴里还嘟囔着“小小年纪不学好”。

少年抱着碗,抬头看我,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戒备和不解。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碗很重要?”

他抿着嘴,半晌才哑声说:“阿婆的碗摔坏了……她喝药要用。”

我点点头,又从钱袋里数出十文,塞进他手里:“再去买些吃的。偷东西不对,下次需要帮忙,可以开口。”

少年怔住了,捏着铜钱,眼眶忽然红了。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跑进小巷。

杜衡走到我身边,轻声道:“你从前也这样。”

“怎样?”

“爱管闲事。”他笑了笑,眼中有些怀念,“总说,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我站起身,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

或许,有些东西,就算忘了自己是谁,也还是会在骨子里留着。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门在望时,我忽然问杜衡:“四师兄,你认识我娘吗?”

杜衡脚步一顿。

“……认识。”他声音轻了些,“她叫意映,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现在在哪儿?”

杜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她不在宗门。”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有些复杂的东西,我听不懂。

山门近了,守门弟子向我们行礼。

踏进结界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镇子。

炊烟四起,灯火渐亮。

那些外乡人……到底是什么人?

而娘亲意映,又在哪里?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

我知道,有些问题,终究是要去找答案的。

但不必急。

至少今晚,我还有一包桂花糖,和一个关于温柔女子的模糊梦境。

路还长。

一步一步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