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玩了多久,成渡就看了多久。
魏纪:“我去个厕所。”
“等等,我也去。”魏纪身旁那位红衣男子也站起身。
成渡看着他走出门外,突然觉得一个人在这里有些尴尬,于是也跟着出去透气了。
在转角处,他听见魏纪和别人说话。
红衣男子:“你这个男朋友挺乖的,挺听话的啊。”
魏纪抽着烟:“他太乖了,其实我不喜欢。”
“太乖还不好?至少什么都依着你。”
“好什么……人还是要有点脾气的要好……”
成渡听见了,攥紧了衣袖又转身离开,后面他们再说什么他都没有再听了。
不然怎么办,他又没有什么办法。
不喜欢,是了,他不喜欢。从一开始他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亲口听他说还是要比想象中难过得多。
其实那一瞬间成渡也很想冲过去和他理论。说:不喜欢他,那你就去找别人。但成渡还是忍住了,任性完了和他吵过后又能怎么样呢,分手吗?最后难受的不还是他自己。
成渡回到了房间,耳边反复回响魏纪的那句话。
他推开沉沉的门,努力让自己微笑着可难以控制的总是分神,明明周围那样的热闹,他却在强颜欢笑。摇骰子声,酒杯与桌面的碰撞声,他们嘻嘻哈哈的喧闹、调侃声不绝于耳。后面还有玩得上头的人让他喝一杯的,他心不在焉,不好意思的答到,自己不会喝酒。于是便再也没有强求他。
成渡如坐针毡,每分每秒无一刻不想逃走,但一直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又怕魏纪和他的这帮朋友多心,给人留下话柄,只好就这样看着。
成渡往常最爱看着他笑,他的笑总是能吸引那么多人的目光,这一刻却让成渡感觉到无比沉痛,像把心掏出灌在水里,就这样等,等到慢慢地失去浮力、变得越来越重,重的人需要大口喘气,挺直肩背才能稍稍拉起那颗沉重无力的心脏。因它的沉没似乎也把周遭的器官一并拖下水,整个胸背都跟着一起不能呼吸。
他就这样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他们走出酒吧,魏纪拉住他,他好像才听到了声音。
“喂,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高兴?你是不是没意思了?”
成渡回过神:“……没有没意思,不用管我的。”
“那你是不想我和他们喝酒?”
“你愿意喝就喝嘛,这是你的自由。”
你喜欢什么样的也是你的自由……可惜这句话他没敢说。
成渡:“你喝了不少,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魏纪总感觉有一丝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行,那我走了。”
“好。”
成渡目送了魏纪上了车,转过头,终于能够放任泪水流出,他拧着自己胳膊,却丝毫不能缓解转移心的抽痛。
“没有用……为什么没有用。”
他太乖了、我不喜欢。
成渡手上更是用力,可还是忘不掉:“废物。”
魏纪上了车,他今天喝了确实不少,迷迷糊糊的刚走不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阵不安。他想着成渡今晚只是在那里也没吃什么东西,说是带他来玩却光是让他坐着了。这个点儿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饿,这边担心着嘴里便下意识的喊到:“司机停车。”
身体也是不受控制的飞快打开车门,扔了钱就走了。
魏纪跑了回去,找到成渡拉住了他。
成渡看到他一怔,魏纪看着他也吓了一跳。
成渡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回来了,没什么防备。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擦。
魏纪最不愿见的就是别人的眼泪。每次看到别人哭,就会特意的躲开。不愿说话,不去安慰,也不想知道他们怎么了,他觉得这种事儿一个人消化就好了,问了也没用,只会平白的让人感到尴尬和烦躁。
可看到成渡流眼泪,他却心中莫名一慌,还有点害怕,想知道他为什么难过。刚刚明明还好好的?还一直和自己在一起,所以,不会是因为他吧?
魏纪贴近他:“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有清冷的酒气吹在成渡的脸上,带着他陌生的关心。
不说什么还好,魏纪这么一问,简直就像拿着一根针戳破了水袋一样,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那些情绪再也不能被压制,翻了倍的冲击着他。
成渡低下头心道,不行,不行,不能在他面前这样。
“怎么了,说啊?”他晃了晃人,魏纪感觉成渡仿佛被他自己的眼泪泡傻了一样。
“我惹你生气了?”魏纪捧着他的脑袋让他抬起来。
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成渡抹了把脸道:“不是,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不行?为什么哭?”
“没有,没事。”成渡轻轻挣脱开开魏纪的手。
“到底为什么哭?”
“我没有哭。”
魏纪无语,这人简直比小姑娘还难哄,好吧……他根本就没哄过小姑娘。不过就算没哄过小姑娘,好歹也见过小姑娘跑吧,人家就算是无理取闹也多多少少有个缘由呢,他呢,他倒好。什么也不说,问就是没有,一个人能憋死俩。
他转过身走着,魏纪就在紧后面跟着。
良久,成渡说了一句什么。他的声音小的不能再小,仿佛是在呓语。
魏纪没听清,但以为他是想说了,连忙抓紧机会问:“什么??你说什么了。”
成渡似乎是没想到他能听见:“没……没事,没什么。你不用管我!”成渡自觉得语气是有点凶,但其实也不是凶他,他是无法整理好现在的自己。
魏纪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总是憋着不吭声,一问就是没事没事,没事闲的能哭成这样?!
他不说,魏纪只能靠自己想,是自己什么地方有失,或者有什么事让他不高兴,可心里急的要死压根想不出来。耐心也逐渐告罄:“妈的!你能不能别老整这副样子给我?”
成渡被吓得一顿,听懂了他的意思,浑身一凉也不敢再回头,硬着头皮往前走。
魏纪看人依旧没有反应,原地站了会儿,呼出一口气骂了声:“操。”
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继续跟在他后面。
冷静了一会儿,魏纪在背后又幽幽问道:“我真特么要疯了,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
成渡除了不敢说不想和他分手是很大一方面,剩下的,他还觉得如果直直白白说出口的话也会让他尴尬的疯了的。
眼下,他感觉魏纪不问清楚是一定要跟着他的了。
算了,与其这样不如破罐破摔彻底结束……他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慌张地左右看了看,终于回过头。
畏畏缩缩的指着一旁的一个浑身腱子肉拿着电话破口大骂的男子低声道:“你是喜欢那样的人吗?你说你不喜欢乖的,不喜欢我这样的。”
“什么?”魏纪愣了愣接着又一副隐隐约约想起来了什么的模样。
我靠,还真是因为我!
他声音难得有些发虚:“你、你在酒吧里听到我的话了?不是……等一下!”
魏纪握住他的双臂:“我不是说我不喜欢你! 我、我只是觉得你太乖了太温柔了!我是希望你能多和我发发脾气!”
好吧,另一个角度想想这话是挺过分的,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魏纪想清楚后霎那间就慌了,也不敢再骄傲些什么:“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从来没真的觉得你性子不好,你总是体谅我,包容我……我喜欢你这样的,真的!否则我不可能一开始就要你做我对象,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别生气,别和我分手?”
成渡打心底里就是怕分手才不愿意和他对峙不想主动,更不可能去提这一回事。
于是连连摇头:“不分手。”
魏纪想到自己兄弟那些对象,经常一生气起来,就旁若无人的大声喊着闹着分手。他这样一想又十分庆幸成渡脾气好:“好好不要分手,我不会了,再也不会这么说了。”像是怕无法挽回似的,魏纪连连说了解释了好多遍。
“我家成渡还不喜欢打架喝酒的呢,唉,我算什么,我有什么资格这么说。”魏纪边道歉边放低姿态给自己找补,暗暗解释自己说的话不是成渡理解的那个意思。
“不过说真的,你看看你,生了我的气也不愿意凶我,也不和我吵,你是不是太骄纵我了?这样可不好,我会飘飘然的。”
成渡:“对不起,是我多心了。还要麻烦你和我解释。”
魏纪:“你道什么歉呢?而且你这是什么语气?我们很不熟吗?什么叫做麻烦我跟你解释?”
成渡:“不是,就是觉得,我很麻烦啊。”
“你这是什么想法?是我之前总打架让你害怕了?”
魏纪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总感觉他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的脑回路。想不明白,权且不谈,关于自己男朋友不敢和自己发脾气这件事,他必须好好整改整改。
“你,现在,和我发脾气。”
成渡茫然:“啊?”
魏纪严肃道:“今天你要是学不会和我发脾气,就别回家了。你吼我一次试试。”
成渡面露难色:“不……”
“这样吧,你叫我名字,大声的、凶一点的那种。”
“魏纪?”
“不对,再凶一点儿。”
“魏纪。”
“也不对,不够。”
“我……不行。”
魏纪狠狠揉了一把他的脸顺带把泪痕擦干,掐了掐他的脸:“生气吗?”
“唔不生气。”
魏纪吻了他一下道:“怎么样?生气吗?”
成渡懵了懵,低下摇了摇头:“也不生气。”
魏纪又凑上前去狠狠咬住他下唇
“生气吗?”
“有点……疼。”
魏纪把人扛起:“你到底是能忍还是无底线呢?”
“喂,你干嘛?!”
“先回家,回我家,在外面不方便,回去接着学。”
“魏纪!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干什么这样!”
“恩!对了,有点意思,不过你这是羞愤,不能算是发脾气,你知道吧……也不能浮于表面,回去继续努力,这个学会了,你还得学学怎么和别人吵架……”
成渡学了一晚上也没学会。倒是给魏纪气着了,但也不全是因为他学不会。
在家魏纪总是对成渡动手动脚:“你身上怎么有那么多划痕?”
成渡连忙把衣服扯下遮住。
“有人欺负你?谁欺负你了,妈的!我弄死他。”
成渡:“没有!”
成渡手臂上有各种横七竖八指甲凹陷的痕迹,魏纪以前倒是没有注意过:“……女的?”
“不是不是,真没有人欺负我。”
“没人欺负你?那哪来的那么多伤?”
“真的就是出神了。”
算吧,想不开,也是出神。
魏纪:“你别的地方还有吗?”
“没了,没有了。”
“不行,我检查检查。”
“真没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划的。”
魏纪表情扭曲:“你自己不小心?”
成渡支支吾吾:“不是…就是我当时……”
“当时怎么?”
“没怎么,我就是出神了。”
魏纪:“出神了?你骗鬼呢?出什么神呢划出这么多来?你是鬼上身了?”
“老实说!怎么回事!”
魏纪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只有他的手臂上有。于是放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