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渡有一种特殊的爱好,喜欢享受受伤后身体四周所传递的痛感。后来甚至故意去制造伤痛,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换个简单点的说法,就是喜欢自残。
后来当那样的行为成为一种习惯,他才知道,那不应该再被称之为爱好了,而应该被称为心理疾病。
其实他记得自己从前并不是这样的,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很小的时候,就有这种倾向?
有一次他妈妈朋友的孩子来他家玩,不小心磕破了膝盖。于是他妈妈给那个小孩买了一个很大很贵的冰淇淋哄他。
那时候能吃到一个那样的冰淇淋还是件很奢侈的事情。他有点馋,有点羡慕,于是割破了手指。
“妈妈,我也受伤了。”
“你怎么也受伤了,唉,没事,手指流了点血,擦擦,过两天就好了。”
“恩……”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他感到迷惑。也许自己做的不对,他不该骗妈妈,可妈妈也不是很对,凭什么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轻易的就买给了那个孩子。
手指的伤,的确像妈妈说的那样,很快就好了。
很久很久后,他明白或许是他表达的方式不对,其实妈妈对他很好,可能他直接说自己也想吃冰淇淋,软磨硬泡的话妈妈应该,也不会不给他买。只是那时候没有想到这种方法。
那是他第一次故意伤害自己。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初中后他整个人格外的阴暗。骑单车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在宽阔的马路上格外醒目。即便他带着帽子,穿的很厚也总是感觉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有人在看他,在嘲笑他。于是他不敢再骑车,而是走在人群里,才舒服了一点。但也还是很畏惧别人的目光。
每当做一些超出预期的事,比如老师请他做示范,同学找他帮忙,他总是感到为难,他怕自己做不好、可又不好拒绝。做完之后便反复回想自己是不是做的哪里不对,严重的时候甚至要耗费一整天的时间去思考。
他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耗费精力,念念不忘也为时已晚,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他怕麻烦,更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后来,他找到了一种方法能够摆脱这种情绪的纠缠,那就是找到其他宣泄口。比如,捶自己一拳、掐自己一把、或者反复按压已有的伤口。让自己疼痛。
身体的疼痛会短暂的阻碍人的思考。虽然时间很有限,却能让人的精神得到放松。
其实这些也都还好。如果及时认识到不妥,及时修正,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只是后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那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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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次成渡终于编辑好聊天信息试探着约他:【最近上映了一个新电影,看起来还不错。要不要看?】
魏纪:【行,你自己先看看什么好】
收到了魏纪的消息,成渡立马坐起身来,也不管外面多冷,套上外衣就去电影院了。却没想到他可能只是随便一回。成渡默认去到他们平时最常去的电影院,那里不算近,但魏纪总说这个影院坐着最舒服。
成渡刚想着问他,想看哪一场的,哪个时间点方便。犹犹豫豫编辑了一堆,好不容易编辑好了,手机弹出来条信息,魏纪发了条动态,成渡先点了进去。
是一张黑漆漆荧幕的照片,配文【为什么两位总是喜欢拉着我看鲨鱼?这是什么?大逃鲨之鲨了又鲨?】
成渡顿时很纳闷,这是什么意思。已经看上了?
成渡翻了翻聊天记录,还以为魏纪会给他发消息解释一下,但怎么翻都是那几条消息。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满格网,成渡寄希望于是网坏了。尽管如此,成渡也没有生气。但他觉得遇到这种情况,生气,应该是会被允许的吧?应该算不上无理取闹?明明他一开始是要和自己看电影的……还是说是他理解错了,其实他没有和自己看电影的意思?而自己没弄清楚就兴高采烈、横冲直撞地就来到了电影院?
成渡把编辑好的信息都删了。
好吧,可能是自己想得太多了误会了。只是还是有点遗憾……
魏纪平时找他经常是和他约饭。
“想吃什么?今天我请。”
“要不然这家?”
魏纪:“排骨米饭?不想吃。”
成渡:“嗯,那再看看。”
魏纪:“这家吧,想吃吗?”
成渡:“对不起我,我不是很能吃羊肉。”
魏纪点了点头:“那自助?想吃吗?”
成渡:“恩……也可以。”
“算了,别吃这个了。”成渡走进一看到门口的展示板,心一紧。好贵啊……还是魏纪请客。成渡不想让他花很多。
魏纪:“怎么了,刚才还说可以?”
“对不起……”
“你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不想吃就不吃,你老跟我道歉干什么?”魏纪皱眉道。
成渡看另一家便宜些:“要不然……隔壁那家吧,也是自助。”
“行,你定,快走饿死了。”
魏纪付完款,随便找了位置:“我刚转才了一圈,这家店的食材好像都不是很新鲜。”
成渡其实不太能分辨的出来这些,但还是应着:“好像确实是,我也不知道他家这个样子。我的错。”
魏纪:“来都来了就这样吧。”
成渡:“你吃这个真的没事?”
“没事。”
……
成渡看魏纪情绪不高的样子,眉头皱的更深了:“对不起,应该换一家的。”
魏纪:“啧,成渡你有毛病吧?”这都过了多久还在想这回事。
“吃饭,我去下卫生间。”说着起身走了。
成渡便低头思考,他哪里惹他烦了。一定是这个餐厅不合他心意,而是他非要来的。自己真是事又多,又麻烦。和魏纪的口味也不怎么合得来。
成渡一瞬间觉得很烦躁,于是拿头撞墙。一开始他撞得也不是很重。冷静了一会儿,当那些糟心的事,糟糕的情绪再次涌上来时,他又发狠继续往前撞。
魏纪刚从洗手间回来就看见这一幕,连忙拦下:“喂!你干什么呢?!疯了?”
成渡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不知道怎么解释,支支吾吾的:
“我……我……”
“你‘我’什么?说话。”
“我……辣的。”
他这个说辞倒还算合理。魏纪也信了:“辣就去接水啊大哥。”
成渡忙不迭的去了。边接水边偷偷看着魏纪在那些菜里挑来挑去、挑来挑去,看的他脑袋直发痒。
成渡顺便给他也接了一杯,放在他面前。但水接的有些满,不小心溢出来一些。
紧接着魏纪就抬起头看向他,咬牙切齿地道:“成、渡。”
成渡见他生气了,忙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我擦擦。”
成渡拽了几张纸擦着桌面,感慨还好没弄到他衣服上。
结果魏纪脸色更难看了:“你擦桌子干什么?你有病啊是不是?头流血了!”
成渡一时间没听懂:“什么?”
“我说你头都流血了!”
成渡一脸懵的挠了挠脑袋。
魏纪狠狠抓过他的手臂:“嘶,别碰!去医院。”
“啊?还没吃饭呢。”
“吃什么吃?脑子都被撞傻了还吃!”
“你都付了钱了,一点没吃,不合适啊。”
成渡用另一只手又拿了点纸巾擦了擦看了看,都已经快干了:“没事没事,就出了点血。”
然后接着往锅里下菜。
魏纪就这么盯着他动作。
“你还爱吃什么?感觉不太够,我再去拿一些?”
魏纪还握着他不松手:“这饭你是非吃不可吗?这辈子你就打算吃这一顿了?走,赶紧去医院。”
“我不去,我不用去啊。”
“不用什么不用,去医院!”
成渡眼睁睁地看着锅里冒出的蒸汽离他越来越远,被魏纪拖着扯着带到了医院。活像一个小孩被家长拉着去打针,一脸不情愿。
魏纪给他挂了急诊,上了药包扎一下,医生说这几天都要按时换药。忌辛辣,不能碰水。
成渡听了一直点头,这大夫说得他好像很严重似的。但说实话要是这次不来医院,这点小伤他压根连药都会不上。
成渡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休息。
魏纪走到他面前,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手里提了一大包零食扔在他旁边:“怎么还不开心,下次我还请你吃饭行了吧?”
成渡连忙摇头:“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也没有不开心。”
相反,他对这次受伤,还挺开心的。
之后几天,都是魏纪怕他自己不好弄,帮着追着给他换药,每天都要看看他的伤好的怎么样。
他好像从没被这样捧着过,这样的满满幸福感。
伤一周就好了,再想体验这种感觉,却是只能靠着回忆取暖了。
成渡把伤养好了之后,差不多也开学了。他们专业都是金融学,两人倒是没那好运分到一个宿舍,但都是一个楼里的,离得也很近。
两个人作息不大一样,所以他们一般不一起去上课。魏纪早上起不来。总是踩点到教室,成渡每天早早就起来了,会给他占位置。课后成渡经常泡在图书馆,而魏纪要么回去补觉,要么去打球,四处野。
大学里他们见到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两人似乎也一直坚定着彼此。但生活,遇到精彩同时也会经历很多磕磕绊绊。
路边的长椅上,微光亮着,灯下还飞着些小虫子。
魏纪刚坐下在成渡身边:“今天我兄弟腿受伤了,没来得及赶上时间,让你白等我了。”
成渡笑了笑:“没关系,我自己待着也挺好的。”
“是吗,你都干什么了?”说着成渡就去看着他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这么晚了,你要是累了就回去睡觉吧。”
“恩……好。”忙前忙后魏纪也确实累了,没想太多。
成渡一个人在街道上走着,莫名的悲伤,他很矛盾。对于魏纪放了他鸽子,他是有一点生气的,可他没有表现出来。其实觉得没必要,一方面魏纪确实有要紧的事,另一方面他觉得在魏纪心里的确是兄弟的份量更重一点,或许魏纪并没有那样的看重自己,也无所谓份量不份量,自己凭什么跟人家生气?又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小气,连这一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他不配说也不敢开口。
若是开口了又能怎么样呢,也就是吵一架,甚至往最坏的结果想一想,分手?他并不想要这个结果,于是怕了退缩了,换句话说,他是不敢任性的。他觉得自己很是挫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在意他?成渡让自己想开,不断的自我暗示,自己没有资格生气。
是这样想的,成渡也怀着郁闷的情绪低迷一整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