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两人商量着报了同一所学校。魏纪很聪明,思维也和寻常人不大相同,学习上要比成渡要好一些。但考试的时候,两个人分数倒是不相上下。成渡做题比较细致,一般不会在不该丢分的题上丢分,魏纪就不一样了,看他的卷子,总感觉是神经大条的人做的,自己在上一个公式写的9下一秒就能看成q,就是不走心。好像不是自己的考试一样。
假期里,他们反倒是很少约见面了。
成渡不约他,一方面是因为成渡还买不起手机,有时候不方便联系。他平时只能用他爸爸的手机。但他爸爸每天也都要工作,所以只能早晚用用。另一方面,自从放假后,两个人接触的少了,成渡也就不太知道他是什么状况,总是怕打扰到他。
没办法,他经常就是这样瞻前顾后的。怕理由不当魏纪不想来;怕约的时间不合适,怕太晚发消息魏纪已经睡了,太早魏纪也起不来;怕魏纪最近没有时间;提前约日子又担心他会忘了或突然又有别的行程;怕问得多了魏纪会觉得他烦……
魏纪不约成渡,是因为……他确实是很累。没倒出时间来。
他不是被他妈牵着各种飞各种旅游。就是被哥们儿抓去喝酒打球。累啊,他真的只想在家窝着睡大觉。
但要是成渡约他,他没道理不去。不过……这不是没约么。
每当成渡想要找魏纪的时候,他就经常在魏纪家门口闲逛,因为没有提前约过他,成渡也不敢冒然前去找他,也不敲门不按门铃,也怕叨扰到魏纪的家人,于是就在他家门口徘徊,时不时看一看,等着他能出来的机会。
不出来也没关系,他觉得只是在那里等,也不失为某种乐趣。
后来成渡倒是也如愿见到过他几次的——
那天成渡大概刚在魏纪家门口转了半个多小时,恍惚间仰头看了看天。本来万里无云的大晴天,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没带伞。本来是想悄悄在魏纪家房檐下面躲一会,等雨稍微小一点他就回去。
但是门口好像是有监控能看见他,没等多久,门突然开了,魏纪直接冲着他道:“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下这么大雨怎么不进来?”
成渡被吓了一大跳。简直是下一秒就想冲进雨幕里,赶紧跑。哆哆嗦嗦得说的话也没什么逻辑。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走了……”
雨声太大魏纪没听清:“嘀咕什么呢,进来啊?家里没人。”说着就把他拉了进来。
“换鞋。”魏纪关了门,又转身去取东西。
他的鞋不防水,整个脚背都是湿的,他只好脱下快能挤出水的袜子。有些尴尬的扔掉。
他家门口只摆了一双棉质的拖鞋。思索了一瞬还是果断地越过,光着脚进去了。
回头看了看干净的地面上带着自己踩的浅浅的脚印,成渡面带愁容和愧色,又拿了纸巾回头去擦。
魏纪拿了杯姜茶和一条毛巾出来就看见他蹲在地上擦地:“你干嘛呢?我什么时候请了你当我家保洁?”
成渡站起身,刚想解释。
魏纪又问道:“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成渡面露愧色:“我不用穿。”
魏纪却不领情:“你要升仙?赶紧穿上,别逼我揍你。”
成渡只好道:“脏,我脚脏。没洗……”
魏纪看了看他白净的脚,还露着脚踝,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是他的性子。
魏纪叹了口气,似是没有办法,然后蹲下直接长臂一揽把人举起。
突然悬空的成渡惊叹道:“喂,你干嘛?”
魏纪:“不是要洗吗?让你穿鞋你又不穿。”
成渡:“不用的,我可以自己走的,这样把你身上都弄脏了!”
魏纪:“少啰嗦。”
魏纪把人抱到浴室。帮他调好了热水,找了拿了套自己洗过的衣服给他。
成渡穿着黑色卫衣黑色长裤从浴室出来。衣服还好,倒是裤子有些长有半截堆在地上。
“鞋子没有你能穿的码,我就把你的鞋刷了下烘着呢,干了你再走。”
成渡一听他还把自己的破鞋给刷了,更觉得尴尬了:“你还刷了?其实不用的,太麻烦你了。”
“机刷的,你麻烦机器吧,过来坐。”
成渡坐过来。魏纪递给他一杯姜茶:“喝掉。”
成渡一向不喜欢姜味,屏住气乖乖喝了。
魏纪又坐在他旁边:“脚。”
“什么?”
“脚给我。”
成渡不解,还是照做了,他坐远了点抬脚轻轻放在他的腿边特意不碰到他。魏纪却一把抓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的力气不小,成渡身体一斜差点没栽过去。接着就见魏纪就在他脚上套了一只白色袜子。
魏纪:“那只。”
成渡:“我自己来吧……”
他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他,是不容置喙的意思。
成渡只好慢吞吞的把脚递给他。他其实有点怕痒,第一次是不明情况而且没什么时间反应,第二次就有点犹豫和害怕。
“快点儿——”魏纪沉着声道,似乎下一秒就要揍他了。
刚贴上肉,成渡如临大敌,抖了一抖把脚收回。硬忍着没蹬他一脚,但即便这样也引起了魏纪的强烈不满。
“嘶,那么金贵,碰都不给碰?”
“没有,不是。”
魏纪抓着他,给他套着,此刻门突然开了,听见声响,成渡连忙抽回刚套了半截袜子的脚站了起来。
是魏纪的父母。
纪月明:“呀,家里来人啦?这是小纪的同学?”
成渡不知道他们刚才看没看见,不好意思的道:“对,我是,阿姨好,叔叔好。”
魏纪丝毫没觉得尴尬,只抬了下头,一句话没说。然后弯腰从旁边地上拿过一双拖鞋。硬塞进成渡脚底让他踩着。
拍了拍他的腿:“啧,穿上!”
纪月明笑了笑:“吃饭了没啊,晚上留在这吃饭吧?”
成渡觉得低头穿鞋不礼貌也没动作,结果魏纪硬生生抬起成渡的脚,害的成渡踉跄了一下:“不了阿姨。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外面还下着雨呢,这么着急干什么,在这吃完饭再走。晚上回去让魏纪送你。”
成渡:“真不用麻烦啦阿姨,我马上就走了。”
魏纪好容易折腾完,直起身来拍了拍手:“走吧。”
成渡:“恩。”成渡溜到了门口就要走。
魏纪一回头,纳闷人怎么不跟他走:“你上哪去?回我房间。一会儿吃饭。”
成渡:“……哦。”他和旁边一脸笑意的魏母打了声招呼,就跟魏纪上去了。
成渡第一次进到魏纪的卧室,他的卧室是灰色调的,成渡不意外,意外的是他的房间很是整洁。
“你坐啊。”
成渡是不太敢坐,刚在一旁老老实实的站着,可能让他觉得有些突兀和不适,只好听他的坐在床边一角。
倒是没坐多久,他们就被叫出去吃饭了。成渡整顿饭都吃的战战兢兢。
吃过饭后,成渡急着要走,魏母给他收拾了一大包零食水果叫他拿着:“魏纪,你送送,把人安全送到家。”
魏纪站在门口,瞥了一眼成渡,点了点头。从鞋柜里找鞋。
成渡摆手道:“不用了,阿姨。太晚了你们歇着吧。”
成渡轻轻推了推他,意思是不要他送了,然后急急站到门外去,结果魏纪弯腰穿鞋,头还露在外面,出于礼貌又不好意思硬关别人的家门。等他再想离开的时候魏纪已经穿好鞋,直接跨过他出了门。
“下次再来啊。”
成渡连连答应。
魏纪送他回家,一路上成渡都看不出魏纪的什么情绪,这一天他的突然到访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到魏纪,于是一路上都战战兢兢。
——
自从淋了雨阴差阳错地去到了魏纪家之后,他再不敢在魏纪家门口徘徊了,而是去魏纪家不远处的街边绕圈。装作路人偷偷睨着,想被人发现,又不想被人发现。
临近黄昏,魏纪穿了件冲锋衣出门,走出不远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他退后几步微眯着眼确认:“成渡?你怎么在这?”
看到魏纪,成渡下意识想要回避,等到反应过来不对,又转过身子尴尬笑笑:“路过,闲着没事逛逛。”
魏纪哦了一声:“……我正要去酒吧,你要不要去?”
“可以啊。”成渡看见他就已经很开心了,听到他的邀请更是觉得幸运,当然不会拒绝。
到了酒吧,一堆人在围着,有的是他们的高中同学,还有很多成渡不认识的。成渡其实是有些抵触这种场合的,但来都来了,魏纪在这里他也不可能走。于是听着他们——
“来来来,玩点什么?”
“摇塞子呗老规矩,谁输了谁喝。”
“他不玩?”其中红衣男子瞥了成渡一眼,又示意魏纪。
魏纪点了下头:“他不能喝酒,让他在旁边吃点东西就行了。”
成渡的确是不能喝酒,于是没有反驳,但他其实也想试试。
“闲着不也是闲着吗。让他一块呗,帮咱倒点酒也行呀。”听到自己能加入,成渡心中微微期待,但下一秒就有人替他回绝掉了。
红衣男子:“人家跟你熟吗?你算老几还敢让人家给你倒酒?”
“算了当我没说,来吧来吧开始吧。”
……
“他来这么半天,也没和咱们说一句话。这么孤僻的吗?”
“嘘,闭嘴。”
“他就坐在那就行了?”
“他来这也不喝两杯。”
明明坐的很近,却没人肯直接和成渡对话,而是一个个的“他”。每个他字,都让成渡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其实他也想开口的,说自己也愿意玩,但他什么都不会,很有可能会打扰他们,让他们觉得扫兴,也不会有人教他这么一个小白,魏纪教他……算了,很难开口,也会影响他玩吧。他也想鼓起勇气说几句话,可是对谁开口,怎么开口……
成渡心下悲恸,摘了颗葡萄递进嘴里,却状若无意发狠的咬着自己的手指。
后来,也都干脆提不再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