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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风流云散

今年的春天尤为寒冷。

江沉玉本不愿乘车。

可等他一路出了长安城,远远望见官道旁送别的凉亭,不禁想起南征前萧祈云设宴送他,是何等热闹,而如今,竟已物是人非。

他忽然觉得躲在马车里倒也不错,反正无人来送,把车帘放下,也不必触景伤情。

然则一放下帘子,耳畔就响起兄长的讥讽,江沉玉倍感惆怅,忍不住连连叹气。

“唉......”

阿魏不明就里,还以为他是伤怀祖父祖母不肯露面,遂柔声劝道:“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等过段日子就好了。”

江沉玉闻言,神情微顿,正要说话,马车却骤然摇晃起来。

“怎么了?”

阿雁“吁吁”两声,掀了帘子,咧嘴笑道:“公子快下来,有人来送咱们啦!”

江沉玉循声望去,就见马车前站着个清癯的秀气郎君,在春寒料峭中朝他颔首微笑。

“守真?!”

来人正是言子笙。

江沉玉又惊又喜,忙跳下车,三步并两步地迎上去:“你怎么来啦!呃,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当值么?”

“不用,前些日子替人当了值,今天他代我。”

江沉玉心中感激,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他。

思及近日来京里的传闻,言子笙本能地想要回避。偏崔令孚时时在他耳边聒噪,言子笙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来送一送。

今见江沉玉这般热忱,言子笙心中懊恼,不免愈发赧然。

“早就听说你回了京。可学馆太忙,抽不出空来。后来,”言子笙顿了顿,“又怕打搅你养伤,才一直没去。”

江沉玉笑吟吟地瞧着他,不住地点头:“嗯嗯,老夫人可好?”

“她老人家还算康健,只是整日愁,怎么还没有孙儿抱。”

言子笙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身后忽突兀地响起一阵高昂的笑声。

那人笑过之后还问:“你们在笑什么?”

他二人不约而同地扭头,就见迎面走来个牵着白马的紫袍青年,不由得齐齐出声。

“崔正长?”

“崔、崔令孚?!”言子笙的脸"唰"一下白了,“你、你不说替我的吗?!”

“唉呀放心放心!颜先生他们都去泰王府贺喜了,学馆没人!”崔令孚笑嘻嘻地小跑过来。

“啊?”言子笙当即慌了神,喃喃自语道,“没没没人?那怎么行?万一被人发现,就是私自离署!要挨板子的!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江沉玉按住他,道:“守真,你赶紧回去吧。”

“呃,可、可是我才——”

“去吧,兴许没事呢。”

“唉呀我说笑的,孔先生在呢!”崔令孚见言子笙要走,忙拽住他,“别走别走,都是来送人的,等会儿咱们一块回去。”

“谁、谁跟你一块回去!”言子笙气得瞪他,“这也是能拿来说笑的?!”

崔令孚不以为意,小声嘀咕:“这么较真做什么?”

言子笙听了这话,气得更厉害了,指着他怒道:“崔令孚!你总这样戏弄我,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这话听上去怨气颇深。

就算是同僚,也不能老这么欺负人。

江沉玉拍了拍言子笙的肩膀,直言道:“正长这话就错了。守真替你当值,你非但不谢他,还要言语戏弄,哪有这样的道理。”

崔令孚自知无可辩驳,一时竟沉默了。

“噗嗤!”

周围倏地传来一声轻笑,崔令孚要挣回脸面,当即高声嚷道:“韦世隆你给我出来!”

“你自己胡言乱语,朝我发什么火?”韦世隆从马车后走出来,对他二人拱了拱手。

言子笙虽不认得他,却听过这个名字。同僚们都说,近来韦家郎君颇得圣恩,将来大有可为。他深吸口气,回礼道:“韦郎君也是去赴任?”

“正是。蜀中路远,正长恐今后不得见,遂特来相送。”韦世隆说完,还特意瞥了一眼江沉玉。

“原来如此。”言子笙点点头,却并未接着往下问,仅仅是拱手道:“那我和士衡就不打扰了。”

不止是他,江沉玉也全然没有要问的意思,微微颔首,就一副转身要走的架势。

“欸?”韦世隆即将说出口的官职就这么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这下,轮到崔令孚偷笑了。他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赶忙叫住言子笙,恳切地鞠了一躬,道:“方才都是我的不是,还望守真不要介怀。”

他是只会这一句吗?言子笙抽了抽嘴角,木然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崔令孚嗖地一下直起身,问:“不知士衡兄在何处高就?”

“高就谈不上,不过是去许州做个参军罢了。”

说话间,韦世隆始终目光炯炯地盯着江沉玉。一双眼睛简直能喷出火来。

江沉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问:“世季有事?”

韦世隆脱口而出:“傅国公举荐我去成都做营田使。”

话说到这一步,江沉玉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那就恭喜世季了。”

韦世隆观他反应平平,心里大为失落,又见一旁的言子笙也淡淡的,顿觉脸上无光,开始胡言乱语:“和你的参军也差不多。再说,成都离京城也太远了,是吧?”

所幸崔令孚及时打断了他。

“成都远,许州也不近,”崔令孚从马背上取下一只大酒囊,“诸位,正所谓相逢即是有缘。咱们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来,且饮上一杯吧!”说完,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把酒囊递到言子笙面前。

“喏,这可是我特意藏的郢州春。”

想到前路漫漫,几人各有忧思,皆被勾起了愁绪,一个接一个地灌酒。

借着酒劲,江沉玉忍不住道:“世季,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有件事,我实在不吐不快。”

韦世隆道:“你说吧。”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傅国公的军帐里,那时,你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仇人,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韦世隆很想反驳,那其实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更早之前,江沉玉还在宫里做伴读的时候,他们就见过了。

正平十三年的下雪天,他随韦少恒入宫,远远瞧见一名匆匆而过的少年人。那人穿着蟹壳青的银丝长袍,头戴莲花冠,犹如一团浮涌的翠雾。

“其实,也不算过节,只是有些似是而非的传闻。”

韦世隆涩然道:“你还记得正平七年的那场宫变么?”

江沉玉点点头。那一晚实在印象深刻,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那你还记得有一位姓韦的参军吗?他那时被一个姓卢的家伙诓骗,以为自己是带兵去救驾的,他是我的父亲。”

“你竟然是他的儿子。”江沉玉惊愕过后,不免奇道,“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韦世隆深吸口气:“有传闻说,说你力大无比,砍了他的脑袋。”

“啊?”

江沉玉的反应让韦世隆意识到自己的怀疑出了错。他别别扭扭地解释道:“我、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我们差不多大,我父亲他好歹是个参军呢!可后来,你进了军营,我发现你确实气力很大,自然会多想了。”

“世季,那天晚上,我确实砍了一个人的脑袋。”

韦世隆瞬间瞪大了眼睛,才要说话,就被江沉玉拦住。

“不过不是你爹,而是那个姓卢的。”

江沉玉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那个充斥着血腥与异象的夜晚。

在场三人听得津津有味。虽然他们谁也不信那诡异的白蛇与银湖,可当个故事听,还算有趣。

当说到六殿下丢出夜明珠一节时,言子笙蓦地想起了某个红发番商,不禁犯起了嘀咕:“该不会是真的吧?”

真也好,假也罢。故事说完,酒囊空了,他们就该分别了。

盘桓心底的疑惑得到了解答,韦世隆心中大为松快,看江沉玉的眼神也变得分外柔和:“你若是在许州呆得不快活,随时可以来成都找我。”

江沉玉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是没什么指望了,将来就仰仗世季兄了。”

“士衡兄此言差矣,”崔令孚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泰王殿下与吴王殿下都为六殿下求过情,圣上不仅没有发怒,还颇感宽慰。今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崔令孚话里有话,言子笙总觉得他似有拉拢士衡的意思。

江沉玉只是摇头:“除了家里,京城的事都与我无关了。但愿许州能清闲些吧。”

崔令孚听他一副要在许州养老的架势,忙道:“士衡还不到而立之年,怎么净说丧气话。这样吧,不然你娶我们崔家的女郎,虽不能马上调回京城,好歹有点希望。”

江沉玉失笑道:“正长自己还没成家,倒惦记着给我说媒。”

几人笑着告别,纵马乘车,各自散入长安的春风里。

崔令孚说媒失败,可有一句话说对了——世事难料。

顾青翰一死,北边的羌旄便蠢蠢欲动,联合其他蛮族,试图卷土重来。

镇守的贺兰德信甫一截获他们的密信,便命人快马加鞭,将消息火速递到了圣人手中。

故而,江沉玉在许州还没呆两个月,就收到了朝廷的征调令,叫他即刻赶往北境,不得有误。

萧祈云觉得他们肯定搞错了。

这样破破烂烂的几间房,周围野草丛生,居然敢叫金谷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