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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托付

“你、你还好吧?”

“能坐吗?”

“不妨事。”

江沉玉是被人抬回房的,当夜就发起高热。阿雁替他上药,又汲了井水浸透帕子,敷在额头,时时更换。如此折腾了一整夜,到天明时分,好歹退了热。

傅临风探望时,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还以为他要随安国公一并去了。

如今养了大半个月,脸色虽仍不好,但比那日已强上十倍。

念及此,傅临风说话也柔上几分,低低道:“唉,你不好好在家歇着,出来作甚?”

江沉玉略有好转,便动身去了趟护国公府,一是为谢傅临风去探望,二是有事相托。

六殿下向来养尊处优,衣食住行无一不精,如今孤身一人在房县,必定十分难熬,须得托人看顾。

江沉玉不日将去许州赴职,并不会经过房州。等到了任,州府官员又不得擅离。

有了立政殿一事,大约今后十来年都升迁无望。江沉玉思来想去,就想到了在京就职的傅临风。

可一直等到黄昏时分,他也没能见到傅临风。若非阿雁偶然撞见傅临风的小厮孟成,怕不知如何才能相见。

那日连累老国公跪了许久,江沉玉本就负疚,今见傅临风这般关切,不禁赧然道:“说来惭愧,我、我怕志渊不肯见我。”

“怎么会?”傅临风一拍桌子,急道,“都怪那帮见风使舵的家奴!士衡你别生气,我回去就教训他们!”

“世情如此,不怪他们。”

江沉玉摆摆手,站起身来,朝傅临风郑重地行礼:“殿下孤身一人在房州,我实在放心不下,还望志渊能差人看顾一二。”

“哎呀,这,士衡,这......”

傅临风听了这话,一时惊了,竟不知作何反应。

“志渊,难道你真的相信殿下会私造龙袍吗?”

傅临风没想到他挨了一顿打,还敢这么说,幸而此地无人,正要劝他慎言,就见江沉玉抬起头,眼中含泪,格外恳切。

那双漆黑的眼睛犹如一潭深泉,看得傅临风心头一颤,不由得讷讷地摇了摇头。

江沉玉见他摇头,倍感宽慰,执手慨然道:“志渊,你是知道的,当年先太子在时,殿下从未有过僭越之心。”

这是实话。

傅临风点了点头。

“后来先太子出了意外,殿下才,”江沉玉抿了抿嘴,略过此事,接着道,“再者,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彼时圣人那般恩宠,殿下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何必多此一举呢?”

“唉,我、我也是这样想的,可这话又不能对旁人说。”

傅临风也觉得此事蹊跷,偏又无可奈何,今见江沉玉句句说他所想,当即拉着人长吁短叹起来。

“这种时候,方知人情冷暖,唉。”

他二人以茶代酒,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宴饮当日王执中是如何押走齐王的。

“嗐!你是不知道,那天有多吓人!”

想起那日的情形,傅临风至今心有余悸。

南康郡主一得了消息,就让儿子称病不出,在家关着。等到废黜的旨意下来,一切尘埃落定,傅临风才得以重见天日。

得知萧祈云被贬去房州,想到他昔日尊荣,是何等风光,不禁感慨万分。到底是自幼相识,他感慨之余,又有几分愧疚。

等祖父告诉他立政殿发生的事,傅临风的几分愧疚就像泡胀了的安南子,变得沉甸甸的。他听说江沉玉挨了打,犹豫再三,还是携礼去了江家探望。

两人一番推心置腹,傅临风也就自然而然地答应了差人前去照看。

他觉得这事不难。房州离京城又不远。

可等回了府,就见南康郡主端坐庭中,朝他投来冷冷一瞥。

“舍得回来了?”

说话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傅临风浑身猛地一激灵,上前拱手道:“母亲怎么在这儿?”

“你母亲在等你呢,”傅逍从屏风后走出来问,“士衡那孩子好些了么?”

傅临风见父亲也在,顿时冷汗直流,不敢说话了。

难道孟成那小子走漏了消息?

南康郡主见他缩着脑袋,小脸皱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你父亲问你话呢?怎么不答?都快要做驸马的人了,这样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没的让公主嫌你。”

傅临风老老实实地点头:“母亲教训的是。”

谁知这时,傅逍忽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临风,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呃、啊、啊?”

傅临风一抬头,见父母齐齐盯着他,愈发心虚。南康郡主一句“说吧”,他便一五一十地招了。

夫妻两听完,交换了一下眼神。

南康郡主便劈头盖脸地训道:“我看他江士衡是在南边把脑子烤坏了!如今圣上余怒未消。这个节骨眼,谁提这件事谁就倒霉。他运气好,撞上皇长孙出生,圣上没追究。如今倒把咱们儿子推出去做替死鬼!”

“......母亲,士衡他不是这个意思。”傅临风弱弱道。

“那他是什么意思?他既外任,怎么不自己去?”

傅逍见南康郡主气得拍桌子,忙凑近了,安慰道:“郡主息怒。那孩子也没有坏心。房县四面环山,出入不易。他将就职的许州并不顺路,又有时限,赶不过去的。”

傅临风赶紧跟着附和:“是啊母亲,只是差人去,又不是儿子去,应该没事吧?”

“应该没事?臭小子等有事就麻烦大了!”

“夫人别气,别气。”傅逍瞪了眼儿子,斥道,“不孝子,你要气死你母亲么?还不滚出去。”

傅临风赶紧起身开溜,临到门口,又被叫住。

南康郡主没好气地抱怨:“一个小小参军,也敢使唤我儿,今后不许同他来往!”

傅临风怔了怔,随后求救般地看向父亲。

傅逍看着儿子无措的模样,语重心长道:“你母亲说气话呢,别当真。士衡的意思虽好,可眼下是非常时期,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种事,一个不慎被人发现,咱们全家都要受累。”

“可、可我答应了士衡......”

“等过段日子吧。”

过段日子是多久,父亲没明说,傅临风也不敢问。也许几个月,也许一两年。他忧愁了几日,出去喝闷酒,不期在朱雀大街撞见了公主的车驾。

晚春的微风拂起车帘一角,傅临风遥遥一望,就把旁的事都抛之脑后了。

江沉玉并不知傅家曲折,正收拾行囊,准备前往许州。

赵氏怜他伤还没好全就要出远门,打点尤为上心。女儿嫁了,她闲来无事,隔几日就来看看,看来看去,总觉得江沉玉脸色不好。

“依我看,不如别骑马了,套辆马车吧。”

江沉玉扶她坐下,失笑道:“哪里就这样娇弱了。”

“郎君可别说大话,”阿魏插嘴道,“前些日子去外头吹了风,回来不就头疼?”

“是了,别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赵氏拍拍他的手背,“还是乘车去。阿雁那孩子粗枝大叶的,不会服侍人,你把阿魏、莳萝她们都带上。”

“啊?”

端茶来的莳萝听了后半句,惊得瞪大了眼睛,恰好被赵氏瞧见,不禁奇道:“怎么?你不愿意?”

“不,”莳萝嗫嚅道,“不是。”

赵氏见她垂着头,缩起肩膀,分明不大情愿。

忆及莳萝原是老夫人屋里的,架子大些,要派出去,按理该回禀一声。

想到老夫人,赵氏有些发怵。那日她怕自己说话不中用,去了老夫人屋里,反被绊住不得动。看来老夫人还在记恨当年那件事。

江沉玉见赵氏盯着莳萝,眉头紧锁,忙笑着打岔:“她们没出过远门,哪里受得了路上的颠簸,还是阿雁皮糙肉厚,又会骑马,让他跟着就行了。”

“骑马?”

“......阿雁也会驾车。”

“当真?”

“千真万确!”

这倒是真的。江沉玉连连点头,低低道:“我不过是个小参军,带太多随从,只怕旁人看了不好。”

“两个婢女也叫多?”赵氏嗔怪道,“你哥哥去赴任,还拖家带口呢。”

莳萝身形一颤,被阿魏眼明手快地扶住。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沉玉只得应道:“母亲说的是。”

不过,莳萝并没有跟去。临出发前,她染了风寒,咳得厉害。阿魏倒是收拾了包袱,早早坐在马车里等着。

祖父还是不肯见他,祖母亦然,江沉玉只得辞别父母。

江远起初默不作声,见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想到这孩子今后再难回京,怅然道:“三郎,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江家,今后不要再意气用事了,知道吗?”

江沉玉还以为直到他走,父亲都不会开口,听了这番话,心下欢喜,当即应是。

“你哥哥还在家里,也去辞一辞他吧。”

望着小儿子步履轻快的身影,江远的心中却十分忧虑。

齐王被废已成定局。

本朝,哪怕是前朝,也没有废黜亲王回京的先例。三郎还在殿上说了那样的话,今后怕是仕途无望了。

江沁也是这么想的。

面对即将远行的无用弟弟,他的心底涌现出一股隐秘的快感。

以至于当对方抬起头时,江沁忍不住嗤道:“倒也不必来辞我。毕竟,你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吧。”

江沉玉怔了怔,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他成为皇子伴读后,第一次感受到大哥明晃晃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