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到家记得给奶奶来个电话哈，让我们放个心。”
“知道了奶奶，开学前我们还会回来的。”
林影玥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某人抢先笑着应下。
听到后半句，她不禁侧头看他，眼神**裸表达着：谁跟你约好的一起回来啊？
而某人对此轻置一笑，甚至还微挑了下眉，转而继续跟奶奶温声道：“您放心吧，到时候我们提前跟您打电话，其实也过不了多久，也就两三个周，我们还得回来多多吃您做的饭呢，开学以后可就吃不到了，唉。”
林影玥：“？”
还给他叹上气了？
“好好好，溯溯可真乖啊，这样奶奶可就放心了。放寒暑假奶奶做一大桌子好吃的，等你跟玥玥一起回来！”奶奶被哄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林影玥：“……”
呵呵。
溯溯可真是“乖”啊！
“溯溯，你过来爷爷跟你说句话。”爷爷把陈清溯叫到一旁说悄悄话，林影玥目光跟过去，心存疑虑。
这时，奶奶拉起她的手，继续念叨着：“玥玥啊，奶奶只想跟你说……无论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好的，还是坏的，你们时刻都要知道，我和你爷爷是可以永远支撑你们的，只要我们还在。你们也许是怕我们担心，不跟我们说，我们能理解。但是，困难也不要自己默默挺着啊，那得多受苦啊孩子。”
“奶奶，怎么了啊？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听得一头雾水。
奶奶往陈清溯那边瞥去一眼，说：“我问你，溯溯的腿，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回来后的这些异常，我们看得那是一清二楚。还有他说他在丰沅的那几年，也都是一带而过。我和你爷爷只是老啦，还没糊涂呢。”
林影玥咬着嘴唇，垂眸不语。少顷，拉起奶奶的手柔声说：“放心吧奶奶，已经没事了，真的。我们现在都很好。”
奶奶闻言舒了口气：“现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好了好了，别再唠叨了。你俩快去赶车吧，别让人家等。”爷爷开口催促。
两个人跟爷爷奶奶道完别，一步三回头地往镇上走去。
“陈清溯，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他跟我说……昨天下象棋的最后一步，我该怎么翻盘赢他。”
“……”
鬼才信。
“奶奶跟你说的什么？”
“她跟我说……让我看着你不准你再下象棋了，免得爷爷棋瘾越来越重，整天就想找你这个棋友玩。”
“……”
别说陈清溯不信，连林影玥自己都不信。
走到家楼下。
林影玥把行李箱从陈清溯手上接过来：“明天见吧，走了。”
“明天见，我……”
“哎哟！”
林影玥浑身一激灵。
老林同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无声无息，高调出场。
“我下楼丢垃圾呢你俩碰巧就回来了，玥玥走吧，回家了。溯溯，要不要上家里来吃个饭啊？家里还有一瓶我珍藏多年的绝品茅台！今天中午我们小酌一杯？”
“……”
丢垃圾。手上也没个东西，走个路威风凛凛的。任谁听都能立马识破这个蹩脚到极致的借口吧？林影玥不免对老林有些迟来的心疼：就这撒谎的水平和挂脸的情绪，在彭莉女士面前究竟是生存下来的？也真是辛苦。
“不用了叔叔。我回家等我的录取通知书吧，今天就能送到了。”陈清溯笑得像下一秒就要上台致辞的三好学生。
“哎哟好好好，那真是可惜了。等你收到录取通知书，我请你和玥玥吃饭，庆祝你俩都顺利脱离苦海，金榜题名！”
“……”
林影玥见老林明显松了口气，她莫名有点想笑。
第一次被老林“贴身护送”回家。
她情不自禁感慨：果然啊，女儿谈恋爱对老父亲而言，就是一门咬着牙、含着泪也要上完的必修课。
甚至，她还没开始跟陈清溯谈恋爱呢。
“给，你的战果。”彭莉女士从房间里走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快递，递给她。
录取通知书昨天就送到家里了。
林影玥坐在沙发中间，彭莉女士和老林一左一右挨着她。一家三口，全神贯注地盯着林影玥手上拆包裹的动作，缓慢、小心，仔细看，指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心脏似乎停止跳动。
拨开保护的外壳，一大片蓝色跃入眼帘，深邃、典雅，神秘得让她一下子坠进去，坠进这片海里，坠进这片北外蓝。
你好，北外——
来自世界各地的欢迎。
“林影玥同学，你已被我校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学院，西班牙语专业录取……太好了！好好好太好了，简直太棒了太完美了！”老林略显苍白的激动瞬间将她从那片幻想天空拉回地上，她侧头看他，没忍住笑了笑。
“你语言能别这么贫瘠吗？我听着很丢人。”彭莉女士头也不抬地凉凉“杀”过去，手还在不知所措地摸摸录取书这里，摸摸录取书那里，仿佛无从下手。
“真的是太好了！玥玥，想要什么奖励？要多少钱爸爸都给你！买辆车好不好？对！买辆车！玥玥成年了肯定是需要车的，明天爸爸就带你去4S店！玥玥想要跑车还是越野？”
母女二人：“……”
“林勇立你是不是在发羊癫疯？她车都不会开你给她买车是要送她去自杀吗？还天天钱钱钱的！玥玥，妈妈送你套化妆品好不好？以后上大学的化妆护肤，妈妈都给你包了。”
“……别！我现在还不想要化妆品，只想要钱钱钱。”
“看到没？玥玥现在就想要钱好不好？还嫌我给钱，我给的那才是称心如意！”
“哎哟喂就你啊？还称心如意！你不是要买车吗？来，跟我说说你要买什么车，来来来……”
……
林影玥夹在唇枪舌剑之间，把她的录取大礼包全方位无死角地拍完一遍，而后默默起身，东西留下放在他们中间，划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1743：【（一张照片）】
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
陈清溯同学：我校决定录取你入……
她目光顿住，望着那处，沉默良久。
陈清溯报的是计算机专业。
FFDD：【为什么不报化学专业？】
1743：【我可以双修。】
FFDD：【……】
她对他理直气壮的嚣张气焰，无奈到笑出了声。
“我靠！我怎么到北京高铁要七个多小时啊！那我以后坐飞机来找你俩吧，累死老娘了！”
“尤衍雯你是不是智障？我跟林影玥来找你就不是七个多小时了是吧？”
“诶，我发现到时候我跟吴若然先集合，然后去找尤衍雯和谢繁含，最后再一起去北京找林影玥和蔡诗伶，这条路线不错！”
“同意！或者我们取中间位置定一个城市，这样离谁都近。”
……
六个人在群里激烈讨论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多远，用什么交通工具最方便。林影玥边听她们说，边用平板打开中国地图，拿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她很好奇把每个地方连起来会是怎样一个形状。
拿远一点，眯眼看，有点像……挂到树上被翻折掉一半的风筝。
她弯起嘴唇，成功被自己的天马行空给逗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形状也许千变万化，然而距离始终都不会改变。
四个地方，彼此之间都好近好近。
这就是最好的距离。她想。
翌日。
陈清溯恢复常人独立行走能力后，第一次回医院复查。
林影玥中午吃完饭就出门了，跟老林说的是去找尤衍雯她们玩，否则如实交代的话，她怕老林会跟着她一起去找陈清溯，那可就太诡异了。
两个人从家里出来，她打算从后门绕过去，这次陈清溯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我三天后就要走咯。”他们并肩走在树荫下，林影玥侧头观赏着路边的小花，似是不经意一提，就好比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这次又要去哪儿？”陈清溯问。
“敦煌啊，我早就跟李阿姨说过的。”
“一个人？”
“对。”
在高三稀疏平常的某一天，林影玥下午跟吴若然吃完饭后回到班级，黑板上的多媒体屏幕恰巧在播放视频：一个旅游博主的敦煌之行。
到了高三，老刘允许他们下午放学到晚自习的这段时间使用多媒体，刷视频也好，看电影也可以，就是想让他们放松放松。林影玥回到座位上，开始沉浸式欣赏屏幕上让人应接不暇的磅礴美景：绵延广袤的大漠、神秘莫测的千年壁画、苍凉古朴的残垣断壁……它们仿若穿出了屏幕，冲进了她的心脏深处，大脑一度宕机。
她眼睛都看直了。
那一刻脑子里没有任何题目，没有任何分数，也没有任何排名，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想去敦煌。
晚上放学后，她问吴若然对敦煌有没有向往，吴若然说一般无感。她也没有感到失落，仍兴奋地回到家，刷完题便立刻拿出手机搜索敦煌，睡觉前她给自己确立了一个新的小目标——
毕业后一个人去敦煌旅游。
她还挺想试试一个人的。一个人，坐在鸣沙山上看日落，究竟会是什么感觉？
剩下段路，陈清溯没再过问她的敦煌之旅。两人一路无话，抵达医院。
复查结束，他们一起去郑老师办公室里等取评估结果。林影玥看上去丝毫不担心，坐在椅子上刷视频笑得乐呵呵。她知道陈清溯每天都在坚持训练，不会被任何事情耽误，日复一日。
意料之中，结果很好。陈清溯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腿部机能比上回评估增强许多。
从办公室出来，俩人相视一笑。
“机票酒店那些都订好了吗？”回家路上，他重拾起这个话题。
“昨天就订好了。”
“哦，好。”
“……”
“……”
“昨天我刷到乐高出了一个新款的哆啦A梦，和你之前的那些场景都不一样，你想看一眼吗？”
“嗯……那就看看吧。”
“那你把手机给我，我给你找。”
“……”
林影玥抬头，撞进一双认真的黑眸。
定定望了会儿……
“找吧。”
掏出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陈清溯动作快到她都没看清，眼前恍惚出现一道残影。
“好。”他说。
“不要急，我有点忘记在哪里看到的了。”他低头专心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还不忘安抚她等待的情绪。
其实他抬头就能知道。
她递完手机后，压根就没看他那边。她转过头，目不斜视，等待一棵香樟树进入视线，又慢慢退出去，然后再一棵香樟树，又慢慢退出去……
“哦。”反正也看不到，偷偷翘起嘴角。
过了五分钟，亦或是十分钟。
林影玥没有计算分针滴答滴答转走多少弧度，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忘记刚才和多少棵香樟树打过招呼了。
“好了，给你。”陈清溯说话语调莫名轻快不少。
林影玥接过一看，就只看到了自己，乌漆嘛黑的。
“你锁屏干嘛？我的哆啦A梦呢？”
“我刚刚才想起来，昨天已经给你买了。”
“……哦，好吧。”
走到楼下，陈清溯问她去不去家里吃饭，给她做小龙虾，她拒绝掉邀请，因为她爸爸妈妈早就在家里开始炒菜了，正等着她回去开饭呢。
彭莉女士和老林昨晚也没出去，今天又没出去，而且他俩还通知她明天、后天、大后天，大概率都不会出去吃晚饭，让她有空可以回家吃。
林影玥跟陈清溯说完再见转身，哼着小曲儿，一路蹦蹦跳跳地回到家。
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