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烤串冷透了,地上的空酒罐也散了一地,房间内是一股浓重的烧烤味和酒精味。
苏棘夭掐着个空酒罐发呆,她和赵莞然喝的最多,但先醉倒的却是邵瑶和陈依依。
陈依依嘟囔着她人生到现在唯一一段感情:“我就...就初中拉了拉小手,嗝~就...还被班主任碰上了,怂货!我真是瞎了眼。”
靠在她身上的邵瑶也没好到哪去,嘤嘤地小声哭着:“我没告诉你们,我其实高中谈过三段恋爱。呜呜,我好想他呜呜。”
苏棘夭和赵莞然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惊愕。
从前听邵瑶提起过她的感情经历,但也不过是一句话带过的。
邵瑶口齿清晰,若不是她此刻泛红的眼眶和呆滞的眼神,谁都看不出来她已经醉了。
苏棘夭和赵莞然默默地听着她竹筒倒豆子般坦白自己的情史,倒不是她们过于好奇,而是邵瑶眼巴巴地看着她们的模样,活像是个被人狠心抛弃的小可怜。
邵瑶掰着手指数。
“初恋是学长,网恋了一段时间。他升高三,家里管的严,学习忙没时间聊天就分了。”
“然后是隔壁学校的哥哥,上补习班认识以后谈了半年,后来我妈妈觉得那个补习班的效果不好,没让我去了,见不到面就分了。”
“第三段,”她有些哽咽,“他是我们班的第一,我高三刷题比较吃力,常找他问问题,没有他的话我肯定考不上f大的,可高考完他就不见了。”
她抬起小脸,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扁着小嘴:“我们说好一起上f大的呀,呜呜,他怎么就不见了呢。”
苏棘夭凑到她身边抱着她,耐心哄着:“可能是人家没考好?觉得没脸见你呢?”
邵瑶用力地摇头:“他成绩很好的,考完还估过分,肯定没问题的。”
摸了摸邵瑶的头,抽了张纸轻拭她的泪湿的脸颊:“所以小可爱还在等他吗?”
双颊哭出不正常红晕的少女可怜巴巴地点头。
“有人和我告白,我就忍不住想他此时是不是也遇见了新的女生,像从前对我一样照顾她?”
“碰到熟悉的题目,我就会想他看到这道题目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起我?”
“...”
她垂下头。
“可他就是消失了,连以前的联系方式都不用了。”
苏棘夭心疼地抚着她的背,邵瑶哭累了,醉意上涌,很快就睡倒在她怀里。
她和赵莞然费了大力气才把醉倒的两人拖上床,然后把残羹冷炙收拾到门外,开了扇窗透风。
她们回了客房,肩抵着肩躺着床上,赵莞然突然来了句:“其实我还蛮想谈一次恋爱的。”她望着窗外,这里不是山区,看不见星星,只有无边的黑夜,“没有结果的那种。你知道吗?选择来f大,可能是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次偏离我妈给我安排好的路,可惜,没几年就要结束了。”
苏棘夭算是和她一定程度上感同身受,但自己还有爷爷,赵莞然只有那个盘根错节的大家族。
她沉吟了一会,打趣道:“怎么,追你的没看得上眼的,要我给你介绍?”
被赵莞然轻拍了下泄愤才松了口气,顿了顿,撞了下她的肩膀:“谈呗,抓住自由的尾巴。”
苏棘夭抓着手机,屏幕贴着掌心,刚才邵瑶的那一场闹剧,让她几次三番想起了明湛。
想起那天茶室的桥上,他揽着自己腰后的安全感,鼻尖相抵时洒在脸上炙烫的温度,视线交缠间他眼底的暗流涌动。
想起他掐住自己脚踝时感受到的温热,揉按间的关切。
她不知道怎么界定这种感情,慕强?探究?还是喜欢?
但和明湛相处时,她能感受到自己是舒适的,并且在邵瑶设想时,她也不自觉地跟着想象,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对他,是有占有欲的。
按亮屏幕,看见以他之名出现在消息栏的通知时,苏棘夭不知道自己紧锁的眉间松弛了几分。
明湛:【脚又疼了?】
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就在她发出那条朋友圈后没多久。
她不急着回复,先是把那条仅他可见的朋友圈点击删除,然后点开小红点。
苏棘夭:【本来不疼了,今天走的多好像又有点疼TT】
她那条朋友圈只有一张步数截图和一个难过的表情,但如她所愿,愿者上钩。
男人几乎是秒回。
明湛:【这么晚还没睡?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抱着被子的一角,她撇撇嘴,思考了一会。
苏棘夭:【明天有课,你上次给我的药还没用完,回校再喷一喷就好了】
这一次对面的回复来得格外缓慢,她等得都有些困了,无声地打着哈欠,轻轻地翻过身。
赵莞然背对着她,瞧着是睡熟了。
手中轻轻震动了一下。
明湛:【你明天几点回来】
苏棘夭撑着眼皮回复。
苏棘夭:【十点左右吧】
明湛:【十点还有课?】
苏棘夭:【...】
明湛:【讳疾忌医?】
明湛:【明天我陪你去。】
嘴角不自觉牵起,手指却还拉扯推拒。
苏棘夭:【不用了吧...老是麻烦你...】
明湛:【身份证号给我,帮你预约十点半,到学校给我打电话】
...
一夜无梦。
苏棘夭认床比较严重,醒来时窗外还是蒙蒙亮的,隐约听见门外悉悉索索的声音,她揉了揉困倦的眼。
手摸上扶手,还未打开门,她便听到门外邵父邵母在小声窃语。
邵母:“哎哟你轻点呀,她们都还没起呢。喝那么多酒,今天头不要痛死的啊。我去买点牛骨,给她们熬点解酒汤。”
邵父:“我去吧,你昨晚睡得也不早,再休息一会。”
邵母:“呢。那我担心瑶瑶呀,一点多了她们屋里还没歇,不去喊她们了,让她们睡到自然醒吧。”
邵父:“等她们醒了你别说她,孩子大了也要空间的。”
邵母:“那我知道的呀,哎哟,牛骨还是我去买吧,你别让人糊弄了去。”
邵父:“...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外面的门砰然关上,苏棘夭还有些迷糊,恍惚间生出错觉,好像她也曾是父母捧在掌心的宝贝,承托了一家人所有的期望与美好。
收回手,又窝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屋内的温馨气息熏然,暖洋洋地勾起了她体内为数不多的倦怠,没多久,意识又归于混沌。
起来后,她们每个人都喝了两碗牛骨汤邵母才放她们走,苏棘夭到学校了还感觉胃里暖意汹涌,她和室友们说还有点事,便在校门口分道扬镳了。
临走前陈依依神色懵然地问她:“夭夭你还有事?下午两点是系主任的课,你没忘吧?”
苏棘夭:“放心,我不会迟到的。”
她回校的路上给明湛发了消息,室友们离开没多久就等到了人,他预约的是尚城一院,离学校大概三十分钟车程。
明湛出来时就打好了车。
另一边,陈依依摸着下巴回忆刚才和她们擦肩而过的男人。
迈上宿舍楼前的台阶,她惊促地啊了一声,惹得赵莞然回头看她。
“刚才那个不是机电系的大神吗?听说已经保送国外h大了,真难得还能在学校看见他。以后他就是别人家的校草了,还有点唏嘘呢是怎么回事?”
邵瑶昨晚喝断片了,早起并不记得昨晚一股脑把自己情史全秃噜干净的事情,俨然一副无心情爱的模样:“不出国也不会是你家的。校草是公共资源,任何女生妄想圈进自家后院都要在论坛上接受三天三夜的舆论鞭笞。”
陈依依闻言思索了一下,豁然开朗:“说的对,突然就不难受了。”
苏棘夭那天在桥上崴了脚的当下是看了医生的,就在尚城一院。
巧合的是,今天正好是那天帮她看病的医生当值,见他们进去,医生的表情显然还记得他们。
看诊不过五分钟,医生在得知她上次开的药还没用完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简单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
“不需要拍个片子看看吗?”明湛进来后第一次说话。
医生笑了笑,解释道:“她这是软组织挫伤,回去喷药加按摩就行了,运动只限于走路,不建议走太久,不然就像昨天一样会疼。”见明湛始终不曾放松的神情,他停下手,望向苏棘夭,“如果家属不放心,也可以去拍片看看。”
苏棘夭正欲开口拒绝,明湛抢先一步:“那就麻烦医生了。”
所幸今天是小长假后的第一天,病人并不多,拍片很快,但报告大概要一小时后才出。
苏棘夭见临近饭点,想谢谢他,也揣着几分别的心思道:“谢谢你今天陪我来医院,我请你吃饭吧。”
明湛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
尚城一院附近就有个商圈,苏棘夭主随客便,跟他进了一家粤菜餐厅。
点完菜后,桌上一时无话。
他们两人不同级也不同系,若不是辛笑他们的关系,或许等苏棘夭从f大毕业了也不会有交集。
而明湛又是个冷清的性子,向来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
意外的是苏棘夭正努力打开话题时,明湛也似乎想和她说些什么。
苏棘夭:“我...”
明湛:“你...”
两人一时都顿住了,片刻后还是苏棘夭先反应过来,轻笑一声后神情放松了下来,撑着下巴看他:“你先说。你刚才想说什么?”
眼前的男人明明一直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可苏棘夭就是莫名地感受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他也变得自然松弛了许多。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苏棘夭却并不是很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