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来临,f大校园内一波又一波的学生拖着行李箱离校,或是回家或是旅游。
苏棘夭却几乎感受不到空闲的时刻,学期初她刚加入了杨慎教授带的小组,甚至因为停课,比平时还要更忙一些。
她本和室友约好假期一起出去玩,谁曾想整个小组的人连轴转了四五天,才得了一天休息的机会。
几人商量着便决定假期的最后一站落在了尚城本地,晚上宿舍有门禁,她们去其中一个室友邵瑶家里住。
苏棘夭见过邵母几次,是极普通的妇人模样,身材微微发福,脸上也抵不过岁月侵袭长出了不少细纹。
论外貌的话是远远比不上曾是影后,如今是世家贵妇的温蔓枝的。
但在面对邵瑶时,邵母举手投足间那些看似累赘的爱意,在温蔓枝身上她是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每次看见她都觉得十分陌生和新奇。
邵母听说邵瑶要带室友回家吃饭,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
等她们玩了一天回去,打开门便是温暖昏黄的灯光和满室扑鼻诱人的饭菜香味,邵父是个高中语文老师,性格比较沉默寡言,开了门对她们说了“来了啊”,便无言地站在了一旁。
她们几个陆续打了招呼,邵母听见了声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个大果盘。
“哦呦,你们几个都穿的这么少的呀!快进来坐!早上让瑶瑶穿多一点,那个不情愿的啦!你们等一会,马上就可以吃饭的!”
邵母一开口,整个屋子里气氛就变得暖融融的,击溃了她们短暂的局促和尴尬。
邵瑶小声在她们耳边嘀咕:“我们是要出去拍美美的照片,我妈非要我穿个冲锋衣说抗风,还好我跑得快。”
虽然是烦恼的吐槽,苏棘夭听在耳中却由然地感受到一种温馨的气息,弥漫在窗边的羽毛风铃里,在书架书脊处随处可见的卡通贴纸里,在墙边童真的涂鸦里。
都是这个家庭对孩子的宠爱与纵容的痕迹。
夜幕深垂,一切欢声笑语都归于寂静后,两间房门吱呀作响,四个身影蹑手蹑脚地出现,悄无声息地打开大门,拿上提前嘱咐外卖小哥不要按门铃,无声无息地放在门口的外卖,进了同一间房里。
“嘘…我们小声点,我家隔音不太好。”邵瑶一边说一边和陈依依一起蹲在地上拆着袋子。
赵莞然冷着张脸,抱着胸站在她身边:“我就说去酒店开间套房,何苦像现在这么鬼鬼祟祟的。”
苏棘夭跟她认识得久,知道她的意思其实是觉得有些麻烦邵父邵母了,但这人一直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这么冷心冷情的,特别容易被人误解。
她缠上赵莞然的胳膊,悄悄撞了下她的肩膀:“我觉得挺好的呀,让你感受一下不用争就有人宠的滋味是怎么样的。”
赵莞然母亲那边是阳城有名有姓的大家族,到她这一辈有近二十个兄弟姐妹,苏棘夭戏称她家是现代版大观园。
她母亲是那一辈唯一能与兄弟们一起争夺继承权的女性,她父亲是入赘的,从小她就浸淫在需要争宠才能被看到的环境里。
赵莞然和苏棘夭打闹惯了,闻言也不恼,眼风一扫:“五十步笑百步的滋味好受吗?”
苏棘夭耸耸肩:“体验一下嘛,又没什么坏处。”
邵瑶性子软,也知道赵莞然平时什么性格,没有把她的话往心里去,招呼她俩赶紧坐下。
陈依依左右手各拿了一把烤串,嘴里刺溜一声:“我可老久没吃这一口了。”
苏棘夭开了罐酒递到赵莞然手里,然后给自己也拿了一罐。
“咱们这是第一次出来玩吧?下次时间宽裕,我请大家去我家那玩,烧烤老好吃了。”陈依依撸着串说。
邵瑶捧着个玉米小口啃:“棘夭以后会越来越忙吧,说不定就是我们毕业的时候了。对了,等我和莞然毕业,我们的宿舍会进新室友吗?”
她们宿舍苏棘夭和陈依依是医学系的,本科五年,邵瑶和赵莞然是中文系的,比她俩早毕业一年。
邵瑶有些失落,转眼又打起精神:“要不我考研吧,这样就能和你们一起住下去了。而且我都不知道毕业以后要做什么。莞然你打算考研吗?”
赵莞然抿了口酒,摇头:“我毕业就回阳城,应该很快就会听家里安排联姻吧。”
说完,她瞥了眼苏棘夭。
邵瑶和陈依依虽然知道她家庭条件十分优越,但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家里对她的安排,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且看她的神情不咸不淡,如果说“挺好的”像是风凉话,说让她勇敢追求自由的爱情又像个智障。
苏棘夭收到了她那一眼,冲她眨了眨眼,倒是没什么顾忌的敞开了说:“我不一样,我妈二嫁的,继父的家庭还没必要派我去和亲。”
赵莞然戳她心窝子:“保不齐你妈不是这么想的。”
苏棘夭仰头灌了一口,手背擦过唇角:“那就不听她的呗,又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便是瞒着温蔓枝学医。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鼻子问赵莞然:“那三个承诺你想捂到什么时候,不会打算等我发达了来讹我吧?”
赵莞然白了她一眼:“以你的职业规划我能讹你什么?在你的论文上署我的名吗?我一个被欠债的都不急,你还债的急什么?”
陈依依吃得满嘴流油,还有心思听她们斗嘴,瞪着一双写满好奇的眼睛:“什么三个承诺?什么还债?”
事情的起因还是苏棘夭瞒着温蔓枝学医,在大一下的一天,温蔓枝恰好在尚城看秀,结束后临时起意来学校看她。
f大中文系在全国名列前茅,再加上爷爷也在尚城,温蔓枝这才同意她读f大的志愿,但要求就是她毕业以后要回阳城。
苏棘夭知道那时被温蔓枝发现肯定逃不了被强制换系的结果,所以拜托了中文系的赵莞然帮她骗温蔓枝。
巧的是赵莞然和苏棘夭在高中算是死对头,学业上互争第一的那种,温蔓枝知道她们关系不算好,在赵莞然刻意的引导下便也没怀疑什么。
而赵莞然答应帮忙的条件便是和苏棘夭交换了三个不违法不违背苏棘夭本人意愿的三个承诺。
但时间过去半年多,她至今一个承诺都没用过。
苏棘夭略去了骗温蔓枝的那一层,简单给陈依依解释了一下。
邵瑶听得入神,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时候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你们俩之间的气氛我还以为你们有旧仇,对未来的宿舍生活可担忧了好一会呢。”
陈依依猛然点头,抽了张纸擦嘴,打开手机:“哪知道你们在军训的时候还一起跳了双人舞,现在论坛上还有人磕你们的cp呢!”
苏棘夭确实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赵莞然看自己不顺眼,无论是大小赛事,她都要和自己争个高下。
本以为来了尚城就不会再见到她了,没想到赵莞然那时报志愿的时候偷看了自己的,也跟着报了f大。
可苏棘夭的志愿是报给温蔓枝看的,自己私下偷偷的给改了。
结果就是赵莞然想要继续曾经的较量,却发现她们已经不在一条赛道上了。
再相处一段世间,苏棘夭发现她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冰美人,她只会追着她认可的人较量。
想到那时自己对她说:‘或许,你可以在中文系里再找一个对手?’
那是赵莞然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冷冰冰以外的表情,神情不忿中又带着些恼意:‘你是看不起我吗?你以为是谁都能被我当成对手的吗?’
苏棘夭忍不住笑出声,冲陈依依伸出手:“哦?我倒想看看。”
接过手机凑近赵莞然和她一起看。
她们两个虽然不在同一个系,但经常约着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到饭点了就去食堂吃饭,被拍的同框照很多。
评论里有人嗷嗷着叫两个老婆的,还有正经讨论她们谁上谁下的。
苏棘夭皱着眉,有些不满,却不是对磕她俩cp,而是...
“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是下面的那个?”
赵莞然嘲讽一笑,意思是这还不明显吗?
苏棘夭哼唧两声,这是自己和赵莞然对线,少有的完败的一次。
邵瑶看着她俩,不熟悉赵莞然的人很容易被她表面的冷飒唬住,把她当作性转版的霸道总裁,再配上身边形影不离的苏棘夭,美艳至极的学霸秘书,这cp感不就妥了吗?
陈依依却不禁感叹:“咱们宿舍是中了什么魔咒?一年多了都愣是没一个人脱单,早知道我就不拒绝隔壁班的小白脸了,给你们开个好头,你俩也不用组什么□□cp了。”
邵瑶却是不同意了:“我觉得挺好的啊,大家都不谈恋爱,专注学业,出来玩也没有人会掉队。”
“而且,”她对陈依依认真地说,“我俩是没人追,她俩是不想谈。”
“噗。”苏棘夭看着邵瑶认真的小脸忍俊不禁,掐掐她的小脸蛋,“怎么会没人追我们的邵瑶小宝贝,是你太宅啦,就喜欢你的二次元纸片人老公。”
赵莞然如霜的脸上也染上了浅淡的笑意。
陈依依自我放弃式摆烂:“知道了知道了,知道就我一个没人追了啦。”
她肤色有些暗,长得不出众但性格乐天,人缘很好,转头又问道:“你们就没遇到想发展的男生吗?那个追棘夭的传媒系系草,追莞然的篮球社社长,都是表白墙上的常驻人物哪。”
聊到这个话题,苏棘夭径自忽略了那位传媒系系草,倒是想到了那个自从确认她的脚没事以后,就消失的男人。
她滑动着屏幕,发现男人十分钟前还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满眼绿意,却盛极转衰的林间照片,没有任何文字。
苏棘夭轻啜一口酒液,细密的气泡在喉间迸溅,她莫名笑得妖冶,指尖在屏幕上轻戳,然后扔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