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致的小工作室距离学校大概半小时车程，苏棘夭本以为自己要多等些时候，却没想到明湛说的很快，就是字面意思。
就在她挂了电话后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从驾驶室上走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
“苏棘夭苏小姐吗？是小明总让我来接你的。”年轻男人双手戴着纯白色的手套，为她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苏棘夭坐上车，第一次对于明湛的家庭背景有了模糊的认识。
她认出这并不是回学校的路，好奇问了一句：“明湛不在学校吗？”
年轻男人滴水不漏地回答：“小明总让我接苏小姐到茶室，小明总的行程我是不知道的。”
苏棘夭知道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便歇了聊天的心思，专心欣赏起窗外的风光。
一路无话。
经过大约二十分钟，车在江边的一家雅致的茶室停下。
和外边的喧闹江景不一样，甫一进入茶室，幽静的环境将浮躁的气息隔绝在外，人心静了，节奏自然而然也就慢了下来，
再往里，长廊雅厢，古韵汀香。
苏棘夭轻轻叩门，里面传来走动的声音，门向一侧滑开，下一刻便落入了男人清冽的眼眸中。
明湛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和包，挂在进门处的木架上。
苏棘夭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抿嘴轻笑，等明湛坐下才道：“好像自从认识你以来，我对你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谢谢。”
明湛把刚沏好的茶推至她面前，轻抬眼皮，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嗯。
苏棘夭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瞥了眼杯中清澈的茶汤，指尖搭在杯沿处轻拭，然后看他：“你今天找我是要谈什么事情？”
她捕捉到明湛眼中转瞬即逝的一抹阴沉，心中有些哑然，随即便看见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纸皮袋递了过来。
苏棘夭接过却不急着打开，因为她发现此时明湛的脸上有些说不出的不自然。
她问：“在我打开之前，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心中便诡异地一顿，这话这情景，怎么好像出轨的丈夫在向正室坦白，好像这袋子里装的是离婚和财产分割协议一样。
没等苏棘夭思绪再度发散，明湛先愣了下，然后沉吟道：“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苏棘夭心中一抖，那种莫名的感受又卷土重来。
他这话说的又好像是自己是那个用肚子逼宫的小三似的。
她摇了摇头，把脑中里稀奇古怪的念头挥去，对纸皮袋中的东西产生了些许好奇，动手打开。
把里面的一沓纸拿出来后，苏棘夭的视线落在上面，继而怔住。
全部是从监控视频里打印出来的照片，每一张上面都是两个女生鬼祟的身影，背景则是体育馆。
“这是…”苏棘夭捏住手中的纸张，望向明湛。
明湛解释道：“这两个女生就是导致你昏迷的人，在更衣室里的那个女生是f大体育系的，经常在那里训练，对各个角落的监控比较熟悉。但她不知道学校因为晚会的关系，翻新了几个常年坏着的监控，其中一个就拍下了她们的脸。”
在后台时，苏棘夭向指导老师指认了那个服装组的女学生，但后来在校医院当着副校长的面，老师却说那女生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证据证明她参与了。
后来苏棘夭也尝试去找过那个女生，但她始终避而不见，才让苏棘夭不得不找上了张致。
苏棘夭盯着照片十分困惑：“我好像不认识这个女的？她为什么要害我？报复社会？”
她看向明湛，再次看见他脸上的不自然和没来由的要给自己交代，心中有了猜测。
她眯起眼睛，声色淡淡：“你的暧昧对象？”
她记得初见露营时的游戏，他没谈过恋爱。
明湛闻言皱着眉摇头，脸色有些一言难尽：“不是。那天你在消防通道里撞见的就是她，她叫简苾。”
苏棘夭这时才恍然大悟，那天她被门挡住了视线，没看见女生的容貌，但她本以为那时女生应该在消防通道里专注地哭，着实想不到女生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关注到了门外的自己。
她抚着下巴猜想：“她喜欢你，所以把我当作了假想敌？”
明湛沉着脸：“因为她哥哥的原因，我之前和他们家有过一些交集。”
那双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冷意：“你想要一个什么处理结果，不用顾虑副校长说的话，我以你的意愿为准。”
苏棘夭对于明湛的家庭背景有模糊的认知，在听到他让自己不用顾忌副校长时仍是有些惊讶的。
但不多，也没有表露出来。
这么说来，这件事其实算是她的无妄之灾？
知道了幕后黑手后，她对那个女生倒是也没有生出特别痛恨的感觉，毕竟她可和明湛什么关系都没有，实属是被误伤了。
但自己受的委屈，也不是她一句没关系就能轻松揭过的。
她苏棘夭，向来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苏棘夭眨了眨眼，长睫翕动，面对着明湛先问了个前提：“你和她是一边的吗？会对她心软吗？”
明湛没有任何犹豫：“当然不会。”
苏棘夭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表情，男人只差没把嫌恶之情写在脸上了。
再回想到消防通道里的对话，她心中再度点头，他确实看起来不像是和那个女生有什么旧情的样子。
苏棘夭单手撑着脸，上身凑近他，又问：“那你和我是一边的吗？”
刻意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说的是——在这件事情上。”
那双眼中的冷意此刻通通消散了，像是结成了霜又化作了水，沉静地看着她，让苏棘夭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轻松。
明湛垂了眼眸，复又抬起，明明是轻声应和，落在她耳中却像是掷地有声，理所应当的一般。
“当然。”
苏棘夭轻拍了下掌心，松弛地笑道：“那这件事就交给你解决了，可以吗？这件事本因你而起，你又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你觉得应该让她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明湛闻言沉默了几秒，似是在思考，一时没有答话。
苏棘夭轻叹道：“你不会让我吃亏的吧？”
明湛不自觉想起她宛若枯败蝶儿般倚倒在器材室里的模样，还有简苾心思龌龊的第二手安排，他不愿叫她脏了耳朵，不予她机会知道。
“好，我来解决。”
苏棘夭轻抿了口微凉的茶，入口清冽，涩中带甜。
垂眼时视线落在了照片上。
简苾？
喜欢的人为别的女人出头，她才更会感觉到痛吧？
离开的时候，苏棘夭发现茶室后院里有座小木桥，兴致盎然地绕了一圈，明湛无声却纵容地跟在她身后。
但是下桥的时候，她的高跟鞋不小心卡进了木板间的小缝里，不慎崴了一下。
幸好明湛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她的腰，才叫她不至于受更严重的伤。
四目相对之时，他们谁都没有发现这一幕被不远处一位神色诧异的中年美妇人尽收眼底。
明母打来电话时，明湛刚结束上一通时长不短的电话。
“妈？”他接起，抬手捏了捏酸滞的眉骨。
明母：“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打进来，怎么？在和你的小女朋友聊天？”
明湛不知道她从哪得出的无稽结论，直言否认：“不是，刚才托哥的助理办了点事。”
明母哦了一声，切入正题：“听说今天你带了个女生去茶室？新交的女朋友？”
茶室是明母在经营的，但她不时常去，明湛倒是不知那里的员工上报消息的速度是这般快。
明母像是知道他的猜测，补了句：“今天你姑姑也在那。”
明湛解释：“不是女朋友，就是单纯带朋友过去谈了些事情。”
明母沉默了一会：“我从来没见过你身边有异性朋友，那个女生对你来说一定很特别吧？你喜欢她吗？”
明湛换了只手拿着手机，敛了眸色：“您找我有事吗？”
明母不再追问，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出国的事情都办好了？”
明湛：“嗯。”
明母：“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湛：“等这个学期结束，陪您过完年吧。”
明母：“到时候我就不送你了，让你哥送。我有些想你爸了，许是最近年纪大了，总是想起他还在的那几年，该是放下工作好好陪他的。”
明母极少在明湛面前提起意外逝世的明父，显露出有些软弱的一面。
明湛极其生疏地安慰她：“过几天放假，我陪您回去看看爸。”
明母嗯了一声，意味深长道：“经过你爸的事情，我才明白，我们不能时刻沉溺在过去的遗憾里，这样会造就未来的遗憾的。阿湛，希望你也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明湛：“...”
明母：“晚安，早点休息。”
明湛：“...晚安，妈。”
当天晚上，夜空缀满了无数细碎星辰，不知是否一一对应了一夜未眠的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