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有个角落放两排书架，上面堆了不少书，类别挺杂的。
大多是艺术音乐类的，也有些杂书杂谈，书皮都不新，看起来像是放了许久，可内里却没有任何翻看过的迹象。
苏棘夭随手拿了本杂谈窝在沙发里，把书摊开放在腿上抠手机。
她惦记着赵莞然的事，从溪径山回来就让明湛帮忙查查那位未婚夫是怎么样的人。
即便赵莞然没想再回头，她也想知道赵莞然打算嫁的是个怎样的人。
方才他们在厨房打闹结束，明湛又接到一个电话，这次不再是骚扰电话，而是那边有消息了。
那人的个人资料生平此时就在苏棘夭的手机里躺着，她越往下看，就越觉得气愤。
明湛也从书架里抽了本书，而后走到沙发前。
将她浅浅拉起身，自己躺下后把香香软软的人搂在怀里，看书。
亮着屏幕的手机突然被递到眼前，他淡淡扫了一眼，很快便心中有数了。
总结起来无外乎是网红外围，无缝连接，心有白月光，秘而不宣。
“莞然的未婚夫竟是这般德行，气死我了，不行，我得告诉她。”苏棘夭收回手机，打开赵莞然的消息框。
她们前几日还聊到赵莞然家中已经开始陆续在为她准备嫁妆了，和未婚夫之间虽然没有感情，但人瞧着是个斯文的，相处久了或许就好了。
她打出了半句话后，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们此前的聊天记录上，久久没有动作。
半晌又把打的字都删了，把手机丢在了一边。
明湛往她侧颈蹭了蹭，指尖捻着单薄地纸张，缓缓翻过一页书，“世家圈子就这么大，我们能查到的她自己未必不知道。即便她不知道，她家里肯定有所耳闻。
这其中涉及到两个家族的选择，若不是她自己想开，你便是做多，错多。”
苏棘夭自是明白他说的这些道理，也正是顾虑这些，她才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告诉赵莞然。
若是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在自己面前装糊涂，那自己一旦冲动地戳开这层遮羞布，她们往后该怀着怎样的心情相处。
“那就什么都不做吗？她帮过我，若不是她...”她咬住下唇，往身后靠了靠，“我希望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小姑娘回头看他，眼尾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眼底布着惘然：“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明湛外表清冷，内里也同样冷情。
能被他放在心里的，不过是家里人，孔盛简安，如今还有面前的小姑娘。
就连大学看似还算亲近的金阳杨哲北他们，也不过是看在孔盛的面子上，交情只比点头之交深一些。
再往深了说，那是没有的。
但他知道小姑娘和他不一样。
她看似不好接近，实则内心柔然，共情能力又强，很容易陷入别人带来的情绪里，但因她内心强大，也很容易靠自己走出来。
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和她相处一段时间就很容易喜欢上她。
面对她低落的情绪，他想了一会，不算劝慰，尝试与她探讨：“其实你看，每个人对于幸福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每个人对于权力金钱爱情家庭知识的渴求和排序也不一样。
自古以来，我们追求的便是圆满完美的结局，但现实毕竟不是单纯的演绎和幻想，有时候，我们也要和自己妥协，接受那些不得不的不圆满。”
苏棘夭听他说完，沉默了许久，而后似懂非懂地点头，但心仍有不甘。
明湛敏锐地察觉到了，牵着她的手叹息道：“也不是说你不能帮她，还有时间，说不定只是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罢了。”
她攥住他稍硬的指节，似是这样能汲取一些慰藉自己的力量。
片刻后，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给我念书吧，以前我烦心得睡不着觉的时候，你开着语音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就让我觉得很安心。”
“好。”
明湛翻过一页书，从头开始念给她听。
他手里是一本现代诗集，第一篇便是诗人写给久未相见的爱人，含蓄表达相思之情的。
男声低沉且富有磁性，伴着悠然闷沉的雨落声，意识渐渐远了，耳边却依旧清晰，她似是变成了诗里倾诉的对象，收到了爱人的相思，心中熨帖又安然。
明湛感受到她的呼吸渐渐轻缓，扯了沙发一角的毛毯轻轻给她盖上。
小姑娘睡得轻，似是惊醒了一瞬，掀开眼皮看了眼窗外。
半层楼高的绿树遮住了一楼的视野，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拍打在玻璃窗上形成蜿蜒扭曲的细密水流。
她在他怀里翻过半身，抱住他的腰，声音几不可闻：“你就是我的圆满...若是能就此老去...倒也不错。”
明湛圈在她肩上的手微微蜷缩，最后紧握成拳，轻轻在小姑娘头顶落了个悄无声息的吻后，也闭上了眼。
他们在民宿住了两晚，直到第三天下午天逐渐放晴，路上弥漫的雾气才渐渐散去。
但山顶上盘踞的雾气却还没有要消散的意思，为这片世外之地蒙上些神秘的色彩。
隔日苏棘夭便回医院销了假，还好请假的那两天没有她的排班。
她一介实习生，本以为不见两天也不会在科室里掀起什么浪花，但第一天恢复上班后她才迟钝地发现，身边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两天没来上班是和男朋友在一起。
再次被问到同样的问题，她颇为无奈地回答：“真的是因为天气原因，路上的雾太大了，高速封道所以在那边多留了两天。”
她轮岗转到了内科才十几天，刚混了个脸熟就请了两天假，确实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有来问的她都认真回答了。
可医院里来了这样一位光彩照人的大美人，一院的内部各个八卦群都流转过她日常一些工作的照片。
不少人对她的感情生活还十分上心，或者说，蠢蠢欲动。
可苏棘夭自从本科来实习时就说自己有男朋友，当时不少年轻男医生还感到扼腕。
但随着时间流逝，从来没有人亲眼见到过她口中说的那位男朋友。
所以今年她又以研究生的身份来一院实习，还拿着以前那套说辞，很多人都不买单了。
但这些人其中也分为两派，一部分人是认为她容色过人，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所以说自己不是单身是放出的烟雾弹。
而另一部分人则私下议论，认为这所谓的另一半不是不存在，而是见不得人。
苏棘夭从深山村落的荒淫度日突然转变投入成堆的病例报告整理学习当中，一天下来还有些假期后遗症，额头涨涨的，有些用脑过度的征兆。
她打开衣柜，换下白大褂，把挂在脖子里的戒指脱下，戴在手上。
明湛送的求婚戒指日常有些碍事，她一般上班挂在脖子里，下班了才戴上。
骆敏也正准备下班，刚走到更衣室就碰见还站在衣柜前的苏棘夭，正往脖子里取下什么东西，戴在了手上。
她这一定睛看去，止不住的惊讶，又怕自己误会了，问道：“哟，棘夭你手上这是？”
苏棘夭关上柜门，颔首：“骆医生。”
她将手背对着骆敏，笑着晃了晃，“我男朋友向我求婚啦，我答应了。”
骆敏一把抓住她的手，水滴状鸽子蛋大的钻石，称得她手指更加纤细，不由得啧啧道：“这是真的？得不少钱吧？”
更衣室里秦医生和另一个年轻女护士也在换衣服，听见骆敏的话都凑了过来，看清苏棘夭手上的钻戒时女护士忍不住惊呼出声。
秦医生看了一眼苏棘夭，脸色莫名温和了一些。
骆敏笑得愉悦，眉梢都翘了起来，“小苏你这藏得也太好了，这么好的事情这么不和大家说一声？打算什么时候办喜酒啊？”
苏棘夭轻声解释：“我还在上学，他也刚回国，工作还不稳定，我们商量好大概等毕业以后再办。”
听见她的话后，肖护士却翻了个白眼：“工作不稳定还能买这么大的钻戒？不会是假的吧？”
秦医生拉了一下她的衣袖，面向苏棘夭，语气并不热切但比之前温和了些：“恭喜。”
苏棘夭冲她微微颔首：“谢谢。”
一旁的肖护士转了转眼珠：“下周科室有团建，喊你男朋友一起来呗，让大家见见。”
骆敏给苏棘夭布置的一些工作，大多时候一些资料需要找护士们帮忙。
肖护士在内科工作也有几年了，可每每值班的是肖护士，她都要多费几倍的心力才能完成预期工作，也不知道自己哪得罪她了。
为了工作，自己也曾释放过友好的信号，但热脸贴了冷屁股后便随她去了。
骆敏心宽，没听出肖护士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倒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提议。
“对啊棘夭，下周内科和心外科一起约了饭局，你男朋友有空的话也叫他一起来呗，时炀也没见过吧？我是不是比他早知道你快结婚了？”
那日在楼梯间的乌龙事件后，苏棘夭就没再一院里见过他。
她眼眸微闪，解释：“我们目前也只告诉了家里人，两边家里人还没见过面，不想太高调。”说到明湛，她眼眸柔和，“我男朋友有些怕生，工作也忙，到时再看吧，若是他有空就带他来。”
她和明湛都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要全是陌生人两不相识的还好些，就怕这种半生不熟人又多的局。
好奇你的事吧又不能完全不回答。
她话说得不绝对，到时以他工作忙为借口，自己一个人去便是。